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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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黃昏下。

兩個大人帶著個孩子走在路上,孩子緊緊跟在大人的身後一步都不離開,似是不會被周圍的景色或是有趣的東西所吸引,緊緊拉著大人的衣角已是滿足到不行。

兩個大人卻是毫無大人的自覺,完全忘了自己還帶著個孩子在身邊。

季吟晴的手中拿著一卷空的畫軸,仔仔細細看著,不解問,“葉城,你爹真沒耍你?”

葉城疑惑得看她,沒聽懂。

季吟晴收起畫軸往他背上一插,覺得自己像面對個白癡一樣的跟他解釋,“喻江在西邊,金秀山在東面,你說要去找的人在南面……可我們現在在北面。把整個國家走一遍,不是玩你,你告訴我是什麽?”季吟晴看著葉城的臉滿是無語。

葉城停下腳步雙手抱胸,自言自語道,“不會吧……老爹怎麽會耍我……”

說完這句話,葉城自己都有些沒底了。說實在話,他老爹還真不是沒耍過他。

季吟晴的大臉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嚇得他往後退了兩步。

“你幹嘛!”罵罵咧咧。

季吟晴逼視著他一步步靠近,審問,“你爹到底是誰?”

葉城壯了膽,一把推開了她,“有病啊!我爹哪是什麽人!他是什麽人,我還用怕那個土財主?”

說的不就是那個唐公子。

季吟晴聽他叫那個公子做土財主,笑得前仰後翻的,“哈哈哈,真是傻小子。”好不容易讓自己停下,緩了口氣,“好吧好吧,你打算怎麽辦?先去哪裏?”反正她很閑無所謂,再好好觀察一番。

“嗯……”葉城左看看右看看,“想起剛剛季吟晴說的各個地方的方向,手指向了右邊道,“就那邊!”

其實完全是瞎點的……

“喻江嗎?”季吟晴想了想問道。

葉城松了口氣,心想:呼,猜對了。只要不是要找的那個方舒硯那兒就行,反正剩下兩處去哪裏都一樣啦。

“好!我們走!”葉城剛要走卻發現卡在那裏不能動了,回過頭去,才想起腳底下那個跟著拉著自己衣角的人。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葉城又眨巴眨巴眼睛看她……兩個人就對望著一直眨巴眨巴……

季吟晴雙手抓住他們的頭一陣狂揉,“有話!說!”

妙妙鼓鼓嘴,很愧疚地低下頭,“大哥哥,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妙妙,今早就不會……不會……”不會被那個壞人唐公子追著從客棧逃出來了。

葉城完全沒往這方面想,“噗”一下笑了起來,心想女孩子還真是敏感啊。一點都沒把這事放心上的樣子把她抱到了懷裏,用鼻子碰了碰妙妙的小鼻子,妙妙又高興又害羞得了臉都紅。

“我們本來就是要走的嘛,他還讓我賴賬了呢,是不是~”葉城笑得調皮。

妙妙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動了動嘴角,而後一把環住了葉城的脖子,葉城只覺得脖子裏癢癢得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好舒服,哈哈哈。”

妙妙更是抱得緊了,又蹭蹭,“大哥哥,妙妙喜歡你。”

葉城自豪得挑了挑眉,“當然啦,我最好了嘛!”

“我們出發!”葉城就這麽抱著妙妙,又牽上了季吟晴的手,大步向前。

季吟晴被牽上手先是一驚,跟在他的身後,看著抱著孩子的背影,溫柔得淡淡得笑了。

你真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什麽人?

一個冷冰冰的人……

等他們到達喻江,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了。

自那日之後,闕竹便開始吃飯了,只是無論怎樣都改變不了她進食的方式。朝華再沒有去看過她,照料她生活的事,全都落到了玄玄的身上。

玄玄知道,那天的一幕太震驚了。老爹根本接受不了,這些日子對於這一切不去想也不問,甚至連話都沒有跟他說過一句。好像又恢覆到了過去的生活一樣,只是躺著看看天,抽抽煙,無聊時睡一覺,醒來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玄玄也不願跟他多說,如果說了他近些日子看到的一切,怕是他更難接受。玄玄能夠理解,看到自己在乎的人變成這樣一定是巨大的打擊。即使對他而言這個人與自己毫無關系,可看著她的樣子,仍然不禁感嘆他們為什麽可以如此殘忍……能狠心將自己的同類如此踐踏,這些所謂的人比他這個山娃更不像人。

午後,玄玄有些艱難地拖著飯盒進了客房。窗戶都被又糊了一層紙,因為她真的很怕光。把飯盒打開,是一碗飯和一碗切成碎末的肉糜。角落裏的人斜了斜頭,雖看不見,可玄玄知道她是聞到食物的味道餓了,卻又不敢看。將飯拿出來,倒扣在了地上,又把肉也倒到了地上。兩只碗放在不遠處的地方,玄玄提了空的飯盒往門邊靠了靠。那人便以扭曲的姿勢用手肘和膝蓋爬了過來,頭整個埋進了飯和肉的混合物中用嘴直接在地上吃著。

除了餓壞了的那一次,她都很有規矩,人不離開她就不靠近,真的像個野獸一般。只是更不幸的是,她那明顯被打斷後沒有治療的雙手讓她看起來比野獸更恐怖。她只會爬,根本不會走路,“嗚嗚”的悲鳴聲是她的害怕和求饒。

她總是能把地上的東西吃的幹幹凈凈,甚至把地上都舔得異常幹凈,真的就像一只有著極好家教的狗。吃好了,她爬到了放在一邊的碗上,往裏面撒尿。然後又會走遠一點,看著碗的地方。一開始因為玄玄不知道她有這個習慣,拿來的碗很小。於是尿液都溢了出來,他便看著她害怕得瑟瑟發抖,竟立刻爬過去埋頭把溢出的尿都舔著吃進了嘴裏,直到做完這一切她都還是像犯了錯誤而害怕的樣子一般,爬回了角落裏不停發抖,手向上擋著頭,望著墻的方向都不敢往外看,像是生怕自己會被打一頓。

玄玄很希望看著這一切的自己還能輕松的調侃一句,真是訓練得好啊。

可他做不到。

玄玄註意到,她伸出的舌頭前面是平的,是被割斷過的……所以太才不能說話嗎?

玄玄自認自己的身份,從小也是受盡了人類的打罵,卻又總是被妖所鄙視。無論哪一邊都無法容忍他,他恨過自己的父母。他從小是跟著身為妖的母親長大的,他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和一個人類生下自己,讓他不能成為一個完整的妖,要被人看不起。可後來母親死了,他也就再也恨不起來了,只想著怎樣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可原來……自己所經受的一切真的是算不了什麽,這個世界的殘忍,總能超出你的想象。

整理好了東西他踏出門檻,關上了門。

“玄玄……”時間久到他幾乎要忘了他的聲音,聽到時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滿心都是不能自己的興奮。

玄玄以為他總算不再逃避,要問他闕竹的狀況,可說出的話語讓玄玄完全摸不著頭腦。

“是誰給你下了束縛?”朝華半躺著的身子坐了起來,示意玄玄過去。

玄玄一直都覺得老爹知道他是什麽,可卻沒想過他連自己被下了束縛都清楚。

玄玄放下東西,走了過去,“你……”

朝華在身邊的案上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淺淺一笑,“怎麽?你覺得這瞞得過我嗎?”擡眼看他的眼中,帶著自信卻又不張揚的笑意。

玄玄仔細的看他,還以為他會一直消沈下去,看來是自己想錯了。

“我以前很胡鬧,又叛逆。”玄玄坐在了朝華的對面,回憶起過去來帶著自嘲又回味的笑容,似是那是一段開心的記憶,“小時候被人欺負過,所以自認為有了本事便總是耍小術法整他們。後來……有個修仙的多管閑事,就把我變成這樣咯。”說著玄玄並不太介意地攤了攤手,像在說‘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又是苦笑一陣。

“所以是以前胡鬧,現在……不會再胡鬧了嗎?”朝華問問題,真的像是個大人在問自己的孩子“你不會再犯錯了吧”那樣容易。

玄玄低頭看著面前的茶,有一片殘餘的茶葉梗頑皮得在杯中盤旋就是不願沈底。恍如看到了過去的自己,又想起這些日子來照顧的闕竹,還有眼前這個讓他好奇又猜不透的人,曾讓他一瞬間如此害怕,可又看到他的脆弱,交織不清的情感沖擊著他的思想。

小小的身體,大人一般沈穩的口氣,“不會了……至少我還好好活著,還能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想解開嗎?”這句話,玄玄好像沒有聽懂,埋著頭在心裏重覆著。他從沒想過,自己還會有機會可以拿回自己的力量,變回原來的樣子。他已經心死的,想用接下來的日子為自己過去闖下的禍贖罪了。

可……

好像過了漫長的時間,他才震驚得擡頭,不敢相信地盯著朝華。好像恨不得看到那雙金眸的眼底,透過眼看到他的心。

“老爹……你幫我?”不敢相信,眼中充滿了感激與希望。

正在激動時,朝華卻又潑了冷水,煞有介事得皺眉道,“你應該能感覺到我現在的狀況,恐怕有些難度……”

“沒……沒關系的……”玄玄失望地低下了頭,幾乎快要哭出來了。劇烈的希望之後又是失望。是他太天真了,老爹的身體他又不是感覺不到,一天不如一天。

為了轉移話題,不讓老爹看出他失望的狼狽樣子,帶著哭腔還在強顏歡笑,“你真討厭,跟我開這種玩笑。你是到底是什麽人?也是個修仙的嗎?還是白城的?”嘟著嘴擡頭,眼中還強忍著淚,孩子氣得道,“總不會是夜城的吧?”

朝華看他就像看葉城一樣,口氣總像是在對孩子,把茶往他面前推了推,溫柔的笑中帶著玩笑的好奇,“你知道得還真不少……”

作為一個野生在外的山娃而言,算是知識淵博了。朝華覺得他其實挺可愛,不禁露出了笑意。

“那還用說嗎?”玄玄的自豪表露無遺,外形像個孩子個性也總會跟著變化,“白城和夜城可是分管我們這些妖和山精的教化和懲治的,敢不知道嗎?他們可都是些眼睛長在頭頂的主位妖神,我們這種小嘍啰見了只有下跪的份兒。所以說啊,投胎這事兒真是重要,為什麽人家一生下來就是神級,我們卻要被看不起呢?”玄玄咬咬嘴唇,不開心地道,“如果真是白城和夜城的人,哪會像你這樣對我?”

“主位妖神?”朝華聽著他的話,若有所思得重覆了一遍,淡淡道,“似乎不無道理。”

玄玄聽他讚同,更是想誇耀自己知道得不少,“可你也不會是修仙的啊。一點仙氣都沒有,這也不合理。就算你身體差成這樣,也不該一點都感覺不到吧。”

“哈哈,這你又知道了?”朝華滿是寵溺得取笑。

玄玄不服氣得瞪他,但也找不出什麽確實的理由反駁。

“雖然用現在的身體是有些麻煩,”朝華喝了口茶,讓玄玄等得心急,“不過還好無聊的時候學過些好玩兒的小把戲,說不定能用上。”

玄玄狐疑的看著他,“什麽意思?”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理解錯了。

朝華壞心眼地不解釋,帶著綿綿笑意的眼讓人看著直覺得被魅惑了去,吩咐道,“給我準備幾樣東西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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