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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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成績下來, 許平憂的成績果然沒有超出她自己的預估——

理科依舊老大難,勉勉強強發揮正常,全靠語文英語往上拉分。總成績夠過一中高中部的線, 卻只能進最普通的班。不過家裏新添了家庭成員,李姿玉不知道是不是暫且分不出心神,總之沒有像以前一樣再多說什麽,神色淡定,評價不好不壞。

“課還算沒白補。”

說完便作罷。

主心骨沒有要主動提出要做的後續準備, 許凡波自然也是隨的她。

他原本給新生兒取的名叫朝陽, 後來知道是個姑娘,又說女孩兒還是要另取一個更加秀美可愛的, 這才有了‘冉冉’的疊字,取冉冉升起的朝陽的意思, 也算殊途同歸。

分明自己十萬分地滿意,卻還要在當下征詢其他人的意見。

許平憂悶頭在陽臺上澆水,屬於最沒意見的一個,也還是想了想,給出一句, “挺好的。”

寓意不錯,發音也可愛。

新生兒的降生, 使得家裏氛圍比從前輕松了許多。

李姿玉本人不想搞什麽坐月子的傳統流程,架不住親生母親每天耳提面命, 事無巨細, 用‘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老話教訓她。

千等萬等幾個月, 好不容易等長輩走了, 許平憂放假了, 家裏又上上下下順其自然地繞著嬰兒打起轉,李姿玉還要重新適應工作狀態,更不可能再有更多的出行安排。

於是兩個月下來,許平憂除去去工作室訓練,家裏破天荒地準許她假期期間用用電腦,最多的就是和曾佳林在市內四處約著走走停停。

幾年過去,曾家疼愛女兒的作風不改,當然不至於再精細到喝水溫度,只是偶爾阿姨有空,還會專門開車送她們一趟,再要她們回家的時候來電話,考慮周到得過分。

這一年恰逢網絡經濟興起,年輕人都開始玩起微博或者朋友圈,各大論壇和社交媒體冒出許許多多因照片瘋狂漲粉的帥哥美女。

曾佳林從來是跟隨潮流的佼佼者,開始是純粹看著存著,後來便非常意動。

暑假的最後一天,她們一同約好去公園拍照——曾佳林負責上鏡,許平憂負責拿著對方纏著父母新買的相機取景,任前者怎麽勸怎麽說,也都只是笑笑。

“兩個人總得有個分工,不能老麻煩路人。”

許平憂很有自己的道理。她如今已經很會對付曾佳林的奇思妙想,簡簡單單,四兩撥千斤。

“你是高中生啊?”

臨走之前,兩個人在公園門口等車,許平憂被一個反戴棒球帽的男生攔下來要聯系方式,人有點懵,沒來得及拒絕,對方已經很自覺地對著她身邊曾佳林的校服短袖一掃,頗有點尷尬地出聲,“不好意思啊,打擾了……”

曾佳林反應更快,眼看人影晃晃悠悠走遠,率先笑出聲:“這哥們真逗!要是他知道咱倆剛剛高一的話……”

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在車上還不忘若有所思,盯著許平憂的臉,犀利評價:“不過也不怪人家。”

許平憂這一年人猛躥了六、七公分,身高直逼一米七而去,徹底褪去了嬰兒肥,五官比從前分明不少。

說到底,人是視覺動物。

小臉尖下巴,以前的沈默少話就從悶葫蘆成了文靜內斂;杏眼白膚,纖瘦挺拔的身形就從骨感成了氣質出眾。偏偏,許平憂剛好還生得比例極佳,眼神沈靜。

“……不是我說,你剛才真該好好拍拍,比我上鏡得多了。”

曾佳林一路上檢查著照片,剛才只顧著徒新鮮開心,這會客觀地一張張看過,便有點後知後覺地遺憾,拽著許平憂嘀嘀咕咕,“然後我也給你發網上去,說不準也能當個什麽網紅之類的!”

對於好友的偏門道理,許平憂從來只是聽了笑笑就算。

駕駛座上的阿姨笑著接話:“你還說呢,你為了這個相機折騰了家裏多久,也跟人家平憂學學啊……”

看似批評,疼愛沒藏住。

巷子往右的街道還尚且存在,許平憂被人軟磨硬泡著陪到老筒子樓下送人,無所事事,幹脆便順著這處街道穿行,預備這麽直接抄小路到小區門口。

早些年的繁華過了,這條小街只剩下少數店面還開著、亮著,連同許多巷子的愛恨往事也一同飄散。

中途路過一處緊閉的卷簾門,她停下腳步,忍不住側身,多逗留了幾秒。

灰墻磚瓦,隱約能看見裏側的榕樹枝葉。

不多時,熱風掠過,吹得綠葉晃動,也催人往巷子口走。

……

高中生活拉開序幕的第一年,一中更換了新校長。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規矩的火暫時沒有燒到新生,先把高二高三燒了一遍——

兩個年級開始試行藝術班制度,所謂‘專項專法’,同學如果有意願,都可以主動提出申請。如果沒有意願,則直接另有客觀挑人的辦法。說白了,就是按照成績先劃一批出去。

這項通告雖然還沒波及到高一年級,但規矩按照流程在全校範圍內張貼出來,又掛了官網,總要讓人有自由評論幾句的空間。

食堂裏人聲鼎沸,曾佳林咬著筷子,同人說著說著就點疑慮,“……你家是不是一直打算讓你走舞蹈生的路來著,到時候能不去就不去吧,說不定咱倆高一有緣無份,高二就分一塊兒了呢。”

“而且學生和老師分班的門道,我爸媽說過這個……”

曾佳林長了年紀,到底還是長了點兒心眼兒,眨眨眼,沒說完。

她點一碗面,不吃香菜,又忘了跟打飯的大叔講,擰著眉毛,糾結得眼神撲閃。

許平憂順手將餐盤和她一換,沒來得及說好與不好,又聽著對方聊起最近紅起來的一些明星八卦,嘴上應聲,面上點頭習慣得很。

這會兒正是人多的飯點,她們倆因為決策英明又來得早,直接在食堂門口匯合,才得以成功搶占有利地形。

有早就有晚,總有掉隊的,一頓飯到最末,身邊忽然有男生咋咋呼呼地探頭,故作驚喜地打聲招呼,“喲,這麽巧啊。”

說是巧,不如說是端著餐盤,期待地盼著她們倆一頓飯快點收尾。

許平憂剛剛起身一動,安桓步子便不動了,謝天謝地地坐下,又謝天謝地地許諾請她喝奶茶。

曾佳林自居保護者姿態,因為高中開學這些天也和安桓漸漸眼熟認識,索性就著他和許平憂分進一個班發難,挑揀道:“你這奶茶算啥,又不值錢,平時在班裏多多照顧點兒她要實際得多了。”

曾佳林心直口快,想什麽是什麽:“主要是她現在當了姐姐,見誰都要照顧,操心得很,我擔心啊……”

“還用你說,我跟她小學認識的交情好吧!”

安桓想也不想地打斷,嗤笑一聲,悶頭扒起飯。

頭發獅子王似的亂糟糟炸開也顧不上,把曾佳林逗得發笑,善心大發,順手扔他一顆薄荷糖。

“誰還不是了似的!”

……

校園生活沒有大的變化,就連學生中的大部分也是從初中部升上來的,一個班幾十個人,總有幾個眼熟的,環境依舊,只有學業漸重。

過了義務教育階段,老師們的壓力同樣比從前來得重,細節方面做不到以前面面俱到,不少資料都寫著學生自行按需購買,實際上幾乎人手一本。

一中附近的老街拆了最西邊的一塊兒,打造成了一小棟購物中心,裏面剛好有家剪彩新開的書店,豪氣地占了三個門面,另外還與室內可穿行過去的網咖連通,算準了當下年輕人的消費心理,一經開業便熱鬧非常。

正是周末,午飯前,許平憂提前幫忙沖泡好奶粉,跟李姿玉報備完畢,就背著書包出了家門。

陽光熾熱濃烈,一扇玻璃窗隔出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下公交,進書店大門,冷氣撲面而來,穿過袖口往脖子裏鉆,很快就攪得人手腳冰涼。

她踮腳抽出兩本練習資料,反覆確認過名字,到排長隊的收銀臺站定,發呆,時不時對手哈出一口熱氣,依舊像有根線拎拔著,松竹似的站立。

好不容易隨著隊列結完賬,路過網咖,卻有女人突然追上來,要給她發名片。

看起來也就二十幾歲,挎著單肩包,卻塗著不太符合年紀的濃重口紅,一笑便顯出真實的年齡。

“別誤會別誤會,我不是壞人。”

對方大概害怕自己被錯當成可疑人士,著急忙慌地擺擺手,一番話說得上氣不接下氣,“那個,我剛剛在書店註意你很久了,我是經紀公司的星探,姓曹,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問一下,你對做明星之類的有沒有興趣……”

明星,多有吸引力的字眼。至少對於十幾歲的小姑娘應該如此。

對方顯然是深知這點,所以主動自覺提出了這個說法,選擇性忽略有多少人熬多少年也配不上這兩個字。

可惜這方法對許平憂不奏效。

她剛剛被冷氣吹得渾身冰涼,急著回家,連多記對方報上的公司名都沒意思,皺著眉搖頭,低頭才走出去,又被追了幾步。

對方或許是仗著同為女性,光天化日,所以有種不依不饒的意味。女人連著搬出好幾個名字,像是與有榮焉,最後喘著氣,堅持解釋,“這都是我們同公司的藝人,你有沒有看過她的劇啊,沒關系,沒有的話可以搜索一下的……”

“不好意思,我真的沒有興趣。”

許平憂溫和少話慣了,拒絕人便不怎麽在行。

反反覆覆,語氣冷了半天,至多也就是個漠然的效果。

正午街上行人又少,她摸著書包,氣嘆了好幾口,正想著要不要摸出手機,忽然有道男聲響著,悠悠地從身後鉆過來,“……我說,大白天的,成年人就別騙人家學生小姑娘了吧。”

許平憂轉過頭,剛好看見三五個男生從網咖出來。

門開半截,人層疊地站著。

為首的應該二十出頭,大熱天穿著一件衛衣,點了支煙,身形瘦削,手腕處一條紋身,掛著串誇張的金屬項鏈,眼神戲謔,跟這邊的二人搭腔。

這種裝束配上紋身,不論放之何處,大多都有令人心生動搖的作用。

最佳證據,就是周圍的路人側目,也都不敢太過光明正大。

“我沒……”

跟她的女人漸漸沒了剛才的從容,神色勉強,似乎準備反駁,又被對方輕輕巧巧地截斷。

“你哪家公司的,我看看我認識不認識,能不能幫人家忙,核實一下。”

旁邊最近的男生懶笑著幫腔:“就是啊,延哥家裏也是搞這個的,說說唄,說不定你們還能聯絡聯絡關系呢。”

……

這世道,一個人,哪裏來的對抗一群人的底氣?何況,還是一夥正值青春,看著就不好惹的年輕人。

女人就是再不想算了,到底是一咬牙,恨恨地收了名片走人。

許平憂被留在原地,僵硬站著,思緒卻沒松懈下來。

這夥人的打扮裝束實在太惹眼,無論對方是不是好意,她都不想再有多餘的牽扯。

“……謝謝。”

她抓著書包帶,點了下頭,凜然著神色,故作鎮定地轉身。可惜才走兩步,終究是原形畢露,沒忍住跑了起來。

為首的‘延哥’被逗得發笑,搖搖頭,將車鑰匙扔給身旁的人,才轉身慢慢發問,“這樣行了吧?”

……

站在最末的人沒說話。

他穿了一身黑色,戴著口罩咳嗽一聲,鼻音濃重得根本藏不住。

人懶懶散散地往前走了幾步,精神也是怏怏,棒球帽一歪,露出裏面幾縷金發——濃烈出挑到浮誇的顏色,卻因為人的面孔輪廓,竟然顯得沒什麽違和感。

延哥翻了個白眼:“……不能說話就給個手勢,省得我萬一英雄救美沒到位,等你好了又被你念叨,發炎了又不是人傻!別給我說回國人還變別扭了。”

這頭說得耿直,最末的人依舊不搭腔。

男生只是遠遠瞥過一眼。

餘光裏,藍白色的校服消失在街角,像一陣夏風。

‘……OK。’

半晌,費行雲懶懶揚眉,比出一個手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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