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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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公眾人物的弊端顯露無疑。

對於尋常人來說, 去醫院或許只是一件平常事。但對於演員來說,一舉一動都要註意,劇播熱度還沒過, 什麽都得謹慎再謹慎。尤其是曹月從出道帶人就要求苛刻,有過經驗後就一再強調,解決輿論問題不難,難的是給旁人留下借題發揮的空間。

豆豆陷入沈默,心裏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怎麽說。

許平憂看了她一眼, 沒忍住去捏她的臉, 悠悠道,“哭喪著臉幹嘛, 我有這麽專業的助理,不是好事麽?”

東子平時最樂得損人, 這會兒也沒出聲,無聲無息地開自己的車。

這一趟回來,最重要的事情當然是按照之前的約定去老友的婚禮幫忙。

兩人約好的酒店位於市中心。

許平憂領著兩個人上樓,在套間裏不過坐了五分鐘,就見到了許久沒見的曾佳林。對方性格不改, 熱情不減,一上來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力氣絲毫沒做克制。

“……我去,怎麽這麽瘦啊!”

曾佳林驚訝於攝像機的可怕程度, 屏幕上看起來勻稱纖細的人, 真人比預想中還要痩得多,後背手臂摸起來薄得像紙, 身形搖搖欲墜。

‘上鏡胖十斤’的這個說法竟然是真理。

曾佳林感嘆於這一點, 手上捏了又捏, 擔心的事情變得很實在,“你沒有跟那些女明星一樣搞什麽節食吧?”她最近正在研究控制身材的辦法,還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思維跳脫,把人捏著捏著,驀地蹦出一句,“可千萬別再減了,現在這個薄背胸挺,身材夠夠的了,健康最重要。”

許平憂哭笑不得,只答對方的前半句,“……還好。”

她的目光上下掃過一圈,轉移話題格外自然,讚嘆地說,“好漂亮的新娘子。”

好事將近,曾佳林顯然為了婚禮特意做了很多準備,鍛煉和妝容一樣不落。眼睛極亮,精神煥發,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可影響人的幸福氣場,說話做事和十幾歲時一樣爛漫。

“這個話我愛聽。”

新娘子握住她的手,笑瞇瞇地誇她嘴甜,絮絮叨叨同她聊天,抓緊時間聊到最後,到底還是有些遺憾。

“……就是可惜我沒法陪你到處轉轉,市裏其實變化挺大的。老巷子那邊幾乎改造得差不多了,變成了文化街,一中也擴建了不少,比我們那個時候設施齊全好多,還有我和那誰一起開的寵物診所,唉……”

許平憂不做反抗,只是替好友理了理領口,用一句“正事要緊”勸住了對方,又用“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再聚”做下承諾。兩人聊了半晌,終於送走依依不舍的曾佳林。

“催催催,我這不是回來了嘛,你先盯著點兒能怎麽了。”

曾佳林接一通電話,聽起來是在抱怨,語氣卻帶著親昵嬌俏,為她輕輕帶上房門。

婚禮在明天舉行,剛好多出半天的行程回去一趟。

許平憂胃口不佳,不打算為難身邊兩個小年輕跟她一起挨餓,遂約好下午在酒店匯合的時間,專門空出夠兩個人吃午飯的空閑。不過豆豆從來考慮周到,專門為她順手帶回一份三文魚沙拉,一份不知道哪兒來的粉絲湯。

“怎麽也該吃點兒,”豆豆勸她很有一套,“總不能說修仙真修仙吧,人是鐵飯是鋼,何況你還不是鐵打的。”

“這是在哪裏買的?”

許平憂沒辦法,只能老老實實抱著膝蓋縮在茶幾前,提起精神,嘗過後多問豆豆一句,得到意料之中的答覆。

“好像是一個學校附近,我沒註意看名字……”

“那錯不了了。”

許平憂又喝一口,吹散熱湯冒起的熱氣,有點懷念地說:“應該是我的母校。”

飯飽過後,三人坐上車,都帶上春日午後不可避免的憊懶和倦怠。

李姿玉如今自然沒有再住在老房子,開車要去的目的地也不是成東巷,但過主幹道,必定會途經第一中學。

當年許平憂拿到第一年的片酬,幾乎都用來解決了身邊的麻煩事,其中一件就是為母親和妹妹重新更換了住所。李姿玉開始還不願意接受,後來也被許平憂的道理漸漸說服,冉冉身體不好,換到更加安靜的地方居住方便養病,她工作繁忙,回來不了幾次,總要在這上面讓人放心。

豆豆和東子都不欲上去,許平憂勸說多次無果,只能一個人照舊帽子口罩上了樓。

門剛剛打開,正巧瞧見餐廳裏的場景——

光線通透的室內,李姿玉穿著家居服,正在餐桌旁坐著,監督小姑娘寫作業。

冉冉第一個瞧見她的身形,當即把筆一扔,眼睛亮閃閃地從座位上蹦起來,興奮地喊,“姐姐!”

小姑娘個頭冒了不少,仍舊直接躥過來,頭埋進她的腰間,癡纏著剖白,“真的好想你哦,你都好久沒回來了……”

許平憂眼睛不由自主地彎起來,蹲下身將小姑娘攬進懷中,一面擡頭,同那邊慢慢站起來的人打了聲招呼,“媽。”

餐桌旁邊,李姿玉還如年輕的時候一樣,身板筆直地立著,姿態全數都是她教許平憂的那套。靜默幾秒,方提著聲線,不淺不重地“嗯”了一聲。

這次回來,最大的好消息,就是冉冉已經開始重新上學了。

做過骨髓移植手術,再從按天覆查走到現在的按月覆查,最不容易的一定是患者本身。好在冉冉生性活潑外向,年紀小小,一直努力堅持下來不說,最近甚至還主動要求返校上課,說是一個人在家裏呆著無聊。

“有沒有想要的禮物,都可以跟姐姐說。”

許平憂拍著懷中人的背,聲音放得很輕。

冉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頭靠在她的肩膀,撒嬌說,“沒什麽想要的,”又想了想,忽然壓低聲音,蚊蠅一般,“……你要是能一直陪著我就好了。”

小姑娘不像以前那麽瘦弱嬌小,任人怎麽勸都不下來,非得要和許平憂形影不離,纏著她問東問西,抱著她不放。

李姿玉勸說無果,只能另起話題,沈默過後,換了個人搭話,“吃過飯了嗎?家裏剛好還有些飯菜。”內容都是些家常瑣事,語調平穩。

“吃過了,您放心吧。”

許平憂笑著答話,又被冉冉抓著手,帶去看她臥室裏最新買的故事書。

從極小的時候到現在,冉冉一直最喜歡聽她講故事,說是聽著心裏就會莫名地安心,什麽都不害怕了。

“跟你說哦,媽媽最近一直在看你演的劇,可是她不讓我說,也不讓我打電話給你添麻煩……”

正是午睡時間,小姑娘縮在她懷裏,偷偷湊過來說了會兒悄悄話,聲音極輕,漸漸沒有抵抗住生理需求,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許平憂控制住動靜,小心翼翼地從床上起身,到餐廳時,餐桌上莫名多了一碗米飯並幾碟菜,有肉菜也有時蔬,看起來都是她的偏好,怎麽看也不像是剛剛對方嘴裏說的‘剛好’。

饒是胃是滿的,許平憂還是堅持吃了兩三口才起身道別。

“看到冉冉情況不錯,我就放心了。”

許平憂熟練地用‘助理在等’和工作做托詞,又在門口頓了頓,望著門口的人笑了笑,四目對視間,發自內心地道,“您精神也不錯,挺好的。”語調很輕松。

李姿玉神色似乎凝了一下,欲言又止,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麽,無聲地目送她離開。

大門慢慢地合上,許平憂卻沒有即刻坐上電梯。

她繞過轉角,在電梯間的窗口處站著,吹了陣初春的風,眺望見遠處的一座高樓——

方向是成東巷的方向,也是全部拆遷過後重建的市內地標性建築。

……

“現在去哪兒?”

東子在朦朦睡意中清醒過來,第一秒註意到她上車的動作,打了個呵欠,盡職盡責地問。

許平憂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順口說,“不用特意去哪兒,”話到一半,忽然又改了主意,“是不是正好要路過來著……那就順道去一中看看。”

其實過來的時候在車裏已經看的差不多了。

原來的大門拆除過後,看起來是仿照的某所名校的外圍重建了一次。兩側的街道也稍微改了一點,應該由市政批準過,改出更大的空間供學生出入,家長車輛停靠。

正是工作日,學生們都拘在教室內,出入管理嚴格,校門附近幾乎沒什麽人。

原先的小賣部全部不見,變成一座附近的大型商業超市。小吃街倒是還在,只是商鋪也換了不少,僅剩幾家還算眼熟的招牌。

東子開著車,從前門繞至後門。

後門處依舊是一條城市小道貫穿,許平憂開了半截窗戶,靜靜地看,片刻過後,聽見身側豆豆從手機裏擡起頭,好奇追問,“笑什麽……外面怎麽了?”

許平憂面色不露,不談內心所想,反而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給她指超市前的招牌,感慨地說,“好快。”

她的劇還在播,播出期間接的商務合作竟然已經上線了,而且將人形立牌做得奇大,人人路過都可一眼看見。

豆豆並不奇怪,讚賞道,“日化品牌的效率一般都是這麽高,不是挺好的嗎。”

許平憂將窗戶按上去,目光根本不在立牌上,托著腮無聲無息地出神。

駕駛座上的東子沒等到她出聲也就不急著發動車輛,繼續聽歌打發時間,嘴裏還五音不全地哼著,‘前塵往事,宿命糾纏……’

是許平憂在播劇的片尾曲,典型的淒美古風被他唱作好漢歌。

豆豆更是聽不下去,嫌棄他沒有自知之明,歌手本人聽了都能氣死。

外頭聽得見幾聲小鳥啁啾,許平憂說是出門透透氣,主動開門下車,在靠車附近的地方站定,回頭時,剛好看見停車線內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一只雪白的薩摩耶從後座跳下,乖乖等在車旁,駕駛座上的人下車,躬身一撈,輕輕松松,就將牽狗繩抓在了手中。

牽狗的人個頭很高,寬肩細腰,只戴了棒球帽,一張臉大剌剌地露著,似乎並不怕被人認出,坦然得很,氣絕失笑,“小崽子,突然跑什麽……”

薩摩知道超市裏有可供自己食用的零食,悶頭就要躥過去。

費行雲目光跟在後面,巨大的人形立牌映入眼簾,微微挑眉,想著,低頭不見擡頭見,這叫什麽……

……

許平憂不動聲色地上了車,問道,“這車是臨時租用的對吧?”

“啊?對。”東子的好漢歌沒能唱完,茫茫然答她,“怎麽了?”

她沒說別的,只笑,“那你繼續唱吧。”又無聲地看向窗外。

兩分鐘後,才在外面逐漸嘈雜的響動間出聲,這次挺果斷,“……走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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