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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十六區。
十六區的地面上覆滿了沙子，還有一股煙味兒。
“他奶奶的居然用軍火對付蟲子？”辛河一臉的不可置信，心裏感嘆果然是有錢人啊。
大叔的電子商鋪內依然很寧靜，落地玻璃倒映出憔悴的自己，還有那一只銀灰色的失去光明的眼球。真是讓人討厭的面容啊，一點也不好看。
安保系統在夜裏嚴陣以待，很多人都會奇怪明明只有一些不甚重要的零件，為什麽要如此的警惕。南人都知道為什麽，因為所有的不透明櫃子下面都是重型軍火，而且絕大多數都價值不菲，供應該各地的起義軍。起義軍是一個不怎麽專業的稱呼，總的來說，也就是打砸搶燒專門和政府作對。
其實這些起義軍根本就是不堪一擊的。
只要第三系統稍稍動一下，起義軍就會被連根拔起。之所以至今平安無恙還能偶爾搞搞游行政變，不過是因為有人想要這個世界更加混亂罷了。
辛河沒有打開密碼櫃的權限，她的工作也僅僅限於介紹各式各樣的零件。
她在擺放零件的時候總會不經意的把時間轉移到肌肉強化器上面，這東西她見過很多人使用，大多數人都承受不了強化器的副作用，但能夠承受得住的人戰鬥值會直線上升，是難得一見的迅速提高體能的零件。可惜太貴了，辛河一直用不起，也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地方是需要肌肉強化器的。
來購買肌肉強化器的人都是軍人或者殺手，兩個截然不同的行業會有離奇的相似點。
她的視線穿過玻璃，看著外面沒有一點星星的夜空，隱約能望見廣場上空的全息投影。
明明我們看的都是同樣的世界，為什麽現實會有這麽大的差別？辛河暗暗抱怨，又把安保系統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洞之後才拿出電腦。這並不是屬於她的電腦，而是大叔說可以暫時使用的。但這臺電腦沒什麽好玩的，新聞都是千篇一律，所有的游戲都已經被打得落花流水。
於是她去找了一下第三系統障礙的報道。
“第三系統瀕臨崩潰！人工智能的末日！”有些驚慌的網站如是寫道，辛河無所謂的笑一笑，人類並不是缺少了第三系統就不能活下去。
南人不就是在這種環境下活的好好的嗎，該吃吃該拉拉。雖然每天要麽下雪要麽沙塵暴，但至少也是脫離第三系統的結果。三戰四戰之後地核受到重創，地球的自轉軌道開始變得不穩定，全靠人工智能維持，而公轉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年的時間已經從三百多天變成了四百多天，太陽也小了一圈。
人類總是相信自己有一天會將一切恢覆原樣，因此把這個時代命名為黑暗冰期。真是難聽的名字啊，辛河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名字。
而且這些無所事事的評論家還說第三系統與人類已經密不可分。
“人工智能控制人類才是未來的發展之道嗎？”辛河把網頁往下拉，好不容易找到一條關於中華區昆蟲異變的新聞，發現只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不存在的離開
阿斯蘭是個當之無愧的天才。
在阿斯蘭離開北京到達奧西保護區之後，辛河總是能聽到有人這麽誇張她的摯友。而她依舊平庸的活在北京遺址十六區，偶爾走私一下舊式武器，但賺來的錢僅夠糊口。
臨走之前阿斯蘭很認真的問辛河，“你為什麽不去奧西保護區？”
“啊？”一直在發呆的辛河才反應過來，臉上浮現出無所謂的微笑，“我說我想要改變這個國家，你相信麽？”
“別扯淡了。”阿斯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上面熒光的數字不斷提醒著時間流逝。那是她不久之前在地下診所種下的時間顯示器，完全按照標準的聯盟時間來計算的。
“你想聽真話？”辛河故意吊阿斯蘭的胃口。
阿斯蘭點點頭，又一次看著手背上的時間，顯然是在提醒辛河，如果現在後悔還有機會。
“……我只是，”辛河頓了一頓，在尋找著合適的詞語，“覺得留在這裏更好，沒有任何的理由，就是直覺。”其實現在根本不存在什麽直不直覺會覺得問題，所有的直覺都來自於大腦內部的芯片，而芯片或多或少會收到之前植入的其他的芯片的影響。
那只是很多種不同因素加起來之後，核心芯片得到的無理由的結果罷了。
並且辛河深知阿斯蘭並不太情願和她一起踏上奧西保護區的土地，她也是同樣的不願意。朋友之間在親密也有一層隔閡，更何況芯片與芯片之間的數據差值呢？那可不是三言兩語的人情世故可以解決的。當人類越來越理智的時候，那就快到達瘋狂的臨界點了。
她拍拍阿斯蘭的右臂，用蹩腳的法語對阿斯蘭說，“我希望以後知道你的消息是從中央廣場的全息投影上，並且是作為所有人都崇拜的人，而不是頂級罪犯。”
“我不會的，到時好好關心一下自己吧。”阿斯蘭活動一下自己的機械臂，人造皮膚上出現了魚鱗似的鉻制鱗片，層層疊疊在一起。此刻阿斯蘭仿佛已經見到自己的光輝未來，她將會名揚世界，因為她是一個天才。她曾經這麽對辛河說，辛河笑著鼓掌，表情像是在看一出古代荒誕劇。
阿斯蘭之所以弄到去奧西保護區的簽證，還是因為有辛河的緣故。
辛河的軍火主顧裏面有一個奧西人，是紮克介紹給她的。奧西人富可敵國，對周圍的一切都懷有戒心，野心瘋狂的想要毀滅世界。辛河不止一次想要建議那個奧西人去看看精神科醫生，或者更新一下芯片裏面的概念數據包。
奧西人和辛河挺熟之後，就問她想不想要奧西當局的特許入境證明。
紮克說這是個好機會，死死咬住這個闊佬吸幹他的血才是最好的發財正道啊！辛河倒顯得漫不經心，接過一張特別證明看兩眼就丟給阿斯蘭了。阿斯蘭在上面寫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就弄到飛船船票了。
所有人都知道奧西公民的身份意味著什麽，等於擁有了近百分之五十級的機會進入德莎克大學，接受最殘酷的訓練，然後成為一個軍人或者科技工作者，改變這個世界。
每個人都幻想著改變世界，就是從來不改變自己的重度妄想。
阿斯蘭去了奧西之後就沒有和辛河聯系了，於是辛河每天都和紮克玩撲克牌。她根本沒有認真聽那些關於撲克牌的常識和技巧，她只是想問一下一個逢賭必輸的家夥有什麽資本來教導她。
紮克的撲克牌夠爛的，但是槍法卻好得很。
辛河沒有在十六區呆太久，阿斯蘭離開之後的一年，她就和紮克一起去了十九區。十九區是俄美同盟新近開發的，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是不可能在那裏站穩腳。在那時辛河手上至少有一倉庫的軍火，她自己都說不出各種武器的名字來，只知道這些玩意兒足夠她稱霸十九區。
那年北京下雨的時間越來越少，烈日之下有些基因突變的南人會覺得異常的難受，這種病癥無法醫治，只能夠一直痛苦下去。不過地下診所的醫生都不是吃素的，他們很快從禁區購入了大量的抑制突變基因的藥劑，收費昂貴藥效顯著，弄的辛河都想做這一門生意。
辛河之前的老板問奧西人要到簽證之後就什麽都不管的去了奧西，和阿斯蘭是同時離開的。老板囑咐辛河把店裏面的東西都低價賣出去，留下一半的錢給辛河，剩下一半的錢都放到瑞士銀行的安全賬戶去了。
說老實話辛河挺喜歡這個老板的，如果沒有他，說不定辛河就要把自己的器官逐個賣掉賣掉了。
紮克的妞兒很不樂意紮克和辛河合作，女人嘛，誰沒有點嫉妒心。
辛河倒想嘲笑那個漂亮的一塌糊塗的人造美女，紮克那小子也好不到哪裏去啊，她和紮克只不過是恰好站在了同一條線上盡力維持著平衡，但顯而易見，只有一方能夠到達終點。那條線說不定那一天就會無聲息的斷掉，然後她和紮克一起墮入深淵。
管他呢，至少現在自己還活的好好的，有肉吃有錢花。
辛河在艷陽下找到一堵斷去的墻壁，它投下了大片的陰影，是難得躲避日光的去處。
她身上的感知程序無時無刻都在測試著外界的溫度，而此刻正在提醒著辛河，溫度為20°，辛河的身體有些不適應這個離奇的天氣。
辛河閉上眼睛，意識進入到第四系統龐大的網絡之中，開始連接紮克。
“你家的妞又來找我了，”她無奈的按按太陽穴，“說要把我連根拔起。而且我查到，她最近都和那幫人有聯系，不得不提防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典型的胸大無腦，忍忍嘛。”紮克的聲音傳來，隱隱帶著奇怪的興奮。
“去你媽的，要是倉庫被人挖掉了我就把你的心臟也挖掉……你不是喜歡上另一個妞了嗎，這個要不我幫你做掉，一了百了？”辛河理了理自己的黑色衛衣，上面帶著淡淡的洗滌劑的香味。可這是她一點都不喜歡的香薰味。
紮克那邊開口，“人家又沒得罪你，而且她身上的器官還是我花錢買的，別做掉啊，我可心疼了。”
辛河灰色的左眼想旁邊看去，一片朦朧的陰影浮在眼前，並開始自動顯示出所有的數據。在她的左側有十幾個拿著箭槍的男人，他們都蟄伏於漂浮的塵埃中，靜候殺機。
“你怎麽知道我沒動殺心。”她語氣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紮克哈哈的笑了一聲，“她握著我一些把柄，不然幹嘛幾年來我都對她那麽好……”
“你是白癡嗎？”辛河毫不猶豫的罵了過去，“把腦子拿出來做芯片分析不就知道了嗎！一具死屍還能爆出什麽秘密，媽的那妞兒你不動我動。”
話音未落，辛河就關閉了網絡通訊。
紮克就是想借刀殺人吧，估計這件事過了之後紮克就會和她劃清關系，維持平衡的線也終於要支撐不住了。辛河只是給紮克提供了一個機會，她也終於要離開北京了。
就像阿斯蘭一樣一走了之的自由。
左側的人一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一切的活動都浮現在辛河的腦中。幸虧她換了一只左眼，可以根據人體溫度測試到敵人在何處。現在辛河身上的人造器官幾乎多於原來自帶的器官，它們各自運行著，帶著強大得令人咂舌的功能。
辛河以知有一個很優良的習慣，隨身帶著護衛的武器。
並且她知道，這群專業的殺手絕不會貿然動手，因為自己從來沒有留下過槍擊記錄或者戰鬥記錄，而戰鬥的習慣和方法沒有一點數據的話是無從推測的。從這個方面上來說，對於這群殺手，她是一個未知的存在，一切都只能依靠隨機應變。
絕大多數的舊式芯片都做不到隨機應變。
辛河像多次訓練時一樣，迅速的雙手交叉從腰間取出電槍，沖著那團煙霧裏射擊。電槍的殺傷力不大，最大的作用也就是拖延敵人的速度，它只能導致人身上的所有電子器官和零件失去動力，加入對方是一個沒有經過任何改造的南人，那麽電槍就是廢物一把。但如果對方是經過特別改進的半機械人，電槍的優勢就會最大的顯現出來。
她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面奔跑，後面追逐的人群根本追不上她。
在電子器官失靈的時候，人來的身體就如同進入了真空期，呼吸都困難，還難為他們要追著她跑。
正前方有席卷而來的變異螞蟻，辛河不自覺地笑了笑。自己全身的骨骼都被改造成了硌，皮膚也經過特別改進，不重要的神經都被切掉了，對付這些螞蟻還綽綽有餘。
她把右手的電槍重新塞回腰間的槍套上，左手向著天空鳴槍。這次她手中的不是電槍，而是小型催淚彈，照樣是威力不大的仿制品，對後面這些精銳殺手沒有威脅。可惜他們剛剛被電槍嚇的措手不及。
人們總是害怕未知的東西，即使自己明明有實力征服它。
所以辛河一點也不喜歡變成電腦上一個很容易被掌握的檔案，那如同被人緊緊抓著心臟，膽戰心驚的等待這游戲結束身體死亡。
作為未知者，她可以占盡一切便宜。
進了十九區辛河就安全了，俄美同盟的地盤沒有多少人剛進來，尤其是沒有特許證明的人。入侵者只要一過紅外線鑄成的墻壁就會被射殺，死去的模樣壯烈無比。
四五臺下個季度才會上市的最新配置的電腦前面坐著的清一色的都是戴眼鏡的分析員。他們都沈默地註視著顯示屏，各自監測目標。
這年頭不帶個眼鏡看起來都不像是知識分子啊，辛河搖頭感嘆。
超級電腦的轟鳴聲不絕於耳，室溫雖然保持在十六度，可還是能感受到這些電腦散發出來的熱量。她悠閑地在分析員身後踱步，時不時擡頭看空氣中的影像。五六個紅點正在高速移動，從不同的方向匯聚而來，目的都指向地圖中央的緩慢移動的人。
目標是個女人，戰鬥值評估之後為63，經過測算得出了她今天的活動場所。要測算出一個人的互動場所非常容易，只要找到她芯片留下的記錄然後加上程序的緊密計算，那個範圍就會出現。
“給我仔細盯著她，一定報確保得到腦中芯片。”辛河退出了嘈雜的監控室。
一切都勝券在握，辛河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阿河你幹嘛去了？一早上都屏蔽我的呼叫信息。”辛河開啟接通模式那一刻就聽到紮克的破口大罵。
她無聲的笑了笑，銀色的眼睛如霜覆雪。不久之後終於是換了一種比較平和的語氣，“我有活兒幹。”
“啊？”紮克楞神片刻，隨即又道，“我的妞我自己解決，你別插手了。”
“那要看誰的速度快了，”辛河一點也不介意紮克的態度，她習慣性的把背靠在水泥墻上，神色放空，許久之後才說了下一句，“午飯有空嗎？”
通話那一端的紮克挑眉，“奇特啊，你居然想請我吃飯。”
“想多了。”辛河的聲音極輕，“我只是想讓你陪我去找那群人。上個月你的幹掉的那個人，還記得嗎？現在開始咬著不放了。”
“哈哈，”紮克幹笑兩聲，“請務必斬草除根。”
“不知道為什麽我想一腳踩碎你的芯片。”
作者有話要說： -
☆、首次合作
正午時分，天空開始下雪。
辛河在門框邊轉了轉脖子，又確認身上的電槍是否還有子彈。然後就看見紮克意氣風發的走過來，絲毫沒有因為那個妞的死而悲傷的神情。
“看你的樣子不是準備被人群毆吧？”紮克變魔術似的玩著手上的撲克牌。
辛河瞥了他一眼，“就算你的智商低下也不要暴露出來好嗎。”
永遠都是這樣，他們相互挖苦，卻又希望自己可以強大到保護對方的一切。
“聽說對方的程序裏被植入了‘正義’這種玩意兒。”紮克頗為苦惱的撓撓頭，“那些蠢蛋可都願意為了正義去死呢，讓我們邪惡的情何以堪。”
雪花落在辛河的肩膀上，不一會兒就消融了。唯有落在辛河頭發和眉毛上的雪花沒有半點融化的模樣，這對辛河來說是見怪不怪的。因為一年之前她去做了一個換皮手術，全身的肌膚都換成了硬度極高的鉻，雖然植入了一層薄薄的人類的皮膚，但體表溫度絕對不高。
紮克拿出一把雨傘，那把並不好看的雨傘遮住了日光和白雪。
很多年來辛河都不畏懼雨雪或者烈日，應該說她沒有資格去畏懼這些東西。
“那個叫‘正義’的程序，內容是什麽？”辛河若有所思。
“聽說就是把詞典裏面對正義的解釋抄了進去，然後變成強制執行程序。”紮克一邊說著，一邊若無其事的替辛河拂去身上的雪花。辛河有點出神，似乎也是習慣了紮克的這個行為，所以沒有做什麽推脫。
辛河的聲音依然很輕，她問，“你和我都能夠分得清善惡嗎？”
“假如我說一種顏色是黑，你說它是白，甚至有人說它不是顏色，那我們之間哪一個是對的？應該遵從大多數人的觀點嗎？不，不可以這樣。因為在這個例子裏從根本上來說我們的認知和觀念就是截然不同，差異太大，無法用同一個準則來判斷。所以這世界上沒有黑白善惡，只有不同的觀念。”紮克背了一大段之前某個評論家的名言，“如果我堅信殺人和吃飯喝酒一樣的正常，那我在我的世界裏面就完全沒有錯，即使所有人都認為我是一個窮兇極惡的殺人犯。”
辛河的臉色有些難看，“你不會在自己的內存條裏面塞滿了這些沒用的東西了吧？”
“這可是經典名句啊！說不定以後會出名的！”紮克倒是狂熱的興奮。
“你很有成為邪教教主的潛質。”辛河諷刺道。
“卻之不恭啊。”紮克反唇相譏。
從十九區到是十七區的路不算很長，即使是步行也只需要二十來分鐘，加上紮克和辛河的身體都經過大規模的改造，漫步二十分鐘完全沒有任何的問題。
辛河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很是淡定的欣賞沿街的繁榮。
“如果我是俄美同盟的記者我會把這裏拍下來，然後在報紙上面悲天憫人地說‘南人直面苦難逐步崛起’，那樣我可就是南人的盟友了。”辛河酸酸地說出這一句話。
紮克不可置否，眼角流露出笑意。
他們步伐一致的向前，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甚至有人以為他們是情侶，私下竊竊私語說都是有錢人家啊。辛河聽到之後沒有一點的尷尬，反倒是大方一笑。
如今她的確算得上是有錢，但手頭上的錢也許明天就會變成不值錢的白紙。再或者明天一睜開眼睛，存在銀行裏面的數據就被徹底清空了，一點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同時停在了玻璃旋轉門前。
向內而望，仍然是晶瑩剔透的玻璃，整個大廈內部的機械構造仿佛人手骨節分明。閃爍著冷光的各式信息運轉器正在高速運動，辛河甚至可以現象當自己踏入此處，就可以聽到它們在自己腦袋上劃過的聲音。是如此的清晰，如同自己胸腔裏跳動的心臟。
紮克收起傘，抖了抖身上落的霜花，頗為紳士的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辛河的嘴角多了一份極為薄涼的笑意，不過轉瞬那笑容便收了起來。
她推開門，接待臺前好看的智能機器人稍微動了動，熟練地說出歡迎詞。辛河四下掃視，顯然並不想理會這個機器人。
他們直接進入了升降器，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腳下的一切，視線冰涼。
辛河努力在腦中回想著這座大廈的名字，最後發現其實自己根本不知道。
她只是無數次經過這裏，然後羨慕的看著裏面衣著光鮮的人們，最後黯然離去。那時候的心情她記得清清楚楚，因為每一天都會重覆。就算記憶裏再怎麽不好，辛河也不能忘記。
這裏的人生都不屬於她，所以她要親手摧毀這裏每一個人的人生，逐個清除一個不漏。
“計劃部是43樓，那麽……應該是44樓了。”紮克在觸摸屏上按下樓層數，開始計算時間。
門打開的那一刻辛河微微擡眼，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星空還有緩慢移動的行星。辛河怔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的一個遙遠的夢境。她和阿斯蘭站在原地，竭力奔跑，尋找著無盡的盡頭，直至死亡。
“正前方三十二米處，三個90，八點鐘方向，4個75以上，五點鐘方向，6個90……”辛河不動感情地念出所有潛在敵人的位置。她總是認為紅外線確認敵人是一個很好的功能，至少對於她這種戰鬥力不高的人來說，這是一個逃命的好技能。
“據我所知你的戰鬥力是132，但是群毆就不一定可以全身而退了。”辛河向後退了一步，眼中冷光乍現，“接下來就是你的舞臺。”
她這麽說著，優雅有如置身於古老華美的歌劇院之中。
紮克挺豪氣地揮揮手示意辛河先離開。
辛河將他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一如既往的決絕。她輕輕做了幾個口型，無聲地說，堅持住，既然我們並肩走到這裏。話未落地，她就轉身向著宇宙的盡頭去。她知道有一些“正義”的人在等著她。
漫長的星空交疊變換，辛河閉上眼睛，在黑暗中見到了自己的敵人。
面對面，一步一步的走近。步聲清晰可辨。來人的右腳應該有些問題，一瘸一拐的，有點像個軍人。
辛河驀然睜開眼，直視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雖然老去卻精神爍爍，眼中的鋒芒一點也沒有被歲月折去的痕跡，依然利如三尺青鋒。
空氣冷卻下來的那一瞬辛河開口了。
“原來是你。”辛河嘴角挑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左手已經摸到了別在腰上的電槍。
拄著拐杖的男人衣著考究，無時無刻都在透露著他是一名自救組織的高官。說不定還是戰後存活下來的僅有的士兵。他上下打量了辛河，目光有些讚許。
“也許你應該認識我，”他非常鄭重的開始了自己的自我介紹，“中華區覆興計劃部門的第二直接負責人。”辛河的確見過這個人很多次，但完全不知道他的姓名。也許在計劃部這樣的部門下的人，就算有自己的名字，那也只是一個隨時更換的代號罷了。
“其實我很想聽一下為什麽你會給強化過的人的神經裏植入‘正義’程序，但這麽我沒有關系。唯一和我有關系的就是，你不小心踩到了我的地盤上面。”辛河挑釁似地註視著這個男人。
他理所當然的點頭，“你們是必要的犧牲。”
辛河當然認同這句話，因為說出來的時候她會覺得自己是如此的無奈與偉大。
那些南人都經過高強度的改造，所有傳輸疼痛的神經都被肆意切除，甚至潛意識裏被洗去了關於恐懼的概念，換句話說，他們只是一個執行屠殺的機器，並且自詡為覆興這個國家的戰士。感情是一種很礙事的東西，如果沒有這種玩意，存活至今的人類應該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殘忍又崇尚邏輯，履行自己的規則。那聽起來真的很不錯。
“我聽說他們腦中唯一剩下的感情是對國家的愛，以及對無辜人民的同情？”辛河向前走了兩步，一臉諷刺，“其實我也是無辜的，不騙你。我被命運所逼，淪落至此全是陰差陽錯。”
話音未落，兩把手槍已經對準了男人的頭與心臟。
只需一瞬，眼前這個人就會血肉橫飛。
男人見到辛河如此舉動，並無多大的驚訝，發而是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輕笑搖頭，臨陣不亂。
辛河雙眼一睜一合，同時子彈出膛，劇烈的摩擦轟然而響，接踵而至的是強大的後坐力和無數蟄伏於黑暗裏等待獵物的機械。
三秒之後那個男人的所有器官就停止運作了，辛河也被植入“正義”南人們按倒在地。
脊背接觸到地面的時候辛河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她試過以同樣地姿勢被人綁在一張木板床上，數不清的針管刺入她的血管，甚至還有帶有神經毒素的電極貼在她的大腦上。在那時，自己好像被人剃了個光頭。
而此刻辛河可以感知到四面八方湧來的混亂電流和席卷而來的南人。
空氣裏唯一剩下的信號就是危險。
絕對沒有這麽容易。辛河暗暗想，右手猛然擡起又狠狠地向硬化地板砸去，她手肘上薄如白紙的人造皮膚瞬間撕裂，發出的聲音令人不快。她輕聲吃痛，開始後悔自己在這些皮膚上裝了感知疼痛的神經，現在這種感覺還真是不怎麽樣。
右手撞擊地面之後，在右邊狠狠抓住她的手的“正義”的手掌都被砸碎了。
“嘖，怎麽沒有做過骨骼強化手術呢。”辛河哂笑。
她的身體迅速向右邊翻，同時擡起左手用力拉扯著“正義”們脆弱的手，明明是自己牽制辛河，最後卻被辛河毀掉了一雙手。因為再強大的肌肉都無法敲碎骨骼，可堅硬如鐵的骨骼卻可以絞碎肌肉。
雙手得到了自由之後辛河抽出自己最後的一把手槍，極輕型的電磁脈沖，可以瞬間對大量的電子設備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害。但因為辛河自己身上部件都會受到影響，她不得不把這武器的殺傷力削弱至只能傷害目標半徑三米之內的一切物體。
縱然如此，極輕型EMP手槍也足夠有威懾力了。
槍口對準了毫無畏懼的另外幾個“正義”，他們死死地拽住了辛河的腳，並且試圖控制住辛河雙手的的運動。只可惜一切都太慢了，他們確認指令的那一瞬辛河已經扣下扳機，子彈呼嘯而出。
辛河掙脫了兩個人的手，翻身向後撲倒。
他還是感受到了電磁脈沖的傷害，雖然只是波及到她的腳部，但猶有餘威。
“紮克，你他媽結束了沒有？”辛河的意識在網絡空間裏尋找著紮克的信號。
只是什麽都沒有，如同面對一潭死水。
辛河從地上爬起來，不顧周圍的星空變幻如何，尋找著紮克，想要感應紮克的信號。後面的“正義”仍然以死纏爛打的感人姿態追著辛河，卻有不得不因為電磁脈沖而停下腳步。
面前無盡的星空忽然露出一面白光，漸漸的形成一張人臉，是剛剛那個男人的臉。
“我的意識早就被覆制到了計劃部的主機裏面，你是無法毀滅我的。”男人幹凈的臉上掛著欠揍的微笑，電腦造出的虛擬圖像那麽的栩栩如生。
辛河楞了楞，對準屏幕連放三槍，繼續向前跑。
“我無處不在，辛河小姐。”男人的聲音四處回響，根本找不到出處，“剛剛之所以讓你殺死我，不過是因為你的勇氣可嘉，而且我也不會死。”
“放下你的武器，蹲下然後雙手抱頭，你會很平安的。”男人的語調不緊不慢。
這是放屁嗎？辛河冷笑。她深谙如果放下武器就會被“正義”一擊斃命的道理，假如她繼續反抗，找到紮克，他們還可以逃出去，然後在電視的背後大聲嘲笑沒有任何用處的計劃部。
“我倒是很想問你，你憑什麽說自己是正義的？”辛河神色一凜，心中了然——紮克還活著，雖然信號很弱。
辛河自問不是一個什麽正義的人，她這麽多年來為了利益與生存早就拋棄了道德這些無所謂的東西，但是當她見到那些自詡為改變世界的人的時候，她就會狂笑不止，想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些傻逼，難道是芯片被人修改了嗎？
最可笑的是，計劃部的高官就是一個這樣的傻逼。
多麽的悲哀啊，難怪北京到現在還是一副史前混戰的模樣。
“坦白來說，我從來不知道什麽是正義。應該說，沒有人有資格去定義個這個詞語。”男人倒是很坦白，他彬彬有禮地說道，“不過這個詞語總是會給人產生一種名正言順的錯覺。”
語畢他機械式地笑了，令人毛骨悚然。
“你知道為什麽今天只有我和紮克兩個人過來這裏嗎？”辛河反常地松手，手槍落地。
“哦？”屏幕上的人眉毛一揚，故作驚訝，等待著辛河的下一句。
“這次我們的任務有兩個，說起來這兩個任務的賞金還真是讓人垂涎三尺啊，連我和紮克都願意為了這些錢跳進火坑裏。”辛河淡定的拍拍自己的手，又扭過頭去看自己的手肘。
所有的“正義”都停止運作了，楞楞地立在辛河身後。
一切都開始變得游刃有餘。
“洗耳恭聽。”
“第一，我們要清洗計劃部，就像計劃部清晰北京地下軍火市場一樣。第二，我們務必要讓計劃部的人工智能失效。簡單點來說，我們要換血。”辛河也模仿著男人那種洋洋得意卻有不緊不慢的語調，一步一步地向屏幕走去。
男人顯然並不相信辛河的說辭，並認為這是辛河芯片暴走的結果。
他眨眨眼，朗聲笑道，“我可以理解為你的垂死掙紮嗎？辛河小姐。”
“無所謂啊，反正即刻起我就是計劃部的第二負責人，紮克是第四負責人。”辛河有點漫不經心，“難道你沒有感覺自己的能量正在一點一點的消散嗎？”
她擡起頭，再一次和男人對視。
“我們有備用程序，別那麽傻了，認為僅憑一個黑客和破冰程序就可以擊垮我們的冰墻嗎？”
男人用反問的語氣來嘲諷辛河，看起來依舊胸有成竹，這的確讓辛河很欣賞他，畢竟臨危不亂到如此自大的地步，是很少人能有的。
辛河閉上眼睛開始確定紮克所在的方位。在兩點鐘方向，距離三十五米。
“我必須感謝你停止了後面這群人的追擊。”辛河說得落落大方，嘴角笑意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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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區的地面上覆滿了沙子，還有一股煙味兒。
“他奶奶的居然用軍火對付蟲子？”辛河一臉的不可置信，心裏感嘆果然是有錢人啊。
大叔的電子商鋪內依然很寧靜，落地玻璃倒映出憔悴的自己，還有那一只銀灰色的失去光明的眼球。真是讓人討厭的面容啊，一點也不好看。
安保系統在夜裏嚴陣以待，很多人都會奇怪明明只有一些不甚重要的零件，為什麽要如此的警惕。南人都知道為什麽，因為所有的不透明櫃子下面都是重型軍火，而且絕大多數都價值不菲，供應該各地的起義軍。起義軍是一個不怎麽專業的稱呼，總的來說，也就是打砸搶燒專門和政府作對。
其實這些起義軍根本就是不堪一擊的。
只要第三系統稍稍動一下，起義軍就會被連根拔起。之所以至今平安無恙還能偶爾搞搞游行政變，不過是因為有人想要這個世界更加混亂罷了。
辛河沒有打開密碼櫃的權限，她的工作也僅僅限於介紹各式各樣的零件。
她在擺放零件的時候總會不經意的把時間轉移到肌肉強化器上面，這東西她見過很多人使用，大多數人都承受不了強化器的副作用，但能夠承受得住的人戰鬥值會直線上升，是難得一見的迅速提高體能的零件。可惜太貴了，辛河一直用不起，也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地方是需要肌肉強化器的。
來購買肌肉強化器的人都是軍人或者殺手，兩個截然不同的行業會有離奇的相似點。
她的視線穿過玻璃，看著外面沒有一點星星的夜空，隱約能望見廣場上空的全息投影。
明明我們看的都是同樣的世界，為什麽現實會有這麽大的差別？辛河暗暗抱怨，又把安保系統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洞之後才拿出電腦。這並不是屬於她的電腦，而是大叔說可以暫時使用的。但這臺電腦沒什麽好玩的，新聞都是千篇一律，所有的游戲都已經被打得落花流水。
於是她去找了一下第三系統障礙的報道。
“第三系統瀕臨崩潰！人工智能的末日！”有些驚慌的網站如是寫道，辛河無所謂的笑一笑，人類並不是缺少了第三系統就不能活下去。
南人不就是在這種環境下活的好好的嗎，該吃吃該拉拉。雖然每天要麽下雪要麽沙塵暴，但至少也是脫離第三系統的結果。三戰四戰之後地核受到重創，地球的自轉軌道開始變得不穩定，全靠人工智能維持，而公轉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年的時間已經從三百多天變成了四百多天，太陽也小了一圈。
人類總是相信自己有一天會將一切恢覆原樣，因此把這個時代命名為黑暗冰期。真是難聽的名字啊，辛河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名字。
而且這些無所事事的評論家還說第三系統與人類已經密不可分。
“人工智能控制人類才是未來的發展之道嗎？”辛河把網頁往下拉，好不容易找到一條關於中華區昆蟲異變的新聞，發現只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不存在的離開
阿斯蘭是個當之無愧的天才。
在阿斯蘭離開北京到達奧西保護區之後，辛河總是能聽到有人這麽誇張她的摯友。而她依舊平庸的活在北京遺址十六區，偶爾走私一下舊式武器，但賺來的錢僅夠糊口。
臨走之前阿斯蘭很認真的問辛河，“你為什麽不去奧西保護區？”
“啊？”一直在發呆的辛河才反應過來，臉上浮現出無所謂的微笑，“我說我想要改變這個國家，你相信麽？”
“別扯淡了。”阿斯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上面熒光的數字不斷提醒著時間流逝。那是她不久之前在地下診所種下的時間顯示器，完全按照標準的聯盟時間來計算的。
“你想聽真話？”辛河故意吊阿斯蘭的胃口。
阿斯蘭點點頭，又一次看著手背上的時間，顯然是在提醒辛河，如果現在後悔還有機會。
“……我只是，”辛河頓了一頓，在尋找著合適的詞語，“覺得留在這裏更好，沒有任何的理由，就是直覺。”其實現在根本不存在什麽直不直覺會覺得問題，所有的直覺都來自於大腦內部的芯片，而芯片或多或少會收到之前植入的其他的芯片的影響。
那只是很多種不同因素加起來之後，核心芯片得到的無理由的結果罷了。
並且辛河深知阿斯蘭並不太情願和她一起踏上奧西保護區的土地，她也是同樣的不願意。朋友之間在親密也有一層隔閡，更何況芯片與芯片之間的數據差值呢？那可不是三言兩語的人情世故可以解決的。當人類越來越理智的時候，那就快到達瘋狂的臨界點了。
她拍拍阿斯蘭的右臂，用蹩腳的法語對阿斯蘭說，“我希望以後知道你的消息是從中央廣場的全息投影上，並且是作為所有人都崇拜的人，而不是頂級罪犯。”
“我不會的，到時好好關心一下自己吧。”阿斯蘭活動一下自己的機械臂，人造皮膚上出現了魚鱗似的鉻制鱗片，層層疊疊在一起。此刻阿斯蘭仿佛已經見到自己的光輝未來，她將會名揚世界，因為她是一個天才。她曾經這麽對辛河說，辛河笑著鼓掌，表情像是在看一出古代荒誕劇。
阿斯蘭之所以弄到去奧西保護區的簽證，還是因為有辛河的緣故。
辛河的軍火主顧裏面有一個奧西人，是紮克介紹給她的。奧西人富可敵國，對周圍的一切都懷有戒心，野心瘋狂的想要毀滅世界。辛河不止一次想要建議那個奧西人去看看精神科醫生，或者更新一下芯片裏面的概念數據包。
奧西人和辛河挺熟之後，就問她想不想要奧西當局的特許入境證明。
紮克說這是個好機會，死死咬住這個闊佬吸幹他的血才是最好的發財正道啊！辛河倒顯得漫不經心，接過一張特別證明看兩眼就丟給阿斯蘭了。阿斯蘭在上面寫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就弄到飛船船票了。
所有人都知道奧西公民的身份意味著什麽，等於擁有了近百分之五十級的機會進入德莎克大學，接受最殘酷的訓練，然後成為一個軍人或者科技工作者，改變這個世界。
每個人都幻想著改變世界，就是從來不改變自己的重度妄想。
阿斯蘭去了奧西之後就沒有和辛河聯系了，於是辛河每天都和紮克玩撲克牌。她根本沒有認真聽那些關於撲克牌的常識和技巧，她只是想問一下一個逢賭必輸的家夥有什麽資本來教導她。
紮克的撲克牌夠爛的，但是槍法卻好得很。
辛河沒有在十六區呆太久，阿斯蘭離開之後的一年，她就和紮克一起去了十九區。十九區是俄美同盟新近開發的，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是不可能在那裏站穩腳。在那時辛河手上至少有一倉庫的軍火，她自己都說不出各種武器的名字來，只知道這些玩意兒足夠她稱霸十九區。
那年北京下雨的時間越來越少，烈日之下有些基因突變的南人會覺得異常的難受，這種病癥無法醫治，只能夠一直痛苦下去。不過地下診所的醫生都不是吃素的，他們很快從禁區購入了大量的抑制突變基因的藥劑，收費昂貴藥效顯著，弄的辛河都想做這一門生意。
辛河之前的老板問奧西人要到簽證之後就什麽都不管的去了奧西，和阿斯蘭是同時離開的。老板囑咐辛河把店裏面的東西都低價賣出去，留下一半的錢給辛河，剩下一半的錢都放到瑞士銀行的安全賬戶去了。
說老實話辛河挺喜歡這個老板的，如果沒有他，說不定辛河就要把自己的器官逐個賣掉賣掉了。
紮克的妞兒很不樂意紮克和辛河合作，女人嘛，誰沒有點嫉妒心。
辛河倒想嘲笑那個漂亮的一塌糊塗的人造美女，紮克那小子也好不到哪裏去啊，她和紮克只不過是恰好站在了同一條線上盡力維持著平衡，但顯而易見，只有一方能夠到達終點。那條線說不定那一天就會無聲息的斷掉，然後她和紮克一起墮入深淵。
管他呢，至少現在自己還活的好好的，有肉吃有錢花。
辛河在艷陽下找到一堵斷去的墻壁，它投下了大片的陰影，是難得躲避日光的去處。
她身上的感知程序無時無刻都在測試著外界的溫度，而此刻正在提醒著辛河，溫度為20°，辛河的身體有些不適應這個離奇的天氣。
辛河閉上眼睛，意識進入到第四系統龐大的網絡之中，開始連接紮克。
“你家的妞又來找我了，”她無奈的按按太陽穴，“說要把我連根拔起。而且我查到，她最近都和那幫人有聯系，不得不提防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典型的胸大無腦，忍忍嘛。”紮克的聲音傳來，隱隱帶著奇怪的興奮。
“去你媽的，要是倉庫被人挖掉了我就把你的心臟也挖掉……你不是喜歡上另一個妞了嗎，這個要不我幫你做掉，一了百了？”辛河理了理自己的黑色衛衣，上面帶著淡淡的洗滌劑的香味。可這是她一點都不喜歡的香薰味。
紮克那邊開口，“人家又沒得罪你，而且她身上的器官還是我花錢買的，別做掉啊，我可心疼了。”
辛河灰色的左眼想旁邊看去，一片朦朧的陰影浮在眼前，並開始自動顯示出所有的數據。在她的左側有十幾個拿著箭槍的男人，他們都蟄伏於漂浮的塵埃中，靜候殺機。
“你怎麽知道我沒動殺心。”她語氣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紮克哈哈的笑了一聲，“她握著我一些把柄，不然幹嘛幾年來我都對她那麽好……”
“你是白癡嗎？”辛河毫不猶豫的罵了過去，“把腦子拿出來做芯片分析不就知道了嗎！一具死屍還能爆出什麽秘密，媽的那妞兒你不動我動。”
話音未落，辛河就關閉了網絡通訊。
紮克就是想借刀殺人吧，估計這件事過了之後紮克就會和她劃清關系，維持平衡的線也終於要支撐不住了。辛河只是給紮克提供了一個機會，她也終於要離開北京了。
就像阿斯蘭一樣一走了之的自由。
左側的人一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一切的活動都浮現在辛河的腦中。幸虧她換了一只左眼，可以根據人體溫度測試到敵人在何處。現在辛河身上的人造器官幾乎多於原來自帶的器官，它們各自運行著，帶著強大得令人咂舌的功能。
辛河以知有一個很優良的習慣，隨身帶著護衛的武器。
並且她知道，這群專業的殺手絕不會貿然動手，因為自己從來沒有留下過槍擊記錄或者戰鬥記錄，而戰鬥的習慣和方法沒有一點數據的話是無從推測的。從這個方面上來說，對於這群殺手，她是一個未知的存在，一切都只能依靠隨機應變。
絕大多數的舊式芯片都做不到隨機應變。
辛河像多次訓練時一樣，迅速的雙手交叉從腰間取出電槍，沖著那團煙霧裏射擊。電槍的殺傷力不大，最大的作用也就是拖延敵人的速度，它只能導致人身上的所有電子器官和零件失去動力，加入對方是一個沒有經過任何改造的南人，那麽電槍就是廢物一把。但如果對方是經過特別改進的半機械人，電槍的優勢就會最大的顯現出來。
她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面奔跑，後面追逐的人群根本追不上她。
在電子器官失靈的時候，人來的身體就如同進入了真空期，呼吸都困難，還難為他們要追著她跑。
正前方有席卷而來的變異螞蟻，辛河不自覺地笑了笑。自己全身的骨骼都被改造成了硌，皮膚也經過特別改進，不重要的神經都被切掉了，對付這些螞蟻還綽綽有餘。
她把右手的電槍重新塞回腰間的槍套上，左手向著天空鳴槍。這次她手中的不是電槍，而是小型催淚彈，照樣是威力不大的仿制品，對後面這些精銳殺手沒有威脅。可惜他們剛剛被電槍嚇的措手不及。
人們總是害怕未知的東西，即使自己明明有實力征服它。
所以辛河一點也不喜歡變成電腦上一個很容易被掌握的檔案，那如同被人緊緊抓著心臟，膽戰心驚的等待這游戲結束身體死亡。
作為未知者，她可以占盡一切便宜。
進了十九區辛河就安全了，俄美同盟的地盤沒有多少人剛進來，尤其是沒有特許證明的人。入侵者只要一過紅外線鑄成的墻壁就會被射殺，死去的模樣壯烈無比。
四五臺下個季度才會上市的最新配置的電腦前面坐著的清一色的都是戴眼鏡的分析員。他們都沈默地註視著顯示屏，各自監測目標。
這年頭不帶個眼鏡看起來都不像是知識分子啊，辛河搖頭感嘆。
超級電腦的轟鳴聲不絕於耳，室溫雖然保持在十六度，可還是能感受到這些電腦散發出來的熱量。她悠閑地在分析員身後踱步，時不時擡頭看空氣中的影像。五六個紅點正在高速移動，從不同的方向匯聚而來，目的都指向地圖中央的緩慢移動的人。
目標是個女人，戰鬥值評估之後為63，經過測算得出了她今天的活動場所。要測算出一個人的互動場所非常容易，只要找到她芯片留下的記錄然後加上程序的緊密計算，那個範圍就會出現。
“給我仔細盯著她，一定報確保得到腦中芯片。”辛河退出了嘈雜的監控室。
一切都勝券在握，辛河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阿河你幹嘛去了？一早上都屏蔽我的呼叫信息。”辛河開啟接通模式那一刻就聽到紮克的破口大罵。
她無聲的笑了笑，銀色的眼睛如霜覆雪。不久之後終於是換了一種比較平和的語氣，“我有活兒幹。”
“啊？”紮克楞神片刻，隨即又道，“我的妞我自己解決，你別插手了。”
“那要看誰的速度快了，”辛河一點也不介意紮克的態度，她習慣性的把背靠在水泥墻上，神色放空，許久之後才說了下一句，“午飯有空嗎？”
通話那一端的紮克挑眉，“奇特啊，你居然想請我吃飯。”
“想多了。”辛河的聲音極輕，“我只是想讓你陪我去找那群人。上個月你的幹掉的那個人，還記得嗎？現在開始咬著不放了。”
“哈哈，”紮克幹笑兩聲，“請務必斬草除根。”
“不知道為什麽我想一腳踩碎你的芯片。”
作者有話要說： -
☆、首次合作
正午時分，天空開始下雪。
辛河在門框邊轉了轉脖子，又確認身上的電槍是否還有子彈。然後就看見紮克意氣風發的走過來，絲毫沒有因為那個妞的死而悲傷的神情。
“看你的樣子不是準備被人群毆吧？”紮克變魔術似的玩著手上的撲克牌。
辛河瞥了他一眼，“就算你的智商低下也不要暴露出來好嗎。”
永遠都是這樣，他們相互挖苦，卻又希望自己可以強大到保護對方的一切。
“聽說對方的程序裏被植入了‘正義’這種玩意兒。”紮克頗為苦惱的撓撓頭，“那些蠢蛋可都願意為了正義去死呢，讓我們邪惡的情何以堪。”
雪花落在辛河的肩膀上，不一會兒就消融了。唯有落在辛河頭發和眉毛上的雪花沒有半點融化的模樣，這對辛河來說是見怪不怪的。因為一年之前她去做了一個換皮手術，全身的肌膚都換成了硬度極高的鉻，雖然植入了一層薄薄的人類的皮膚，但體表溫度絕對不高。
紮克拿出一把雨傘，那把並不好看的雨傘遮住了日光和白雪。
很多年來辛河都不畏懼雨雪或者烈日，應該說她沒有資格去畏懼這些東西。
“那個叫‘正義’的程序，內容是什麽？”辛河若有所思。
“聽說就是把詞典裏面對正義的解釋抄了進去，然後變成強制執行程序。”紮克一邊說著，一邊若無其事的替辛河拂去身上的雪花。辛河有點出神，似乎也是習慣了紮克的這個行為，所以沒有做什麽推脫。
辛河的聲音依然很輕，她問，“你和我都能夠分得清善惡嗎？”
“假如我說一種顏色是黑，你說它是白，甚至有人說它不是顏色，那我們之間哪一個是對的？應該遵從大多數人的觀點嗎？不，不可以這樣。因為在這個例子裏從根本上來說我們的認知和觀念就是截然不同，差異太大，無法用同一個準則來判斷。所以這世界上沒有黑白善惡，只有不同的觀念。”紮克背了一大段之前某個評論家的名言，“如果我堅信殺人和吃飯喝酒一樣的正常，那我在我的世界裏面就完全沒有錯，即使所有人都認為我是一個窮兇極惡的殺人犯。”
辛河的臉色有些難看，“你不會在自己的內存條裏面塞滿了這些沒用的東西了吧？”
“這可是經典名句啊！說不定以後會出名的！”紮克倒是狂熱的興奮。
“你很有成為邪教教主的潛質。”辛河諷刺道。
“卻之不恭啊。”紮克反唇相譏。
從十九區到是十七區的路不算很長，即使是步行也只需要二十來分鐘，加上紮克和辛河的身體都經過大規模的改造，漫步二十分鐘完全沒有任何的問題。
辛河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很是淡定的欣賞沿街的繁榮。
“如果我是俄美同盟的記者我會把這裏拍下來，然後在報紙上面悲天憫人地說‘南人直面苦難逐步崛起’，那樣我可就是南人的盟友了。”辛河酸酸地說出這一句話。
紮克不可置否，眼角流露出笑意。
他們步伐一致的向前，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甚至有人以為他們是情侶，私下竊竊私語說都是有錢人家啊。辛河聽到之後沒有一點的尷尬，反倒是大方一笑。
如今她的確算得上是有錢，但手頭上的錢也許明天就會變成不值錢的白紙。再或者明天一睜開眼睛，存在銀行裏面的數據就被徹底清空了，一點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同時停在了玻璃旋轉門前。
向內而望，仍然是晶瑩剔透的玻璃，整個大廈內部的機械構造仿佛人手骨節分明。閃爍著冷光的各式信息運轉器正在高速運動，辛河甚至可以現象當自己踏入此處，就可以聽到它們在自己腦袋上劃過的聲音。是如此的清晰，如同自己胸腔裏跳動的心臟。
紮克收起傘，抖了抖身上落的霜花，頗為紳士的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辛河的嘴角多了一份極為薄涼的笑意，不過轉瞬那笑容便收了起來。
她推開門，接待臺前好看的智能機器人稍微動了動，熟練地說出歡迎詞。辛河四下掃視，顯然並不想理會這個機器人。
他們直接進入了升降器，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腳下的一切，視線冰涼。
辛河努力在腦中回想著這座大廈的名字，最後發現其實自己根本不知道。
她只是無數次經過這裏，然後羨慕的看著裏面衣著光鮮的人們，最後黯然離去。那時候的心情她記得清清楚楚，因為每一天都會重覆。就算記憶裏再怎麽不好，辛河也不能忘記。
這裏的人生都不屬於她，所以她要親手摧毀這裏每一個人的人生，逐個清除一個不漏。
“計劃部是43樓，那麽……應該是44樓了。”紮克在觸摸屏上按下樓層數，開始計算時間。
門打開的那一刻辛河微微擡眼，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星空還有緩慢移動的行星。辛河怔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的一個遙遠的夢境。她和阿斯蘭站在原地，竭力奔跑，尋找著無盡的盡頭，直至死亡。
“正前方三十二米處，三個90，八點鐘方向，4個75以上，五點鐘方向，6個90……”辛河不動感情地念出所有潛在敵人的位置。她總是認為紅外線確認敵人是一個很好的功能，至少對於她這種戰鬥力不高的人來說，這是一個逃命的好技能。
“據我所知你的戰鬥力是132，但是群毆就不一定可以全身而退了。”辛河向後退了一步，眼中冷光乍現，“接下來就是你的舞臺。”
她這麽說著，優雅有如置身於古老華美的歌劇院之中。
紮克挺豪氣地揮揮手示意辛河先離開。
辛河將他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一如既往的決絕。她輕輕做了幾個口型，無聲地說，堅持住，既然我們並肩走到這裏。話未落地，她就轉身向著宇宙的盡頭去。她知道有一些“正義”的人在等著她。
漫長的星空交疊變換，辛河閉上眼睛，在黑暗中見到了自己的敵人。
面對面，一步一步的走近。步聲清晰可辨。來人的右腳應該有些問題，一瘸一拐的，有點像個軍人。
辛河驀然睜開眼，直視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雖然老去卻精神爍爍，眼中的鋒芒一點也沒有被歲月折去的痕跡，依然利如三尺青鋒。
空氣冷卻下來的那一瞬辛河開口了。
“原來是你。”辛河嘴角挑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左手已經摸到了別在腰上的電槍。
拄著拐杖的男人衣著考究，無時無刻都在透露著他是一名自救組織的高官。說不定還是戰後存活下來的僅有的士兵。他上下打量了辛河，目光有些讚許。
“也許你應該認識我，”他非常鄭重的開始了自己的自我介紹，“中華區覆興計劃部門的第二直接負責人。”辛河的確見過這個人很多次，但完全不知道他的姓名。也許在計劃部這樣的部門下的人，就算有自己的名字，那也只是一個隨時更換的代號罷了。
“其實我很想聽一下為什麽你會給強化過的人的神經裏植入‘正義’程序，但這麽我沒有關系。唯一和我有關系的就是，你不小心踩到了我的地盤上面。”辛河挑釁似地註視著這個男人。
他理所當然的點頭，“你們是必要的犧牲。”
辛河當然認同這句話，因為說出來的時候她會覺得自己是如此的無奈與偉大。
那些南人都經過高強度的改造，所有傳輸疼痛的神經都被肆意切除，甚至潛意識裏被洗去了關於恐懼的概念，換句話說，他們只是一個執行屠殺的機器，並且自詡為覆興這個國家的戰士。感情是一種很礙事的東西，如果沒有這種玩意，存活至今的人類應該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殘忍又崇尚邏輯，履行自己的規則。那聽起來真的很不錯。
“我聽說他們腦中唯一剩下的感情是對國家的愛，以及對無辜人民的同情？”辛河向前走了兩步，一臉諷刺，“其實我也是無辜的，不騙你。我被命運所逼，淪落至此全是陰差陽錯。”
話音未落，兩把手槍已經對準了男人的頭與心臟。
只需一瞬，眼前這個人就會血肉橫飛。
男人見到辛河如此舉動，並無多大的驚訝，發而是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輕笑搖頭，臨陣不亂。
辛河雙眼一睜一合，同時子彈出膛，劇烈的摩擦轟然而響，接踵而至的是強大的後坐力和無數蟄伏於黑暗裏等待獵物的機械。
三秒之後那個男人的所有器官就停止運作了，辛河也被植入“正義”南人們按倒在地。
脊背接觸到地面的時候辛河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她試過以同樣地姿勢被人綁在一張木板床上，數不清的針管刺入她的血管，甚至還有帶有神經毒素的電極貼在她的大腦上。在那時，自己好像被人剃了個光頭。
而此刻辛河可以感知到四面八方湧來的混亂電流和席卷而來的南人。
空氣裏唯一剩下的信號就是危險。
絕對沒有這麽容易。辛河暗暗想，右手猛然擡起又狠狠地向硬化地板砸去，她手肘上薄如白紙的人造皮膚瞬間撕裂，發出的聲音令人不快。她輕聲吃痛，開始後悔自己在這些皮膚上裝了感知疼痛的神經，現在這種感覺還真是不怎麽樣。
右手撞擊地面之後，在右邊狠狠抓住她的手的“正義”的手掌都被砸碎了。
“嘖，怎麽沒有做過骨骼強化手術呢。”辛河哂笑。
她的身體迅速向右邊翻，同時擡起左手用力拉扯著“正義”們脆弱的手，明明是自己牽制辛河，最後卻被辛河毀掉了一雙手。因為再強大的肌肉都無法敲碎骨骼，可堅硬如鐵的骨骼卻可以絞碎肌肉。
雙手得到了自由之後辛河抽出自己最後的一把手槍，極輕型的電磁脈沖，可以瞬間對大量的電子設備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害。但因為辛河自己身上部件都會受到影響，她不得不把這武器的殺傷力削弱至只能傷害目標半徑三米之內的一切物體。
縱然如此，極輕型EMP手槍也足夠有威懾力了。
槍口對準了毫無畏懼的另外幾個“正義”，他們死死地拽住了辛河的腳，並且試圖控制住辛河雙手的的運動。只可惜一切都太慢了，他們確認指令的那一瞬辛河已經扣下扳機，子彈呼嘯而出。
辛河掙脫了兩個人的手，翻身向後撲倒。
他還是感受到了電磁脈沖的傷害，雖然只是波及到她的腳部，但猶有餘威。
“紮克，你他媽結束了沒有？”辛河的意識在網絡空間裏尋找著紮克的信號。
只是什麽都沒有，如同面對一潭死水。
辛河從地上爬起來，不顧周圍的星空變幻如何，尋找著紮克，想要感應紮克的信號。後面的“正義”仍然以死纏爛打的感人姿態追著辛河，卻有不得不因為電磁脈沖而停下腳步。
面前無盡的星空忽然露出一面白光，漸漸的形成一張人臉，是剛剛那個男人的臉。
“我的意識早就被覆制到了計劃部的主機裏面，你是無法毀滅我的。”男人幹凈的臉上掛著欠揍的微笑，電腦造出的虛擬圖像那麽的栩栩如生。
辛河楞了楞，對準屏幕連放三槍，繼續向前跑。
“我無處不在，辛河小姐。”男人的聲音四處回響，根本找不到出處，“剛剛之所以讓你殺死我，不過是因為你的勇氣可嘉，而且我也不會死。”
“放下你的武器，蹲下然後雙手抱頭，你會很平安的。”男人的語調不緊不慢。
這是放屁嗎？辛河冷笑。她深谙如果放下武器就會被“正義”一擊斃命的道理，假如她繼續反抗，找到紮克，他們還可以逃出去，然後在電視的背後大聲嘲笑沒有任何用處的計劃部。
“我倒是很想問你，你憑什麽說自己是正義的？”辛河神色一凜，心中了然——紮克還活著，雖然信號很弱。
辛河自問不是一個什麽正義的人，她這麽多年來為了利益與生存早就拋棄了道德這些無所謂的東西，但是當她見到那些自詡為改變世界的人的時候，她就會狂笑不止，想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些傻逼，難道是芯片被人修改了嗎？
最可笑的是，計劃部的高官就是一個這樣的傻逼。
多麽的悲哀啊，難怪北京到現在還是一副史前混戰的模樣。
“坦白來說，我從來不知道什麽是正義。應該說，沒有人有資格去定義個這個詞語。”男人倒是很坦白，他彬彬有禮地說道，“不過這個詞語總是會給人產生一種名正言順的錯覺。”
語畢他機械式地笑了，令人毛骨悚然。
“你知道為什麽今天只有我和紮克兩個人過來這裏嗎？”辛河反常地松手，手槍落地。
“哦？”屏幕上的人眉毛一揚，故作驚訝，等待著辛河的下一句。
“這次我們的任務有兩個，說起來這兩個任務的賞金還真是讓人垂涎三尺啊，連我和紮克都願意為了這些錢跳進火坑裏。”辛河淡定的拍拍自己的手，又扭過頭去看自己的手肘。
所有的“正義”都停止運作了，楞楞地立在辛河身後。
一切都開始變得游刃有餘。
“洗耳恭聽。”
“第一，我們要清洗計劃部，就像計劃部清晰北京地下軍火市場一樣。第二，我們務必要讓計劃部的人工智能失效。簡單點來說，我們要換血。”辛河也模仿著男人那種洋洋得意卻有不緊不慢的語調，一步一步地向屏幕走去。
男人顯然並不相信辛河的說辭，並認為這是辛河芯片暴走的結果。
他眨眨眼，朗聲笑道，“我可以理解為你的垂死掙紮嗎？辛河小姐。”
“無所謂啊，反正即刻起我就是計劃部的第二負責人，紮克是第四負責人。”辛河有點漫不經心，“難道你沒有感覺自己的能量正在一點一點的消散嗎？”
她擡起頭，再一次和男人對視。
“我們有備用程序，別那麽傻了，認為僅憑一個黑客和破冰程序就可以擊垮我們的冰墻嗎？”
男人用反問的語氣來嘲諷辛河，看起來依舊胸有成竹，這的確讓辛河很欣賞他，畢竟臨危不亂到如此自大的地步，是很少人能有的。
辛河閉上眼睛開始確定紮克所在的方位。在兩點鐘方向，距離三十五米。
“我必須感謝你停止了後面這群人的追擊。”辛河說得落落大方，嘴角笑意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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