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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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裏的念頭才起, 就被電視機上的一聲巨大的雷鳴拉回來。

“……”

視線之內,閃電帶起一道白光。

白天的電視臺最喜歡輪播一些經典劇集賺取收視率,然而今日的電影頻道不知為什麽, 忽然播起一部不算特別熱門的文藝片。

屏幕內,許平憂還是不到二十的樣子,身板單薄,形容蒼白,在大雨中蜷縮在廠區外的長凳上默默流淚。雨水將她整個人打濕, 將眼淚蓋過, 將她變成被全世界拋棄的落湯雞,哭不哭出聲音都是同樣的痛苦。下一秒, 雨勢稍小的瞬間,一輛摩托車忽然從她面前駛過又折返停下。車上的人扔下一件外套, 罵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側頭嘲笑起她的軟弱。

“……說得直白一點兒,你要是真有那麽不喜歡這破地方,不如想個辦法跑了算了,而不是坐在這兒跟個怨婦似的。裝成這樣, 真當有誰會可憐你?你爸媽?他們早不在了吧?小公主,這世上可沒那麽多好心人。”

電影之內, 騎車飛馳離去的男主角說話毒辣,聲音在雨聲中跌碎, 來去如風。

電影之外, 她被摩托發動機的聲響叫得回了神,終於想起應當調換頻道這回事。可惜動作慢了一步, 費行雲自廚房出來, 將滿滿當當的碗碟放在桌面上, 擡頭才招呼出聲,直接對上屏幕上特寫鏡頭下的婆娑淚眼——

少女擡頭看向重重烏雲,脆弱又憂郁,實際是與鏡頭外的觀眾對視。

費行雲有點意外,看了幾秒,若有所思。

錯過補救的時機,許平憂無奈之下,只能按照原本的意願,撕下一頁日歷,側身,盡量以坦然的態度答話。

“來了。”

可光是一句‘來了’,顯然不足以構成換臺的理由。

結果是他們倆在餐桌前坐下,莫名奇妙地面對著電視屏幕看起沈悶晦暗的《在南方春日》。

許平憂不喜歡甜的,飲食清淡,桌子上擺的也是符合這兩條的家常菜,附一道湯。

屏幕上的電影還在走著劇情,眼見費行雲看得有些興趣,她就只能放棄再做換臺的努力,幹脆主動開口,找尋可說的話題。

“演這個的時候,我還在演戲這件事上入門沒多久……很多方面全靠代入和想象,也靠導演和工作人員寬容,反覆跟我溝通交流。”

話到一半,費行雲的目光果然從屏幕換到她的身上。

她同他對視,解釋說:“這場雨戲算是為數不多拍的比較順利的,一條就過了。”

這是真心話。

對那個時候的她而言,哭戲實在是最自然的事情之一。女主角本身也與那時的她有部分情緒和性格上的重疊,趙導看中她,也多半是因為這一點。

電影每放一段,許平憂似乎都有一些背景花絮和故事可談可講,但眼睛就是不往屏幕上瞧,頗抗拒觀看自己那會兒的演技表現。

費行雲看出她的不自然,幹脆把電影當成背景音,主動順著她的問題發問,很有耐心地聽。

許平憂說著說著,最終還是選擇投降,自暴自棄道:“其實也沒什麽,主要是這一部真的拍得太早了,現在看來演技到處都是缺點,”她頓了頓,聲音漸漸變弱,“……我個人私心的話,還是更想你看到相對來說比較成熟的自己。”

誰都想在心上人的面前顯得盡量完美。她品味出自己這份不自在的由來。

費行雲從她手裏接過空杯子,微微揚眉,不說他早就看過這部片子,反而主動提到自己僅有的幾次MV出鏡經歷。

人在鏡頭中演繹他人的故事,的確是一種新奇的體驗,譬如寫歌填詞需要靈感,二者雖然完全不同,但卻都是為了創作出令自己滿意的作品……三言兩語,話題就過了許平憂不太想提的部分,他順手將頻道也調換到一場重播的球賽,和以前一樣,從不叫她難堪。

兩個人心思都不在球賽上,飯後,他又要起身習慣性收拾餐具,許平憂看著他修長好看的手指,知道從他手中搶過任務沒有可能,直接提出將後續交由她閑置了許久的洗碗機,享受現代科技帶來的便利。

兩個人肩並肩坐在茶幾前沒幾秒,費行雲又要嘗試著和她交涉起換個更妥貼舒服的坐法——

他還跟從前一樣,對於所謂‘充電’方式情有獨鐘,最愛將下巴靠在她的肩頭,把軟綿綿的人摟個滿懷。這在客觀上看來當然不能叫‘舒服’的坐法,可架不住他總能想盡辦法達成目的。

費行雲得償所願,重新打開筆記本,手指放在鍵盤上,繼續順著剛才的餐桌上的話題,問她有沒有興趣嘗試填詞,當然,不想也沒什麽,也都是他的一時興起……

他一如既往將選項擺在她的面前。

“填詞?”

許平憂楞了楞。

費行雲來捏她的手,她反應過來,立刻主動解釋:“啊,我的意思是我以前沒試過,不是不想嘗試。”

費行雲大概能懂這種對於新鮮事物的忐忑心理,‘嗯’了一聲,右手控制鼠標的工夫,左手還有空慢慢揉捏起她的指尖。

“可以隨意一些,想寫什麽都行,不用先去考慮押韻之類的問題……”

“旋律本身的風格會引導你表達自己。”

話音剛落,他很自然地放起一首Demo,附耳湊過來,低聲道:“試一試?”

鋼琴配吉他,旋律走勢淒楚,但有鼓聲點綴。

許平憂抿了抿唇,臉微微發熱,強迫自己不被指尖處的微癢牽走心神,很快得出這是首傷心情歌的結論。

費行雲似乎沒察覺到她的反應,又親在她的指尖,“對也不對,”他笑起來,還莫名頗有些得意,“其實這是我一個深夜寫的,那個時候忽然想到你大學的時候,深更半夜跟我可憐巴巴地打電話,說想吃炸雞不能吃,我又剛好那個時候一個人在錄音室呆著,本來就餓……”

又餓又傷感,這是這首歌的本質。

許平憂萬萬沒料到答案是這個,瞬間被逗得笑起來,眼睛彎彎地看他。

費行雲開始還能控制住自己的思想思緒,繼續出著有的沒的的題目,越到後面,越深感這是一份折磨。

許平憂一旦乖起來,他就不太能受得住,何況還是這樣笑意盈盈,虛心聽講的架勢。家居服領口本來就寬大,稍微動作,就帶出還沒徹底消散的紅印。他察覺到自己的那點兒強硬占有的因子又偷偷作祟,歌曲放著放著也有點沒了意思,只剩理智要他盡量維持著成年人該有的穩重克制。

許平憂還在專心致志地求教,側頭時對上他的眼睛,終於像是反應過來,微微一頓。

“……”

一首背景樂還在響,拉丁爵士,薩克斯聲調低緩,節奏走向全是暧昧。

她的手貼著他的大腿,看他的眼睛,看他鋒利的下頜線,看他突出的喉結,腦袋漸漸發熱,呼吸凝滯間,著了魔似的輕輕出聲,“……有點像有情人的熱吻。”

許平憂眨了眨眼,意圖之下沒來得及行動,反而率先被人捉住手腕親了過來。

費行雲咬上她的唇瓣,要她嗚咽發抖還不夠,又要隨著本性肆意妄為,將人親得喘不過氣。

“……放心,”他似乎善心大發地想起她昨天的不容易,今天的疲憊,一手摁住她的腰,好看的眉眼低斂,低低地正經道,“只是‘有情人的熱吻’。”

實際哪兒來的正經?哪裏來的放心?

……

“你要進組幾個月,我就要獨守空房幾個月,”費行雲明擺著聽到剛剛豆豆同她的對話,將她擺弄地面對面,撐住他的肩頭,目光濕漉漉地發著熱,語調和神情不同,柔軟得過分,“小許同學,你得可憐可憐我。”

……

六月初,《天鵝耳釘》完整版發布的當日,恰逢《與戀》最新一期正片正式上線。

上線當日,各大社交平臺的熱搜再次在節目組的宣發努力下呈現出與之前相同的盛況。

這一期爆點頗多,又是有人借花表白,又是有新人摻和進原本女追男的故事中形成新的三角關系,光是站隊的問題就夠網友吵十個來回。

為著這位初登場時內向少話的女嘉賓究竟會選擇誰,不同的觀眾在不同的平臺你來我往,凡是有《與戀》話題的地方,必定就會形成戰場,甚至於棚內嘉賓的一些話都會被用來當成佐證是否有意剪輯的證據。戀愛綜藝原本就是以各種各樣的故事線和CP為賣點,討論度到了這個份兒上,結果明顯是節目組喜聞樂見的。

證據之一的許平憂心不在焉地看了會兒評論區,擡頭與鏡子中的自己對視,半晌,才如突發奇想一般出聲,“我能換個發色嗎?”

造型師手裏的動作一頓,答案還沒出口,又聽見她慢慢地說,“就是一次性的那種,不用漂……”

“你原來還想漂呢?”

造型師的毒舌不改,拉高了嗓門,“親愛的,你能想象西施妹妹染一頭金毛嗎?我肯定是不行,所以你也不行。”

他將她的耳墜掛上,滿意道:“帶點古典味兒才是你的正道。

最後一期《與戀》錄制,許平憂就再次時隔多日,重新走起老香港味道的衣著打扮。秀發烏黑,紅唇耳墜,衣服是修身的純黑色禮裙。她這一副裝束,也不知道怎麽想到改換發色的事情。

許平憂眼見著說不過對方,就習慣性地笑,虛心聽起批評。

手機蹦出幾條消息,有來自曹月的,來自品牌的,還有來自某位同一家酒店入住的男士的。她全都一一回了,回到最後一條時,碰上陳辰新鮮發來的一條感嘆號。

陳辰:笑死我了,寶貝,速看

她發來一個鏈接。

許平憂點進去,赫然是一條營銷號的微博。《與戀》正是大熱,她同費行雲的第一期剪輯烏龍又再次被拿出來說道,不過這一回,評論區同之前的畫風截然不同,除了一些曾經跟風搞過無良湊對的觀眾,熱讚中的第一條最為犀利——

“不會吧不會吧,難道就我一個人發現這件事嗎?他們倆是節目觀察嘉賓裏唯一沒有互關的一對兒啊!這難道還不夠貌合神離那味兒???”

作者有話說:

過於黏糊真的是因為有人太愛貼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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