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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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有下雨, 春日陽光正好,從房間遠望出去,剛好能看見沿海綿延的蜿蜒公路。

燥熱的海風不斷地湧進室內, 將頭發吹得紛亂四散。許平憂縮在靠窗的一方沙發上,回過神,曹月還在繼續剛剛的話題,在電話裏慢慢地和她核實之後的日程安排。

“……回來的機票已經取消了,之前跟你說的雜志晚宴, 主辦今早突然跟我通知, 說是因為一些原因提前到了這幾天,舉辦地沒變, 剛好和《與戀》在一個城市,倒是正好方便了我們, 你和豆豆他們趁著休息準備準備,行程不用太匆忙。”

“然後下周試鏡和節目錄制之前,在上海有個地方臺的五四晚會,有個演員聯唱的節目,這麽到下部戲開拍之前, 都能維持在比較頻繁的露臉狀態……”

曹月頓了一下,繼續利落地道, “這些我剛剛都和豆豆交代好了。你上次跟我說的方沐那邊的事情也不用擔心,最近開始減少一起出鏡, 慢慢淡化劇的影響就好, 他們也不可能一直把熱搜這麽買下去,除非他要感情不要事業, 下部劇不想再跟別人吃一次‘CP’的紅利……”

人的氣性一旦上來, 說話就不會多留情面。

許平憂揉搓著幾縷發絲, 下意識點著頭,被逗得想笑,說,“好。”

“圈子裏交朋友是很重要,很多機會往往都是朋友之間推薦來的,不過不代表要在很多事情上讓步,”曹月說著,琢磨著,還是直接發問,“你和方沐真的……”

風吹得更大,許平憂起身,將床單上的外套順手收起來,笑著出聲。

“真的沒什麽。”

她知道曹月其實是好心。

剛剛出道的那幾年,恰逢曹月手裏以前帶過的王牌女演員自立門戶,急著推出一個拿得出手的新人,做事比現在強勢得多,的確是對她要求嚴格,三令五申各種規則要求。

娛樂圈從不缺各種各樣的爭端,初出茅廬的新人經不起折騰,除了在各種方面明哲保身地學乖,最好在個人生活方面也要挑不出錯,保持單身最佳。

出道作的男演員那時就借著殺青宴後的聚會笑她有點太高冷,現在想來,自己那個時候還不太會跟人來往,還要操心家裏的事情,幾乎將曹月的每句話當作金科玉律,稚嫩也是自然。

曹月沈吟了一下,才繼續,同她談的很透徹,“……我不是懷疑你。畢竟現在也沒必要限制你的自由,事業漸漸穩下來,肯定是不用像以前那會兒什麽都得仔細小心。演員這行就是這樣,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有人靠演技吃飯,有人靠流量吃飯。但作為真正的演員,只有事業站得穩當,才有追求其他的資格。”

許平憂“嗯”了一聲,又平穩地說一聲知道。

曹月有點嘆息,“……我看你不知道。”

許平憂看過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至今仍然時不時和醫生保持聯系。

如果不說,大概沒人看得出許平憂有這方面的需求。除了身邊人,也很少有人知道她有一段時間連睡覺都成問題,吃飯要全靠自己反覆暗示身體的重要性。

曹月當時也想,看起來柔弱內向的一個人,怎麽下定了決心,就真有那麽強的意志力撐下來。她家裏那些突然發生的事情,換做任何一個大學生,都不會有人像她這樣一件事、一件事慢慢找出解決的辦法。

她接到許平憂答應簽約的電話,意外於她的果決和主動剖白,更意外小姑娘簽約後的表現。

曹月那時已經帶過好些新人,沒有一個像她這樣,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圈子裏的‘學生’,說什麽是什麽,趁大一申請轉去表演專業後,私下除了拍戲,幾乎都把以前學舞蹈的那套用在了學習做演員上,抓緊每分每秒鍛煉自己。她這一番敬業認真,竟然也讓曹月找回了一點剛入這行的熱情。曹月平日裏跟人自詡骨子裏的溫柔已經被榨幹得差不多,卻還是對許平憂比以前的新人多了些愛護。

這個圈子起起伏伏,多的是人被辜負拋棄,好在許平憂不是其中之一。外界評價她出道即巔峰,無非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並不知道除去圈子裏最頂層的資源咖們,觀眾緣累積起來有多費心。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嘗試交一些能說說心裏話的朋友,”曹月說完,立刻補充,“不要誤會,這個只是我的私人建議,不是什麽要求……”

許平憂就笑:“我明白,你是為我著想。”

她說,“不用擔心我。”

豆豆在撲面而來的海風中進門,也在海風中將造型師新準備好的當季禮裙拿過來。

“……還好品牌那邊好說話,造型老師也有點人脈在,BBZL”豆豆小心翼翼地將禮服在被單上放平,呼出一口氣,“不然突然改時間,衣服哪兒來都要成問題。”

讚助合作不比其他,衣服就這麽一個尺碼,許平憂需要提前試過,確認過。

晚宴提前這種突發事件,對所有受邀人都很公平,拼的就是一個人脈。

造型師對許平憂平日裏要求頗多,嘴毒刻薄,唯獨長年在她的身材管理上讚不絕口,“紙片似的身材怎麽啦,不紙片哪兒來的他們吹的什麽‘清冷易碎’的女神氛圍感,不紙片哪兒來的不論哪個品牌借來的衣服都能穿上的底氣?何況我們寶又不是純痩,練了那麽多年舞蹈,有胸有腰有屁股的……”

東子守在外面,造型師取向上對女人沒有興趣,說得就既露骨又護短。

豆豆笑聲沒停,“李老師,您這張嘴不去網絡上開個視頻賬號運營都可惜了。”

“少來捧殺我,”造型師蹲著為人細心理裙擺,拎著嗓子回她,“能做好本職工作就差不多了,我這脾氣,玩互聯網自媒體那套不是找罪受?”

雜志晚宴的主題是‘T臺秀’,主題都取到這個地步,不走走都像對不起這個標題。

要到場的每位嘉賓走T臺,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有點為難人,畢竟大家都不是吃這口飯的,可觀眾眼中,身為明星就需得任何時候光芒四射,被評判也是常事。

許平憂以前有過經歷,幾年前自己悟出的第一個道理,就是接受評判是演員這份職業的一部分。觀眾們評價她是‘清湯寡水’,一年後又評價她‘端正耐看’,風向都是轉了天的變,在這個方面較真確實沒有必要。

晚宴當天,保姆車幾乎將附近雜志租下的場地擠了個水洩不通。

直播的鏡頭裏瞧不見兵荒馬亂,只能看見搭好的外場紅毯,內場T臺。來來往往,如花似玉、風度翩翩的人們一時將這裏變做光鮮亮麗的名利場,成為網絡的談論焦點。

造型師為許平憂選擇了啞光紅唇,又將頭發高高挽起,用合作品牌的首飾束好,反覆為她確認鞋子的情況。

七、八厘米的高跟,走出去都能跺得震天響。

最近圈子裏正紅的演員、偶像、歌手齊聚,許平憂坐在車裏,頭頸不能動彈,遠遠只看見豆豆抱著她一會兒要穿到入場前的西裝外套小跑過來。

“……方老師也在。”

等進了車門,豆豆猶疑了一下,壓低聲線,選擇了公眾場合最穩妥的說法。

她能受邀,就沒有劇中搭檔不在的道理。許平憂點點頭,不動聲色,繼續擡著下巴任人裝扮。

豆豆在旁邊驚嘆,“看多少次都想說……好像婚紗哦。”

抹胸白色,長度及小腿,耳飾項鏈同樣也是銀白,貼身又修長,將她整個人襯成白茉莉的花蕊,清麗非常。

一般需要紅毯的場合,鮮少會有人主動挑選白色作為主調,不僅是膨脹色,本身也太素太淡。許平憂對自己的外型並沒有那麽了解,這麽多年,一直全權交由公司的造型師打理,同樣欣然接受專業人士這次對她的定位。

爭奇鬥艷的場合,不做牡丹就要做白梅。

她本身不夠艷麗,就用口紅擡出艷麗,融進本身落落大方的姿態,若隱若現的憂郁氣質。既是取了從前的風格定位,也吸取之前網絡上好評不斷的造型的經驗。

“好了大小姐。”

造型師滿意地收起手裏的刷子,又要其他助理暫且退下,最後認真幫忙整理一次裙擺,發自真心地給她鼓勁,“上吧。”

……

春季沿海,許平憂披著西裝外套,在豆豆的支撐下慢慢下車。

“還好沒下雨。”

豆豆的感想很現實,小聲跟她慶幸。

一旦下雨,白色就會成為累贅,走路都要小心翼翼。

離入口有一段距離,還沒到紅毯,已經漸漸開始有人蹲守著抓拍從入口進去的明星。

許平憂扶著胸口,也不急著同人擠,走得平平穩穩,偶爾遇見有人叫她“小郡主”“女兒”“姐姐”,才會擡頭笑著給予回應。

“我們出場的位次應該在中間偏後。”

豆豆跟她確認一次。

比上次來待遇倒是更好了,可見娛樂圈時尚圈總是最為現實的地方,熱度、人氣和資本總要占據一項,才叫人高看一眼。

許平憂到候場區站定,就有相對比較熟悉的女星上來搭話。

對方穿了一身黑色禮裙,以前和她在某一部劇中爭奪過同一個角色,最終分別飾演女二和女一,眼下卻大大方方地跟她聊天,調侃她,“我們倆要是一會兒一起,是不是能算得上黑白雙煞?”

她還主動來拉她的手,遺憾地說著,“就是可惜我沒你這麽高,主辦方也只隨機讓男女明星一起登T臺,估計也得考慮站一塊兒身高搭不搭了……”

許平憂懵了一下,沒聽說這個安排,回頭看豆豆,豆豆也是一臉茫然,摸出手機,捂住嘴驚訝地啊了一聲。

“雜志那邊說是視頻合作平臺要求的,主編最近在推紙媒和新媒體合作。”

豆豆一字一句地在她耳邊說起解釋,漸漸了悟,“平臺那邊要了直播版權,順便想通過熱度,推一下這幾個月上了或者要上的劇。”

用不著繼續,許平憂已經立刻想得明白。

不過她調整得很快,朝豆豆點了下頭,心中差不多有了數。

“那估計就是方師兄了吧。”

許平憂小聲答話,盯著自己的裙擺,笑著看得很開。

豆豆嘴癟了一下又飛快松開,等工作人員叫到她們這兒,許平憂已經提著一口氣,挺腰帶笑,進入進鏡頭前的預備狀態。

紅毯盡頭,主持人等著她,也一並帶來一連串的模板化介紹,“接下來上場的是青年演員許平憂,出道即在趙成章導演的《在南方春日》電影中飾演女一號,演技上獲得了各大影評人的一致認可,又在最近熱播的大熱劇集《暮暮朝朝》中飾演女主角而備受觀眾喜愛……”

許平憂走得平緩,閃光燈不斷,她絲毫不受影響,坦然大方。

她從主持人的手中接過筆,仔細簽上自己的名字,目光往右上角瞥一眼,微不可察地一停,又自然地回身站好。

“看這裏!”

“平憂,這邊這邊!”

……

明星的職責之一是要負責閃耀。

許平憂歪了歪頭,笑容愈加外溢,使得她的脆弱清麗定格在每張照片中。

她提起裙擺,一個人朝著紅毯出口走去。主持人為她指明方向,也為她指明等候的工作人員。

“小許老師,請跟我走。”

男生掛著工作牌氣喘籲籲,對她點了下頭,“……您的搭檔已經等著了,一會兒的T臺放輕松,不用特別特別緊張。我們這個畢竟也不是正式的秀場,純粹是晚宴主題,只希望大家自然一些,盡情享受就行了。”

許平憂那時不知道他為什麽有此說法,後來到內場坐定,才聽說有明星一時緊張走成了順拐,莫名在熱搜上被人好一陣討論,得出一個‘專業人做專業事,演員碰上T臺沒好事’的結論,引來一陣嘲諷。

轉過拐角,就是主辦搭建好的銀色T臺。

她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跟主動幫忙提起裙擺的工作人員道謝,再擡頭,卻忽然生理性眩暈了一下,提前準備好的、客氣的‘師兄’掛在唇邊,將出未出。

“方師……”

……

T臺前的燈打得透亮,還有宜人的春風吹拂,老天眷顧。

面前有人松松站著,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身形隱沒在陰影當中,氣場肆意又閑散,斜斜地看過來,好像看著植物,公事公辦,瞧不出錯。

但那也只是她還沒過來之前的事。至少這一秒,他微微蹙著眉,薄唇平直,不太悅人。

費行雲的薄怒是真是假,一眼就瞧得出來。

作者有話說:

差點忘啦,三莎在這裏祝大家五!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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