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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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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蕊帶著幾個小丫頭將十幾件新作的衣裙一一展開。

都是時下最流行的流光裙,這種裙子前短後長,前半幅短至腳踝之上,外罩輕紗,走動間光影流動,如有薄霧,後面拖曳著長長的裙擺,用金銀線繡滿了繁覆的圖案,上面點綴著珍珠寶石。

這種走動麻煩的裙子是怎麽流行開來的呢?吳婕很是不喜歡這種裝束,奈何時下貴女都如此穿著。今晚又是宮中的宴席,吳氏宗族全部出席。

只能挑挑揀揀,點了一件裙裾不那麽長的。換上淡紫色的長裙,又從首飾匣子裏挑選了兩只白玉釵。

“郡主這樣裝扮,也太過素凈了。聽說今次宮宴還有外國使節在,這樣只怕不妥當吧。”赤蕊勸道。

今晚的宮宴正是為了歡迎北魏使節的宴會,宗室貴族雲集一堂。

“宮宴而已,又不是相親。我可不想頂著滿頭釵環坐上兩個時辰。”吳婕無所謂地道。正因為要面對北魏使節團,她才越發不想盛裝打扮。

“可宗室貴女無不盛裝麗服,獨獨郡主如此素凈,豈不引人註目?”

她說的也有道理,吳婕又從呈上的花盤裏選了一只濃紫的牡丹花,讓侍女為自己簪上。

跟著盧氏上了馬車,一路進了皇宮。

離開宴的時辰尚早,盧氏便帶著兩個女兒進了盧貴妃的長樂宮。

一進長樂宮大門,卻見宮中滿地慌亂,宮人無不低眉斂息,盧貴妃神情憂慮,見到妹妹進來,也只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發生何事?”盧氏連忙詢問。

盧貴妃嘆了一口氣,才將事情原委道出。

原來就在下午,太子吳臻從東宮書樓裏出來,經過樹下的時候,不知為何,突然一群蜜蜂襲來。

服侍的幾個宮人及時驅趕,但仍被叮了一下。好不巧的,偏偏是在臉頰上。本來只覺得下頜有些刺疼,塗了些消腫止癢的藥水,沒想到小半個時辰之後,整個下巴都腫了,如今更加嚴重,面目全非,而且連嘴巴都難以張開。

盧氏驚得花容失色:“什麽蜜蜂這樣厲害?可是有毒不成?”

“幾位太醫診治過,這蜜蜂是南疆異種,毒針特殊,其毒雖不危機性命,但會讓人皮肉腫脹酥麻,非數月之久難以痊愈。”

吳婕在後面聽著,心裏一沈。

“好好的宮裏怎麽會突然生出這種毒蜂來?”

“說是去年宮中從南邊采購的蜜汁裏面夾雜著幼蜂,鉆入了林子裏駐紮下來。因為並不襲擊人,也一直無人處理。”

“偏巧那一日臻兒新佩戴的香囊氣味甜蜜,是南疆綺羅花粉所制,吸引了這種蜜蜂。隨行的宮人也有兩三個被叮咬的,一樣發作了起來,有個被咬了好幾口的,整個臉都腫脹地不成樣子。”

說到這裏,盧貴妃忍不住冷笑起來,天下哪裏有這樣的巧合!

吳婕回想前世,記憶中明明是吳臻失足落水,沾濕了衣裳,感染風寒,所以沒有出面招待北魏使節團。

她上次見面,臨別之前特意提醒吳臻東宮前水池濕滑,讓他近日不要靠近。沒想到對方找不到機會讓太子落水,於是就使出了這一招。

這一招夠狠,太子直接毀容了!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吳臻性情嚴謹,素有潔癖,儀容不端的時候是絕不肯出來見外客的。

就算見了外客,一個歪嘴流涎的太子,北魏估計也不想與之聯姻吧。

明知是未央宮那位動的手腳,偏偏又找不出破綻來。

這一招釜底抽薪好狠啊!陳皇後是絕不肯坐視東越投效北魏的。只要拖到南陳使節團到來,朝中風向必然改變。別忘了,正恩帝的親生母親文德太後雖然去世多年,但也是南朝貴女出身,論感情,論關系,怎麽都是南陳這邊更勝一籌。

怎麽辦?太子哥哥的聯姻……吳婕咬緊牙關,既然他不仁我也不義!

宴席在天泰殿舉行。

傍晚時分,眾人紛紛入座。

吳婕端坐在右手第二桌,跟妹妹一起陪伴在母親身邊。

身邊是安郡王妃帶著嫡長女吳娉。

吳娉趁著沒人註意的功夫,湊到吳婕耳邊,低聲問道:“聽說太子殿下身體不適,今日不出席晚宴了?”

她比吳婕大三個月,如果去北魏和親,除了吳婕,第二人選就是她了。

吳婕見她面有憂慮,明白她也在擔心著被送去和親呢。畢竟,東越氣候宜人,物產豐沛,誰想背井離鄉,去嫁到千裏之外當人家側室啊?

只是如今看著花團錦簇,這富貴能維持多久呢?

吳婕心中感慨,面上笑道:“太子哥哥是身體略有不適,我也不知道會不會過來呢。”

不多時,正恩帝跟淄王元哲聯袂帶來,後面是德王陪著副使高宏源。

看著自己父王雖然談笑風生,但眉宇間隱見疲憊,吳婕一陣心疼。

眾人起身行禮,正恩帝擡了擡手,眾人平身入座。

宮女魚貫而入,將各色珍饈美味送上席面。

歌女和舞姬翩然起舞,大殿中香氣四散,流光溢彩。

正恩帝舉杯笑道:“今日佳客臨門,是東越的榮幸。”

“陛下過獎了。”兩位使節立刻舉杯迎合。

席上你來我往,氣氛一片融洽。

放下酒杯,元哲笑問道:“聽聞東越太子殿下文采非凡,驚才絕艷,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見?”

正恩帝嘆了一口氣:“臻兒今日身體微恙,不便出席。”

元哲微笑著,“那真是遺憾,我雖久居北方,但也聽聞貴國太子龍章鳳姿,學究天人。”

“都是世人誇讚,他文采不過爾爾。淄王氣度非凡,文武雙全,無緣得見,想必他也深為遺憾。”對自己這個兒子,正恩帝還是頗為自得的,雖然說著客套話,嘴巴還是笑得合不攏。

元哲一邊與對方談笑風生,心中暗暗思量。

東越這是什麽意思,還是不想以太子與魏國結親嗎?之前談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又轉了態度?

不過也能夠理解,畢竟東越身為南陳的屬國已經近百年了。世代都是以南陳貴女為後。

如果這一代太子改娶魏國宗室女,這是赤,裸裸地表明,背棄南陳投效北魏了。立場的改變,需要很大的勇氣和決心。畢竟現在南陳只是一時敗退,並沒有動搖根本。

拒絕北魏,想必東越也沒有這樣的勇氣,折中的法子就是在北地擇一宗室女和親。難怪今日的宮宴如此隆重,宗室貴族,無論男女都出席了。

元哲目光不由地掃過場內,在吳婕,吳娉幾個女孩臉上略略停頓。

吳地多美女,靈秀天成,名不虛傳!但他們此行不是想要為主君增添一個後宮妃子,而是要一個忠心的屬國與盟友,以便開展下一步的攻略計劃。

好在如今的太子非陳皇後所出,才讓他們多了一分希望。

吳婕舉著果酒,心不在焉地看著歌舞。

使節團除了正副兩位使者之外,其他人都在外殿,由其他臣僚陪著飲宴歡慶。所以不用擔心被尉遲達那些人認出來。

酒過三巡,吳婕借著不勝酒力,起身退席。

盧貴妃憐惜地看了她一眼,叮囑道,“你病情剛好,不宜多飲,先回長樂宮歇息片刻吧。”

命身邊的親信女官領著吳婕下去歇息了。

回到長樂宮偏殿,早有宮女端來了醒酒湯。

冰涼酸澀的湯汁含在口中,吳婕只覺精神一振。

宮女問道:“床榻整理好了,距離宴席結束還早,郡主不如去睡一覺吧。”

吳婕對著鏡子略整了一下妝容,笑道:“不必了,我先去看看太子哥哥。”

淄王元哲從大殿裏走出,夏末的風帶著絲絲涼意,吹散了酒氣。

宮宴上飲用的是東越名品清平樂,喝起來味道清淡,還帶著絲絲甜味兒,沒想到後勁兒卻大。

他剛剛尋了個借口從宴席上退了出來,只是因為剛才宮人奉酒時候,一句細微近乎不可聞的低語。

“淄王殿下,長信宮有人請您殿外一晤。”

長信宮,那不是東宮的別稱嗎?元哲端著酒杯,剎那間心思明澈。

酒過三巡,便尋了個借口暫時離席。

出了大殿,一個宮人提著燈籠,沖著他微微躬身,然後快步向前走過。

元哲心領神會,腳下不停,緊隨其後。

一路七拐八彎,元哲目視左右,意興盎然,宛如沈醉在這一片姹紫嫣紅的美景中。

原本還愁著如何破局,想不到機會就自動送上門了!

跟著宮人穿過一道拱門,入目是遍地青翠,濃蔭綠樹,點綴著小橋流水,古意盎然。

涼風吹過,颯颯聲響,元哲站在樹下,只覺頭腦清澈,胸臆暢快。

那一瞬間,滿殿綺麗繁華的歌舞曲調都遙遠而模糊,只剩眼前古意天成的一樹碧綠,一泓清泉,還有一座涼亭,以及亭中等待的那個人。

早就聽聞東越太子風采如玉,擲果盈車,想不到傳言不虛,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眼前男子,或者說少年眉目精致俊美,宛如傾國絕色,讓人一見傾心。

對容姿出眾的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元哲快步踏上階梯,笑意浮上眼角,拱手招呼道:“太子殿下果然龍鳳之姿,讓人見之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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