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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番外 曾經如今 上(晏海第一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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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如今

1.

那天我爸的漁船沒開,他沒去海上捕魚。

早上很早我就被我媽從被子裏撈了出來,我睡眼惺忪地被她套上了衣服、擦了臉、餵了幾口食,就稀裏糊塗地被我爸牽著出了門。

那一年我爸的漁船還是小漁船,我們住的地方總是很吵鬧。我們住在海邊的舊樓房裏,四周都是未曾開發過的老式的街區,房子不隔音,空氣裏充滿了潮腥味。但是每天都能看到海上的日出。

那年月我爸的手掌還很大,很粗糙,但也很溫暖。他牽著我,我們爬上了土坡,走了一小截路,停在路口。

“待會兒要叫人,知道嗎?”我爸低頭對我說。

我擦了擦困頓的眼睛,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他是要我叫誰,但是這一天我爸穿著他平時很少穿的一件灰色襯衣,褲子也似乎是新的,而我身上也穿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買來的新衣服,兩父子幹幹凈凈整整齊齊。所以我知道,我們要等的人肯定很了不得。

後來,我們在路邊不知道站了多久,當我又困倦地打著哈欠,整個人都依到了我爸的大腿上時,我爸的腿一抖,我醒過來。於是見到了他。

他從對面開過來的一輛小轎車上下來,被人牽著肉肉的手。

那時候太陽升起,陽光正好落在他卷卷的蓬松頭發上,落在他圓亮的大眼睛上,落在他白白的臉上和很好看的衣服上。那一瞬間,我以為他是教堂壁畫上的天使。

我爸連忙牽著我走過去,他叫:“江老板。”

於是我也叫“江老板”。

江老板說:“叫叔叔就可以了。”然後他很溫和地叫他身後的人把一個裝在盒子裏,包裝得很漂亮的東西給我。

我爸說:“這怎麼可以呢,江老板您太客氣了。”

後來他們說了什麼,我都不記得,我也不記得那個盒子裏那時候究竟裝了什麼東西,只記得江老板牽在手裏的男孩突然朝我露出的笑臉。好看得讓我的心都突突跳起來。

後來我再也沒見過笑得那麼好看的人。

他偏著頭問我:“你叫什麼名字?”

“海子。”我說。

他頓時笑得更開心,他轉身,仿佛知道了什麼秘密的事,對他身後的另外兩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喊道:“大哥,二哥,原來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就是他!”

而後他就歡喜地掙脫了江老板的手,朝我伸出手,在我頭頂和他的耳邊比了一下:“你一定比我小,你當我弟弟吧。”

那時候除了我,每個人都知道那只是他的隨口一說。

2.

我們開著游艇上了海。那是我第一次登上那麼幹凈美麗的船。

直到我懂事以後才知道,那是江家的私人游艇,不是為了捕魚的,只是在他們喜歡的時候上海游玩。

江老板雇傭的人請了假,所以那一次請我爸去給他開游艇。江小少爺知道我爸有個比他小的小孩,要求把我也帶上。

所以那一次,我才會和他相見。

他很喜歡我,他把他隨身帶著的吃的、玩的盡數地和我分享,他的兩個哥哥在旁邊釣魚,一個說:“有了弟弟連哥哥也不要了。”

另一個點著頭說:“將來胳膊肯定往外拐。”

而他快活得很,根本不管他的哥哥們說了什麼。而我也根本半懂不懂。

我們在海上停留了一陣子,為了讓江老板和他兒子們釣到更多的魚。

其實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江小少爺。

我們趴在傘下的地板上,他問我:“你會飛行棋嗎?”

我搖搖頭。

他說:“沒關系,很簡單,我教你。”

我一直都註意他嫩得像水煮蛋的臉和他臉上的酒窩了,結果飛行棋那麼簡單的規則我竟然用了好一會兒才弄懂。

男人本色,直到我們在一起後的某個時候,我才恍然明白。我不滿七歲的時候自然是不會想到要對他做些什麼的,但我已經會因為他的一動一靜而忘乎其他。

他的父親哥哥釣了多久魚,我們就下了多久飛行棋。後來我們圍在桌前喝果汁,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喝果汁,冰冰涼涼,酸酸甜甜,現在想起來,已經不知道具體的味道是什麼樣子。

但是或許因為坐在他身邊的關系,我總是記得,那一天的果汁和那年的春光一樣溫存,教人永生不忘。

我慢慢地,非常舍不得地喝完了一大杯,擡頭看到他的兩個哥哥湊在一起說悄悄話。

那兩個人總是在一起,不論是做什麼,好像都從來不分開。他的一個哥哥正在另一個人耳邊說什麼,他的眼光一轉,突然看到了我。

我記得他長得有些懾人的臉,還帶著些邪氣,除了好看,和他天使一樣的弟弟一點都不像。

他看到了我,然後,他突然瞇起眼睛朝我笑了。他的嘴裏仍在在說著什麼,貼在另一個耳朵上,緊接著那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我突然很不好意思,我知道他們是在笑我。

盡管我不知道他們是為什麼笑。

但是他們是少爺,有小轎車,有傭人,還有各種我從來就沒見過沒吃過的好東西,而我什麼都沒有。

我慢慢低下頭,而後他的臉就斜斜地從我眼前側了過來:“你怎麼了?是不喜歡這種口味嗎?我叫人給你換。”

他轉過頭就要叫人,我拉緊站起來拉住了他的袖子。

如果我看得到的話,我知道那一刻我的臉肯定黑裏透紅。我說:“我沒有不喜歡。”

我緊緊地拉著他的衣服,他比我大,比我高,在船上他一直牽著我,把我時刻帶在他身邊。他就像真的是我的小小的可愛的哥哥。

他頓了一下,仿佛不明白,於是還想要說什麼。我怕他還要開口再問我,但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拉下了我抓著他衣服的手,把它放進了他的手心。

“我們去上面的甲板玩吧!”他對我“嘿”地一笑,不由分說地拉著我朝樓梯走去。

而這一刻,我想只有他不會笑我,在這大海的中央,波濤起伏,我如同孤立無援的笨蛋,什麼都抓不住,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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