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綿陽閉了閉眼，睜開眼便收斂了所有笑意，面目嚴肅，讓人覺得寶相莊嚴，不可褻瀆。這股氣勢流露出來後，就連沈君墨平日間輕松和善的表情裏也帶上了一絲嚴肅。

東方綿陽擡手捏了個訣，口中念念有詞，但在場中人卻沒有一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麽，只見他一只修長白皙的手越動越快，恍惚間似乎可以看出白氣縈繞其上。陡然間，他手上的動作又全部停了下來，他微微一笑，右手緩緩攤開，動作緩慢而優雅，“獻醜了。”

然後他的右手中平白就長出了一棵青松！

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他又伸出左手，這回居然飛出來了一只仙鶴！

松樹蒼翠茂盛，竟長了半米才停下來，而仙鶴圍著場中轉了幾圈，啼聲嘹亮。半晌，松樹和仙鶴才慢慢隱去。東方綿陽起身朝沈君容鞠躬，大聲道：“願王爺松鶴延年，壽比南山。”

即使萬古大陸術士遍行，但能做到東方綿陽這手的也沒有幾個，這個障眼法本來就是他前世自己所學，這裏會的人就更少了。

沈君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時候，仙鶴和松樹都慢慢淡去，已經消失了。他讚嘆道：“公子好本事！”

其他人對東方綿陽的本市不禁也高看一籌，原本只是對東方家族將信將疑的人此時也不禁感嘆一句果真不負盛名，但他們不知道的卻是，這東方家族最後的血脈裏面早已經換了芯，東方家族嫡系一脈嚴格來說也已經斷了根。

東方綿陽：“王爺謬讚了，不過是一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障眼法雖然所需靈力不多，但也需要對術法的精確掌握，即使是在上一世的門派中，能做到這種境界的，不過五指之數。而東方綿陽此舉的目的，也是為了在沈君墨面前露一手。背靠大樹好乘涼，這個道理無論在哪都是有用的，而沈君墨，無疑是棵大樹。

眾人對東方綿陽的本事有了一個新的認識，言語間也恭敬了許多，接下來的酒宴自然是賓客盡歡，像沈曦沈司韶這等左右逢源的皇室子弟沒幾句就和東方綿陽稱兄道弟起來。

東方綿陽一眼過去，註意力卻不由自主的被沈昭吸引。嫩黃色衣衫的公子周圍似乎隔絕出了一個真空地帶，任身邊人舉杯推盞，歡聲笑語，他自斟自飲，不為所擾，脫離塵世，仿佛他現在喝酒的背景是青山綠水，飄渺仙界……此等瀟灑恣意，風流氣度，不失為一道美好的風景。

察覺到東方綿陽的目光，沈昭沒有露出詫異的目光，反而朝他舉杯微笑，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東方綿陽一楞，回過神來時，那人已經喝完了一杯酒，繼續沈醉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為所動。

稍後東方綿陽又回到了與其他人的言語周旋中，只是一份心神總是不由自主的停留在沈昭身上。

……

天色漸漸昏暗，沈君墨和沈司韶兩人在宮中侍衛的護衛下，回到了皇宮。而東方綿陽在答應過幾日去王府小住幾日的要求後，婉拒了沈君容派人護送的建議，也告辭了。

下了畫舫，東方綿陽總覺得有什麽被忘記了……但是喝多了酒暈暈乎乎的頭腦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究竟忘了什麽，於是幹脆不想了，晃晃悠悠的就往自己的竹屋走去。

一個黑影抱著膝蓋蹲在竹屋門口，小小的一團，看上去甚是可憐。東方綿陽定睛一看，這身影很像小船兒，他大著舌頭開口：“小船兒……你、你怎麽不進屋去啊？在這裏做、做什麽？”

黑影猛地一擡頭，黑溜溜的眼睛裏嗆著兩大泡眼淚可憐巴巴的看著東方綿陽：“師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東方綿陽輕飄飄的上前，一巴掌就打在小船兒的頭上，“你這孩子……說、說什麽胡話呢？我、我怎麽會不要你？”

小船兒眼睛一亮，過來扶住東方綿陽，隨即眼神又黯淡了下去，“那你……你今天怎麽把我一個人拋下了？”

東方綿陽這回終於想到自己忘了什麽了！他總不可能告訴小船兒，你師父我真的把你忘了吧……那這孩子得多傷心啊……

於是東方公子很沒有道德的往瘦猴子似得小徒弟身上一道，滿嘴酒氣的就開始嚷嚷：“我要睡覺！我要睡覺！”

小船兒哭笑不得的望著自家耍賴皮的師父，狠狠的瞪了好幾眼，無果。最後只能攙著人往屋子裏走，在床上安頓好了以後，又伺候著東方大爺更衣，把身上擦了擦，就給塞被子裏了，做的堪比二十四孝徒弟。

而東方綿陽今日確實喝多了，一沾床就迫不及待的見周公去了。

成王府在沈君容大壽時一派歡欣熱鬧的場景隨著夜幕降臨，慢慢沈寂了下去，而最喜歡在黑暗中游蕩的某些生靈，漸漸登上了屬於他們的舞臺……

沈昭默默地站在院子裏，那棵誰都不相信會開花的芝蘭樹上一朵一朵潔白如玉的花骨朵冒了出來，仿佛奇跡似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地綻放出美麗的瞬間，在這寂靜無人的深夜裏暗香浮動。沈昭仰頭伸手接住了一片剛被風吹落的花瓣，低頭嗅了嗅，喃喃道：“花開了。”

次日，東方綿陽起來時，只覺頭痛欲裂，這宿醉的滋味果真不好。默默地念了幾遍清心咒，感覺好受了點，肚子就開始咕咕的叫來場反調，沒辦法，只好去前面找小船兒要東西吃去了。

“小船兒，有吃的沒？快點弄來，師父快餓死了。”東方綿陽一邊套長衫，一邊朝門外叫喚。

這次不同尋常的，竟沒人回應。

難道沒人？東方面草草的抹了把臉，就好奇的擡腳往廚房走去。竈臺上熱著一碗小米粥和幾個饅頭，東方綿陽端著粥幾口就喝了下去，手裏又拿了兩個饅頭，就去院子裏看看小船兒在不在。

到了院子，背對著他的，是一個正在劈柴的小孩兒，柴刀舉得比頭還高，深吸一口氣，小臉蛋漲的紅紅的，往下用力一劈，大腿粗的柴火就應聲成了兩半。旁邊還堆著一小堆剛劈好的柴火。

傷好了的那幾天，東方綿陽看小孩兒劈柴看的心驚膽戰，屁點大的小孩子，怎麽能做這麽危險的事？急急忙忙的奪過柴刀就開始砍，結果就是東方少爺白白嫩嫩的手磨出幾道紅痕，柴火卻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下，看上去頗為丟人。

於是砍柴這活計在東方綿陽面紅耳赤的情況下，最還還是交給了小船兒。

此時，東方綿陽拿著饅頭蹲在旁邊啃，含含糊糊的和小船兒搭話：“小船兒你真勤快。”

小徒弟沒理他，東方綿陽也沒在意，繼續說：“下次饅頭裏加點糖，這嚼著怪沒味的。”

小船兒繼續劈柴，東方綿陽再接再厲：“昨天我交代你買的糕點在哪啊？”

“扔了。”

……

東方綿陽這回悟了，小孩兒這是在為昨天的事跟自己生氣呢。於是沒覺悟的東方綿陽決定火上澆油，“你這孩子……哎，行了，去給我收拾行李吧，我要去王府住幾天。”

這回小孩兒沒有無視他，柴刀停在停在頭頂僵住了，然後轉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瞪著東方綿陽，那架勢好像要把他師父當柴火給劈了。

東方綿陽趕緊起身跳開，“哎哎哎，把柴刀放下，多……”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還沒說出來，東方綿陽就看見從自家小徒弟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裏嘩啦啦流下一串眼淚水，紅彤彤的眼睛跟小兔子似得，看上去讓人心疼極了。

“你、你不要我了？”

說出來的話帶著哽咽，脆弱的如同受傷的小獸。

這回東方綿陽不敢再惡劣下去，他連忙上前準備把自家小徒弟抱進懷裏安慰安慰，擡眼就看見徒弟頭頂上造型頗為兇殘的柴刀朝他示威，正在猶豫間，小船兒就往前一步擡頭直直的盯著他，“你不要我了？”

得了，這回鐮刀在他頭頂上了。

小心翼翼的把鐮刀接過來丟到地上，東方綿陽把小船兒摟進懷裏，揉了揉他細軟的頭發，嘆了一口氣，“師父怎麽會不要你，你可是我東方家族的首席大弟子啊。”

小船兒開始身體一僵，聽到東方綿陽溫柔的話語之後又軟了下來，把頭埋在他懷裏，悶悶的開口：“你不是要去王府麽？還要我收拾行李呢。”

東方綿陽輕笑道：“又沒說不帶你去，收拾行李自然也要收拾你自己的啊。”

小船兒憤憤擡頭瞪著東方綿陽：“師父，你耍我！”

捏了捏小徒弟軟軟的小鼻子，東方綿陽開口，“嘖嘖，愛哭鬼。”

小船兒羞愧的把頭埋進了東方綿陽懷裏。

東方綿陽趁機誘哄道：“那師父的糕點呢？”

小船兒眨巴眨巴著單純的大眼睛，一臉無辜，“扔了。”

東方綿陽怒，“小混蛋！！！！”

小船兒笑得像個偷腥的貓，“在你床邊的櫃子裏呢，誰叫你耍我呢。”末了，還傲嬌的翻了個小白眼。

東方綿陽悲憤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船兒也是個小腹黑~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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