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8-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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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難以生育是割在宋沐陽臉上一個無法遮掩的傷疤,那麽,那段性冷感的經歷就是長在她身上一個難以啟齒的暗瘡,暗瘡雖好,卻傷痕猶存。

而柳向陽,明顯的出手比她更利落更狠辣更迅速,並且是一擊必中,幾是絕殺。

李博延收到這條信息的時候,宋沐陽還在店裏,他打電話給她說:“你回家一趟,現在,馬上。”

聲音平平,但不容拒絕,他一個字都沒說,仍給了她危險臨近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她有些擔心地問:“出什麽事了?”

李博延說:“你回來。”

然後就果斷地掛了電話,宋沐陽回去的時候想了一路,她想到了可能是他公司出了什麽事情,也想到了她沒經他同意就補貼給李然家裏的兩萬多塊錢,甚至更是想到了,李父李母依舊想不轉來所以以命相脅要他們離婚,針對這些情況,她在腦子裏預演了無數預案,並成立了緊急語言應急方案,但她怎麽也沒想到,等待她的是一場她無法承受也不能承受的家庭風暴。

李博延冷冷的坐在客廳裏,雖然燈光明亮,宋沐陽卻只覺得昏暗一片,那是因為他的臉色過於陰沈,已近乎於可怕。

她都提不起勇氣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他冷冷地指了指桌上的手機,說:“你自己看吧。”

她坐在他旁邊,只看了一眼,血色就迅速從她臉上褪了下去,性冷感,這三個字讓她既羞愧又顫栗,而這麽私密的事情能從柳向陽嘴裏冒出來,就像是陳列在法庭上證據確鑿的生死案,目擊證人、殺人證物、做案時間,犯罪動機,樣樣齊全,件件是鐵證,證據鏈充分得宋沐陽一切反駁都成了狡辯。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才發現自己竟然失語,那種感覺就像是身處在一個極端可怕的夢境裏,四肢百骸都被壓制得死死的,只能無奈且驚恐在看著自己被懼意一點點蠶食鯨吞。

李博延啞著聲音問她:“你就不想解釋什麽嗎?”

她茫然地看著他,問:“我說什麽你就信嗎?”

李博延一個耳光掃了過來,她坐的近,他一怒之下又完全沒有控制力道,宋沐陽幾乎是被打飛,半個身子都趴到了茶幾上,臉上紅印頓現,五指尤然。

他一字一字地說:“宋沐陽,你真是無恥!”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回憶:“宋沐陽,我對你難道不夠好嗎?你冷感,你不想做,我從來就不強迫你,我等著你恢覆,我給你找你喜歡看的□片,我為了你甚至還偷偷去問過醫生,我更甚至都做好了準備,如果你一輩子恢覆不了,那我就陪你這樣一輩子算了,可是,你居然去找別人,我在外面為了你一句‘養不活孩子’的話拼死拼活不眠不休地趕工的時候,你居然是跟別的男人鬼混,我一心一意對你的時候,你居然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先是施南,再是柳向陽,宋沐陽,”他捏著她的肩膀,像是要把她揉碎搓爛,“你不覺得你對我太冷酷了嗎?你就從來沒有為這樣賤踏過我而感覺到羞愧嗎?!”

那是他第一次爆發,肆無忌憚地說出了所有他想說的話,那也是他第一次打她,當然,也是最後一次,因為最後,他絕望地看著縮在一邊神情僵冷到可怕的宋沐陽,慘淡地說:“其實你不用一直來試探我的底線,如果你真的不愛我,我又何嘗會讓你忍受這麽多年?”

這時候,宋沐陽只問了他一句:“如果我說我愛你,你信嗎?”

你信嗎?

李博延絕望地看了她一眼,說:“我很想信你,真的,但是我已經沒有力氣再相信。”從發現她自己手寫的日記,到現在柳向陽言之鑿鑿的指證,他要她如何再相信?“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對我們的未來沒有信心了,我也似乎終於明白你為什麽不肯為我犧牲哪怕一點點,因為你會覺得不值得,因為你從來沒愛過我,所以為我受苦,不值得。”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隨風飄落的羽毛:“宋沐陽,你欺人太甚,真的,你欺人太甚!”

宋沐陽木然地坐在那裏,從開始到結束,維持著同一個姿勢。

她有些淒涼地想,你看,當年她沒有說出來果然是對的,他們都不肯相信是柳向陽想要□她,而不是她在糾纏他。

從李然到李博延,人性本疑,個個如此。

李博延說完那些話,這一次,輪到他離家出走了。三天的日子,宋沐陽打不通他電話也找不到他人,去他公司,他的員工很客氣地告訴她:“對不起,我們也不知道李總到哪裏去了,他只交待說有事要出遠門一趟。”

這遠門一出,就是一月。

一個月後,宋沐陽收到了他寄過來的離婚協議書,同在一個城市,蝸居一般大,他竟連一眼都不想再看見她。

宋沐陽盯著上面的字,真正才體會到什麽叫字字如針,針針見血。

李博延放棄了房子,他說這是他買給她的禮物,他不想收回。

自始至終,他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好男人,宋沐陽想,是自己沒福氣,不,她本來是有福氣的,只是在她決定放棄他們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她就把福氣放走了。

因果報應,從來不爽。

她不顧一切謀殺了一個生命,於是失去了擁有幸福的權力。

不過這樣也好,她有些慘然地想,他不會再對她有任何掛念,滿懷恨意地離開,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再娶妻生子,擁有他自己的孩子,過最平凡但圓滿的生活。

可是,她還是不想再簽字,她真是一個太自私的女人,她想再見他一面,哪怕他不信,她也想跟他從頭到尾解釋一切。

可是,打電話給他,他只是冷漠地說:“不用見面了,就這樣吧,好不好?”

他幾乎是在哀求她,放他一條生路,還給他自由。

甚至於,他把寫字樓搬騰一空,終於還是又從東莞挪去了深圳。

他為了她來到這裏,現在,又因為她,而放棄離開。

知道她家變,許多人都說是因為她太強勢,這甚至還暗合了許多人的想法,覺得李博延那樣的就該適合更好的女人。

除了彭爽,施念仁是第一個跑來對她表示慰問的人:“要不要我幫你一把?”

“怎麽幫?”她客氣地問,不越幫越忙就好了吧。

果然,施念仁說:“唔,可以假裝你一離婚就攀上我,我是高枝啊,還能不嫉妒死了他?”

宋沐陽哈哈大笑,雖然不現實,但她還是覺得自己被取悅了。

“怎麽,不好嗎?”施念仁挑眉,“電視上不都這麽演麽?離婚的女人反找到更金貴的男人,這種戲碼,是女人最愛,世俗熱炒,就為了鼓勵離婚來著的。”

如此含蓄,他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宋沐陽怎能聽不懂?斂了笑,她無可奈何地說:“我不是意氣用事。”

“我不信你們沒感情了,他對你的心,路人皆知。”

“是嗎?還愛著嗎?真好。”這是第一次從外人眼裏證實這點,她微微感嘆,垂下眼睛掩飾裏面激烈的情緒,“可婚姻僅有感情是不夠的。”

“還要什麽?”

“無私的包容、良好的溝通,還有,沒有生兒育女的壓力。”

……施念仁半晌無話,這些他的確都無能為力,尤其是最後一種。

“也許這時候分開,是最好的。”她撇開頭,輕聲地說。

他們還有點感情,離婚以後還能保持著對彼此最後一點好感,而不用在感情耗盡之後,眼睜睜看著時光把他們都變得面目猙獰,將往日的美好全部撕成碎片,只餘下惱恨。

當不能盼著永遠幸福的時候,就只好安慰自己說,曾經幸福過,就好。

施念仁曾以為宋沐陽會為此失意落魄好一陣,但她卻像往常一般上班,只是神情兇狠,現在輪到她四處轉悠去找門面開新店。

施念仁為此誇獎她說:“你看得真開,不過也是,離婚而已嘛,別忘了還有我,從精神到肉體,我都可以給你支持。”

他說得嘻嘻哈哈的,以前或許也會有暧昧的挑逗,卻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說這種已有點露骨的話。不過宋沐陽並沒怎麽當回事,打情罵俏這種東西,本來你有心回應就成就一樁露水姻緣,你無心理睬就變成是朋友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插科打諢。

所以,她聞言非常淡定地看他一眼,平板板地問:“施總這麽有身價,資費我應該怎麽算?”

施念仁眨眨眼,說:“十萬一晚,如何?”

宋沐陽說:“你去搶劫吧,那樣更加快。”

他哈哈大笑,連帶著她心情也好了起來,女人身邊有一個藍顏知己果然還是好的,他盡職盡責的逗弄而不猥褻你,讓你開心而很少會令你生氣。

只是,讓宋沐陽感慨的是,到最後,只有施念仁陪在她身邊。

只有這個她對他曾經懷著成見與戒備的男人,她曾經一心想要利用他賺錢的男人,反倒似成了可以長久待在她身邊一般的存在。

誰說命運不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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