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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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延一覺醒來,頭疼欲裂,風透過大開大闔的窗戶吹進來,漫天席卷的都是微鹹。

他想起身,依稀看到窗邊立著的人影,她靜默地立在那兒,像一個已融進去了的布景,隱隱透著幾分哀婉淒迷。

不確定似的,他叫她:“沐陽?”

聲音很輕,但到底還是驚碎了一池春夢,待再看清楚些,原來不過是夢裏一場,那個所謂的人影,只是窗簾翻飛的影子。

他微微有些怔忡,宿醉讓他很是迷糊,但他很快就想起來了,他去碧海藍天談生意,孔琳榮說想去明思克航母上轉一轉,橫豎無事,於是他便同她去了,只沒想到,出來的時候會看到宋沐陽。

三個月了,他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雖隔著遠遠的距離,卻到底還是見到了。

他的心至今還是痛的,一想起來,像是有把刀刺進肉裏,一寸一寸的絞。他很想走過去,但是他沒有勇氣,他害怕自己一看見她,就會忍不住想要原諒她。

以前他還有些希冀,希冀著她不肯簽字,然後等他平覆心情,也許他最終忘不了,還是會回到她身邊。

可是,她也只是壓了一個月,一個月後,就在黃程秋與彭爽的感情大曝天下之後,她把離婚協議重又寄給了他,自此便斷了所有的聯系。

他自己的父母聽說後,沈吟了半晌反而松了口氣,勸他說:“離了也好,反正你還年輕,也不是找不到更好的。”

就是宋沐陽的媽媽,一向喜歡他的丈母娘,他打電話過去的時候也只是說:“是我們沐陽沒福氣,怨不得誰。”

輿論對他真正是好,每個人都覺得他應該被同情,不時還有人告訴他,離婚,真是在她身上看不到一點傷痕。

他也不想頹廢,也想像她那樣過得堅強,告訴全世界他什麽也沒失去,可以過得好好的,哪怕僅只是假裝。

但他做不到,所以重逢之後,他又喝得爛醉。

收拾精神,一早就去了公司,桌上放有精致的早點,他對著秘書說:“不是說過以後不用給我買了嗎?我不吃。”

秘書的樣子有點委屈:“是孔小姐送過來的。”

又是她,李博延有點無奈,他已經把她辭退了,另托人給她找了份更適當的工作,但她還是會過來,一整日的顛來倒去,只為了讓他能按時吃上東西。

早上是早餐,中午是午餐,像昨天,中飯很豐盛,清蒸魚看著鮮嫩可口,但他不吃,他從不吃魚,不吃任何海鮮。

他知道她懷著怎樣的心思,可他對她沒感覺,一點也沒有,就像她給他燒的那條魚,雖讓他感動,卻不能讓他下口。

他甚至一點嘗試的心思都沒有,只是因為,這個女人,見證了他最美好的一段愛情,然後,又直接或者間接地見證了那段感情的破滅。

見到孔琳榮,他更常常會透過她想起宋沐陽,想起他初次註意到她時,她蹲在倉庫的小角落裏,尷尬地對他微笑,善意的,了然的微笑。

撥電話給孔琳榮,他的語氣盡量溫和:“我說過從來就沒有早上吃東西的習慣。”

孔琳榮的聲音柔柔的:“經常不吃對身體不好,更何況昨天你喝了那麽多酒。”

她的溫柔,實在對比出了宋沐陽對他的冷漠,宋沐陽才不管他早上吃沒吃東西,他喝醉了她甚至還把他趕到客廳睡一晚,她會提醒他,但從不強迫,也不這樣溫柔以待。

很多朋友都說,居家女人,要的就應該是孔琳榮這樣的,溫柔,體貼,賢良淑德。

雖然他們都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離婚。

李博延也不明白,他從來都沒問,他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他在深圳跑業務,在路上遇到了,留了彼此的電話,禮貌地表示以後有空聯系。

然後她就真的給他打電話,她說她離婚了,沒事做,日子過得寡淡無味。

他幫她,真的一點特別的心思都沒有,他甚至都記不起自己曾喜歡過她,他只把她當成一個舊同事,她有困難,他能伸出手的時候,就幫一把。

現在,他想她或許是誤會了,就像當年,他誤會了她,所以沈默了會,他還是說:“孔琳榮,我們只是朋友,你沒必要為我做這麽多。”

她似乎笑了笑,雲淡風輕地回答:“沒關系,我可以等。”

“為什麽?”李博延糊塗了,他自認為,他並不算是一個出色的男人,而就在當年,她還那麽義正辭嚴地拒絕過他。

孔琳榮說:“就當是為了你當年的那一場醉酒,就當是我為了償自己一個心願。”

說起酒醉,李博延本能的還有點不好意思,可是,心願,他問:“什麽心願?”

“我想知道,死纏爛打,能不能追回我曾經放棄的愛人。”

這回換到李博延靜默,她這樣說,他無法不動容。

他忽然有點理解,當年宋沐陽明明不是很喜歡他,為什麽還是會接受自己,因為拒絕不了,也因為不想拒絕。

失意的時候,似乎最受不得旁人一點溫情。

於是便試著跟她約會,想著應該給自己一個機會,她邀他去她家裏,親自煮了很豐富的一頓晚飯,純廣東的風味,他吃不慣,可也沒有再挑剔。

離開宋沐陽,他對生活沒有再多的要求,過得下去就行了,能活著就好了。

愛或者不愛的話題,太讓他傷神。

可他還是常常走神,孔琳榮試著拉回他的目光:“你為什麽不試一試?”

她問這話的時候,眼角微挑,媚意逼人,李博延不由得有點感嘆,她真是變了很多,當年那個眼高於頂不愛理人的女人,現在也學著挑逗男人了。

寂寞和失意,果然能最大程度地摧毀女人的堅貞與尊嚴。

孔琳榮說:“都給我們一個機會,好不好?”

她仰起頭,這樣祈求他,然後脫下了自己的外套,露出裏面緊身的單衣,恰到好處地顯露出她嬌美的身材與曲線。她湊過來,也開始脫他的衣服,手指靈活地伸進他的衣服裏,李博延想要阻攔,可伸了伸手,最後還是放下了,閉上眼睛,任她將自己推倒在床上。

最後,他煞風景地問她:“有套嗎?”

她怔了怔,臉上浮起一層難堪,她起身,低頭在旁邊的櫃子上不顧一切地打開了抽屜,她太激動,難免忘了自己還藏有的秘密,所以翻找之間讓李博延看到了那個手機。

那個手機,黑色的諾基亞8800A,他對它的印象無比深刻,一是因為它貴,二是因為他曾經想買下它作為禮物送給宋沐陽卻被拒絕。

對這些昂貴的消費品,向來務實的宋沐陽對這些全無好感,但柳向陽卻是格外偏愛,他們好些次出去吃飯,他都把它擺在自己的手邊,時不時的摩挲一下,讓人不註意都難。

手機一跳出來,孔琳榮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她盡力不著痕跡地想再收進去,但是李博延的手卻比她更快,伸手進去將手機捏在手中,他聽見自己澀澀地問:“什麽時候買了個這樣的?也沒見你用啊。”

孔琳榮笑得很勉強:“別人送的。”

“哦,它挺貴的,我看看好吧?”雖是商量的語氣,可說話的時候他已經開了機,放在手裏,漫不經心似的把玩。

孔琳榮的臉色在他用那個手機撥通了自己的號碼時變成了死灰一片,因為那上面準確無誤地顯示著一個人的名字:柳向陽。

半晌之後,李博延擡起頭,問她:“你就不想給我解釋一下嗎?”

孔琳榮白著臉,懇求地問:“就讓它那樣過去了,好不好?”

他看著她,目光近乎冷厲。

她終於淚流滿面,伏地哭著說:“我曾經走錯了一條種,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回頭,還能不能再走回另一條。”

“可現在我知道了,哪怕她不會生孩子,這輩子你大概也是不想我給你生一個的。可是李博延,當年我真的愛上了你。”

因為愛上了,所以在多年之後重逢,才會不甘,才會想再回頭。

他曾經為她而爛醉如泥,她也便賭一次,用死纏爛打賭自己可以有一個幸福的結局。

卻沒想到柳向陽的手機會在這時候出賣了她。

柳向陽的手機一出,很多東西其實不需要解釋就已經有了答案。

孔琳榮確實是個可憐的女人,她用身體和柳向陽做了利益交換,替李博延搭上了他們公司的那一條線,原意是想博得李博延的好感,為自己能站到他身邊樹立底氣。

卻意外的知道了宋沐陽性冷感的事情,而這一切,都是李然無意中透露給柳向陽的,最後被孔琳榮加以了利用。

步步為營中,她對他們布下了一個很精彩的局,以至於李博延即便再愛宋沐陽,也喪失了信任的最後一股力量。

她只是以為,宋沐陽離開,她和他就能再回到從前。

李博延離開孔琳榮家裏的時候,腦子裏紛紛繁繁只想起一句話,時光如刀,真正是活生生將所有人都變得猙獰。

一切都面目全非,無可挽回。

他有些想不通,為什麽曾經很堅決地說他配不上她的女人,會為了自己不擇手段地毀掉他的幸福;為什麽他曾誓言要好好去愛的女人,最後卻放了手——也是,宋沐陽怎麽會為一樁陳年舊事毀掉他的生意?本質上,她就是一個商人,只會將己方的利益最大化,如果是她出手,大概也是要等到柳向陽把生意交到他手裏再說的。

他怎麽會懷疑她會利用別人去治療自己的性冷感?

他又怎麽會懷疑?七載相愛,原來他對她竟是這麽不相信。

信任如此容易被摧毀,比時光更顯可怕。

想起她問他:“我說什麽你都願意相信嗎?”

他應該信的,只要她願意說,她是從來都不對他撒謊的,哪怕是當年,她真的沒有愛上他,也不願意欺騙他,他等著她愛上他,終於等到了,他卻放棄了。

深夜的莞深高速上,李博延開車疾馳,夜風很大,天氣預報說,今年的第七個熱帶風暴就要襲來。

風把海水的鹹味卷過來,依稀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年,他對她說:“就讓我來愛你,好不好?”

就讓我愛來你,他曾經為,時光荏苒,他會永不離開。

而這一次,他想,他或許會再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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