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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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平憂是在頭痛中醒過來的。

醒的時候天還沒徹底亮起來, 視線正中的窗戶半開,初春的風把窗簾吹得翻起波浪。

漸漸地,她的心神也像變成一片波浪, 搖了又晃,整個人陷在軟綿綿的床墊中,遲遲沒有翻身坐起。

豆豆精力十足地來敲她的門,告訴她今天天氣不錯,外頭終於停了斷斷續續的春雨, 又跟她說起一大早酒店大堂有多麽混亂, 光是試圖溜進來的粉絲就被請出去不知道多少個——

能把一個戀綜錄得這麽熱鬧,全靠節目組神通廣大, 請來一些鮮少露面的嘉賓。

豆豆分析得很清楚,將買來的早飯在茶幾擺滿, “主要還是Max……”她說著說著覺得不對,立刻改換了更加妥當的稱呼,“費老師去年宣布轉幕後以後,願意露面就夠稀奇的,還是上綜藝……”

許平憂胃不太好, 早上不習慣吃得太重口味,豆豆就只著重準備了幾份清淡小食。

幾個盒子在桌子上冒著熱氣, 小姑娘一邊聊些閑話,一邊起身替床上的人拉開窗簾, 轉身瞧見許平憂蒼白的臉色, 當即很敏銳地停掉手裏的工作,過來用手背試體溫。

“身體不舒服?”

許平憂恍惚了一下, 慢慢地答, 話有十萬分誠實。

“……沒有, 就是做了個很長的夢,”她揉了揉太陽穴,盡量掛上一點笑,“有點累。”

說是這麽說的。

結果,還不到午飯時間,許平憂說話就開始有些不對頭,鼻音漸重,甕聲甕氣。

好在豆豆早有準備,差使東子從地下車庫的保姆車後備箱翻出一個隨身醫藥箱,感冒沖劑、消炎藥應有盡有,剛好救急。

“口罩也戴上。”

這次來錄戀綜,又正碰上許平憂的空窗期,來之前,一行三個人商量得還挺美——都不是海邊長大,預計剛好能走之前在本地轉轉,買點特產,吃點好吃的。經紀人曹月平時把人盯得很嚴,也少有地放任他們自己安排。但眼下許平憂情況特殊,計劃肯定是不成了。

豆豆倒沒什麽怨言,重點全在某人怎麽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生病的事情上。

許平憂倒在餐廳的軟背椅中,終於想起早上飄動的窗簾,誠懇地道,“……應該是我昨天忘記關窗戶。”

東子人挺靠譜,唯獨說話耿直,至今還沒明白婉轉的妙處,用自己的方式苦口婆心,“平憂姐身體不好,就應該在細節多多註意點兒。”

話音才落,被豆豆狠狠捶了一拳,恨恨啐他,“就你話多是吧!”

許平憂不計較他這個,“說得對,”她將口罩褪到下巴處,喝一口涼白開,感覺嗓子舒服些了,終於笑得有些真心實意,沙啞著開口,“現代人嘛,什麽毛病都是自己折騰出來的。”

譬如,她的胃就沒有以前那麽脆弱。

酒店的餐廳位於頂樓,午餐時間人不多,來客中有部分是昨日在節目組見過的熟臉。

豆豆吃完自己手裏的意面沙拉,便端起餐廳提供的檸檬水當做掩護,有些鬼鬼祟祟地張望。

東子瞧出她的意圖,立刻笑了,揶揄說:“……還說我呢。”

“哎呀你不懂。”

豆豆壓低了聲音,叉子在餐盤裏慢悠悠地轉,很快克制住自己,解釋說,“我只是讀書的時候迷戀過他們樂隊一段時間,機會難得,有點好奇而已……”

東子悠哉游哉,打斷她的話,“人家只是上同一個節目,也不一定會來。”內容很殘酷。

他們兩個人小聲地閑聊互懟,許平憂也沒參與。

人的嗓子一旦開始不舒服,水就不能停。她手邊擺了滿滿一杯檸檬水,還是繼續問服務生要了涼白開。

“這麽早?”

吃飯的時候,昨天錄節目坐在一起的同行男演員路過,在她這兒停了幾秒,打了個招呼,依舊很會做人。他聽說他們本來的計劃,也不藏私,眼睛一下亮了,“這不是巧了麽,我是在這兒長大的。”

有一個不停咳嗽的人在,他給出的推薦就幾乎全是室內活動區,又說某某網上大熱的海鮮市場不要去,商販約定俗成,專門聽外地口音開高價坑人,想吃便宜實惠的,不如去臨海的居民區找地攤雲雲……

“人精。”

人走之後,豆豆的評價很褒義,借機跟東子發難,“你得學著點兒。”

“你怎麽不學?”

“我是你前輩,怎麽說話的?”

兩個青年男女,鬥嘴卻宛如小學生吵架。

許平憂聽著沒忍住笑,嘴裏沒滋沒味地嚼一塊面包。

飯後三個人出了餐廳,進電梯前,豆豆接到一通未知電話。電梯間的窗戶沒關,她的聲音順著春日的海風飄出很遠,有些疑惑,“……花?什麽花?我沒訂花呀。”

許平憂戴上帽子口罩,巴掌大的臉藏進外套裏,低頭蔫噠噠地站著,怎麽也提不起勁頭。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視線裏出現一雙黑色球鞋。

其他兩個人都顯然心思都不在,東子就有樣學樣,學習前輩的處事方法,跟人恰當打一聲招呼,“費老師。”

豆豆還在轉身忙著跟人交涉,壓低了聲音,只有離得近的能聽清,“送許小姐的玫瑰?行吧……那你放在前臺,我來取。”

“嗯。”

男人的聲音跌在地板上,聽不出情緒。

許平憂沒有來得及擡頭,人已經走遠了。

她走進電梯,主動提出還想回去睡一覺。

“你們倆想出去的話就出去逛逛,”許平憂刷開房門,“留夠趕班機的時間就行,不用擔心我。”

“那我也不出去了。”

豆豆的立場堅定,從樓下將一整束紅玫瑰拿上來,表達了自己的決心,又將花中插著的卡片遞到床上。字體是印刷出的手寫體,看得出是專程要人打印的親筆,也不算沒用心。

“一點心意,真的抱歉。——方”

抱歉送人玫瑰?

許平憂繃著唇角,有些出神。

當年她剛剛簽約到曹月手下,還處在一片白紙的階段,學到的一件事就是務必不要在圈內過多地展露真心。幾年下來,許平憂也逐漸琢磨出這句話的深意:這個圈子裏什麽樣的人都有,並非旁人所想的那樣光鮮亮麗,相處得來與否全看緣分。

……早先聽傳言說方沐曾經屬於典型的‘劇組夫妻’型人物,碰上女方也有意的,就會在拍戲期間假戲真做,沒想到竟然是真。

難怪炒完所謂的緋聞了,昨天還要一通電話親自打過來。道理原來在這兒。

許平憂失笑,疲憊地鉆進被窩,將卡片隨手一放,陷入沈沈的睡眠中。

一覺到了四點,窗外還是光線通透。這也是海邊城市的好。

人還是渾身酸疼,吃過藥後,頭倒是沒那麽痛。她光著腿起身,從醫藥箱翻出一盒含片,薄荷味在口腔擴散,整個人在床上窩著,靜靜地發呆。直到全部的薄荷味散盡,許平憂才又起身,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她這些年的睡眠不太好,像剛剛那麽輕松的更是少有。

豆豆從隔壁過來,打包的事情做得熟門熟路,先將最重要的私人物品收好,再是有品牌讚助的禮服鞋子,收到首飾時納悶,“奇了怪了……昨天的耳墜呢?”

許平憂正在收拾她隨身帶的幾本書,楞了一下,“你看看洗手間……”

“就是洗手間沒有,”豆豆來來回回,聲音跟著來回,疑惑地說著,“你一般習慣放的地方我都看了啊,梳妝臺洗手臺……”

想起來了。

許平憂思索片刻,呼出一口氣,慢慢走到床頭。

她睡覺習慣只占一半床鋪,另一半的枕頭依舊維持著沒睡過人的蓬松,藏東西剛剛好。

“找到了,在這兒。”

許平憂從枕頭的縫隙之間將耳墜翻出來,招呼還在洗手間翻箱倒櫃的人。

她好像是睡前莫名對著看了一會兒,後來不知道怎麽,就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

東子提著兩個大行李箱去車上等人,許平憂站在門外,聽見豆豆反覆檢查,問自己也問她,“應該沒東西忘了吧……哦對了,花要嗎?”

她就笑起來:“當然不要。”

卡片最好也銷毀作罷。在許平憂和對方搭檔拍戲的認知中,方沐是知情識趣的人,也看重事業的,沒有回應也該退縮了。

許平憂照舊戴上帽子口罩進了電梯,思緒有些飄忽。

這兩天好像總跟電梯過不去。

她這麽想,這麽到了大堂。

剛剛站穩腳跟,遠遠就看見好幾個男生女生在跟大堂經理交涉著什麽,場面嘈雜,手上還拿著牌子之類的東西,寫了幾句英文標語。豆豆極有先見之明,以早上的大堂混亂為由,提前讓東子將車停在了側門,倒是剛好能繞過去。

“年輕人就是容易激情上頭。”

本來嘛,喜歡樂隊的也該有一些個性和執拗。

豆豆一點也不意外,話說得好像自己不是年輕人的一員。

許平憂笑她裝老成,兩個人這麽順著走廊拐到盡頭。側門處,有兩輛車一前一後停著,後面那輛車前站了個有點面熟的男生,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應該是昨天節目錄制的時候見過,看見他們這邊的兩個人,也點頭笑著主動打了聲招呼,順便多問一句,“不好意思,想問一下你們看見……”

話沒說完,後面的自動門又開了。

出來的人個頭高挑,身形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陰影,舉著手機,似乎正在和什麽人通電話,漫不經心得很,“知道,彤彤的禮物早就買好了……”

保姆車的門關上了。

豆豆若有所思,伸手拍了拍駕駛座上的東子,八卦道,“男生會叫彤彤嗎?”

司機翻了個白眼,懶得答她,只‘噓’了一聲,壓低了聲音,“我只知道平憂姐身體不舒服,需要休息。”

後座上,許平憂閉著眼睛,像是又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看到評論區有姑娘提,我確實不太會給文章選標簽T.T(三莎苦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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