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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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行雲頭發長長了。

長度就跟他剛轉回一中那會兒被老師押去理發店的時候那差不多, 不長不短,剛好露出整張臉的輪廓,一雙眼睛笑意盈盈地望住她。天生的多情眸子, 終於不再收斂。

許平憂聽到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

她順著他的話捏過自己的耳垂,耳釘的涼意滲進皮膚。臉上運動後的紅潤壓過因對方話語而生的燥熱,卻不像以往一樣無所適從,下意識低垂目光,又立刻迅速擡起, 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謝謝。”

她的確有太多應該謝謝他的地方,說再多次都是應該。

“是你送的耳釘好看。”

許平憂肆意跳過一場, 嗓子幹痛,聲若蚊蠅, 卻頭一回想什麽說什麽。

視線的中央靠上,是少年人頭頂不羈翹起的一兩根碎發,讓人下意識想象它毛躁的觸感,漸漸就有點心不在焉……

摸肯定是不能摸。

許平憂在心裏告誡自己,努力將註意力轉移到他今日的著裝打扮上——

一件黑T抹了幾抹五彩筆跡, 構成爆炸似的煙花。耳釘也是顯眼刺目的銀白色,高考過後, 也沒人再有理由在校門口攔他,由得人隨意發揮。

費行雲眨了眨眼, ‘嗯?’了一聲, 微訝,“今天這麽大方……”

不僅大方, 許平憂還壓著起伏的氣息, 將自己右手邊的空凳子一把拖過來, 默默指了指。

費行雲順勢起身,順勢坐下,故意繼續感嘆,“……又這麽貼心。”

他陪她並肩坐在角落裏,享受下午落進室內的陽光,對周遭的熱鬧響動沒什麽興趣。

舞臺過後,正是心神開朗的時候。這麽多年,許平憂從沒覺得有這麽輕松過,呼吸越發平穩,餘光註意到身側人的動作。

他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張門票,手指捏著,大大方方遞到她的眼皮子底下,“拿著。”

許平憂不明所以,對方就還是如往常一樣,輕松讀懂她的心思,補充道,“一會兒要趕飛機,怕來不及……先把東西給你。”

她伸手去接,費行雲就故意將票死死地多捏兩秒,借著力盯著人,要挾似的叮囑她,聲音沈沈,刮著耳膜,“是我生日那天,記得一定要來。”

許平憂的重點沒在這裏。她收了票,只順眼看見上面最顯眼的‘樂隊首演’四個字,註意力全在他前面一句,擡眼間有點茫然,“你去哪兒?”

費行雲沒有猶豫,答她,“倫敦。”

他頓了頓,很輕巧隨意,“……去他朋友那裏拿幾樣東西,呆幾天,做個了結。”

和英國相關的人物,在費行雲的生活中也就那麽一個。許平憂沒問‘他’是誰,嗯了一聲。

陽光灑在兩個人身上,像橙色的紗,將有心人包在一塊兒。

半晌,她從椅背上抓過掛著的背包,從裏面摸出一方精心包裝過的盒子。

費行雲轉頭看她,目光極亮,她也不像以往避開,只是強作鎮定,低聲說著,“……說好的禮物。”

費行雲的笑幾乎要溢出來,手掌攤開,細細詢問她的意見,“現在拆還是回去再拆?”

……

怎麽連這個也要問?

“……都行。”

許平憂原本平靜的心漸起一點波瀾,微惱過後又是忐忑,抿唇,“我只是網上查了一下,說你可能能用到所以……”

隨手就能拆開的一方盒子,費行雲卻小心翼翼地收斂了力度打開,一連仔細地觀察了好幾個面,才將包裝紙完整剝下。禮物逐漸現出真身,樸實無華,十分實用,完全是許平憂的風格——

是一只錄音筆。

許平憂不提自己攢了很久的錢,也不提為禮物絞盡腦汁,只是十指交叉,沒什麽自信,補充道:“說是習慣隨身帶吉他的人很適合用。”

適合用來隨手記一些靈感曲調,能起一些小作用。她的道理在這兒。

只怕他早就有了,也怕自己送的不夠好……

“不帶的人也很適合用。”

偏偏費行雲從來歪理很多,話還要順著自己的想法。少年的眼睛彎起來,連包裝紙都仔細折好,東西在手上拿著,出了門也還是坦坦蕩蕩,根本沒有收進背包的意思。

等曾經的晚飯四人組習慣性地在教學樓下聚齊,其他人果然忍不住好奇問起,他就下巴微擡,直率地介紹起禮物的來龍去脈,送禮物的人試圖阻攔也無用。

有人咂摸著,終於咂摸出了不尋常,“不對啊。”

“搞了半天,你倆原來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安桓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像電視劇中總是最後頓悟的朋友,食指指了指揚眉的男生,又指了指靜默的女生,瞪大雙眼,大徹大悟。

曾佳林白眼都懶得多翻,哀嘆過後,只有幾個字送他:“為難你了,呆瓜。”

……

“手機聯系。”

校門口,費行雲坐上去機場的出租車,朝許平憂指了指手機。

周圍全是吵嚷的人聲,畢業的最後一天,人人都有說不盡的話。許平憂沒聽清,眉頭微蹙,他就趁著車還沒發動,索性將窗戶全部搖下來,掛在窗邊,一只手朝著她的方向懶洋洋地揮,道,“手機聯系——!”

氣質依舊有餘又散漫,偏偏音量是大的,引來周圍好幾個過路人的目光。

她的耳根通紅,卻也沒躲閃,安靜、用力地點了兩下頭。

……

晚上到家,李姿玉還沒有回來。

許平憂放下書包,從裏面摸出裝信的信封,出神半晌,又有點猶疑地放進包裏。

二十二號,高考成績和往年一樣如常公示。她坐在電腦前,瞧著分數,頗有一種塵埃落定,松一口氣的感覺——文化課分數順利上線,現在只是去哪所學校的問題。

李姿玉在旁邊陪著過目,沈默端坐,沒說什麽,卻提出要不要出去吃一頓。

顯然,這已是她能想到的最直白的誇獎方式。

自從和許凡波離婚以後,李姿玉在處事方式上到底還是有了些許的變化。從前的刻薄剛硬摻進柔和,因為世事磋磨,操心更多,也多了幾縷皺紋。許平憂擡頭看著她,幾乎將對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才彎著眼睛,點了點頭。

有的時候,時過境遷,都不必再提不愉快的事情。

何況現在看起來,家人之間相互扶持,一切都在變好的路上。

……

二十九號的傍晚,她和李姿玉提前打好招呼——和朋友一起出門看演出,曾佳林幾乎沒用她說,就主動將這個鍋攬下。

“事後你倆請我吃飯就行。”

她在高考發揮超常,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學,最終選定了獸醫專業。曾佳林自己都感嘆,說是從小就嬌生慣養又膽小,怕見血篤定絕不學醫,沒想到會陰差陽錯走上這條路。

小白如今已成了老白,年歲長了,從去年開始,就再也不像從前一樣活蹦亂跳,總要時不時跑一趟寵物醫院,叫她懵懵懂懂,忽然悟出一些生命的感慨,漸漸摸索出自己的職業方向。

“何況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救死扶傷,算部分程度上繼承了我爸的職業吧。”

小姑娘說著說著,便有些傷感,“……就是可惜了你要去北方,安桓也志在別處……費行雲呢,他去哪兒?你倆不會打算異地四年吧。”

曾佳林以為他們倆已是琴瑟和鳴,總是想的比旁人多。

等對方掛了電話,許平憂出了門,才發現這個傍晚的不尋常——

剛好碰上難得的盛夏陣雨,蟬鳴聲也不如以往的響亮。

她在雨幕中按照門票上的地址打車,攜一身水霧上了後座,腦子裏卻是剛剛的回放。

……“他去哪兒?”

許平憂的手指摸過包的一側。信在那裏,想說的也都在那裏。

無論他去哪兒,總歸她都是支持的。

車在一家KTV門口停下來。許平憂眨了眨眼,才發現這地方她好像有些眼熟——曾經的一個夜晚,有人帶她到這裏來拿過鑰匙,又騎著車逃亡離開。

現在想起來,都像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許平憂撐著傘站定,仰頭靜靜地看著。

“……”

還在楞神間,後面突然傳來一道男聲,冷不丁地‘嘿’了一聲。

他跳下臺階,毫不在乎這場雨似的奔過來。

費行雲隨意甩了下頭發上的水珠,學著她的樣子擡頭,也學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在看什麽?招牌?”

許平憂側頭,剛好看見他的一頭顯眼的銀灰色頭發。這人總是行動很快,過了不需要遵守校規校紀的時候了,就全按自己的心思隨意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朋克外套,松松地散開,白T上寫著‘FREEDOM’,脖頸間墜著一線細細的黑色,很自然地來接她的傘,交接之間肌膚觸碰,不免微微驚訝,“手這麽冷?”

他把掌心在她面前攤開,選擇也在她面前攤開,雨裏也是火熱的,有點像……

許平憂抿了抿唇。

有點像小時候手背受傷那次,不過這次,有人是坦然地自投羅網——

“……還好。”

她站了一會兒,到底毫不猶豫地將手指放進他的掌心,故作鎮定,卻望見他的笑。

“……你喝酒了?”

許平憂聞出一點摻雜甜意的酒精味道,主動轉移話題。

費行雲意圖得逞,手牢牢地扣住,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梭她的手背:“你猜?”

畢了業了,有人就沒那麽克制。

“……”

許平憂後背發麻,強作無事,“事實勝於……”

她話沒說完,費行雲已經破了功。

太好欺負了。

費行雲擡手,在她面前比出一段距離,腦子裏認了命,借勢躬身,靠住她的肩頭蹭了蹭,絲毫不在意動作難受與否,笑聲沈沈地震動,“好吧我承認,就一點點。”

賣起乖來難纏得很,“……小許同學,不要生氣嘛。”

作者有話說:

下章成人禮卷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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