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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惠民藥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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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惠民藥局(中)

蘇衡看到老人抱著四五歲的孩子, 孩子胳膊上好幾個水泡,水泡面紅腫得厲害,問:“老人家, 這孩子是燙了麽?”

老人家聽了直嘆氣:“這孩子晚上睡了一覺起來就有了, 趕緊抱來找郎中, 排隊排到現在了, 看把孩子熱得……”

孩子熱得一身汗,伸手左抓右抓的,好幾次要抓到水泡,都被蘇衡攔住。

“老人家, 這水泡要好好處理, 千萬不能抓破,不然發炎可不得了。”蘇衡囑咐著。

“喲,這位公子是來看病的?還是來冒充郎中的?”走出來的郎中撇了撇嘴。

“看病嘛,就排隊, 喏, 到那邊去。”

“你要是郎中的話,就給這些人診治診治?”

“什麽都不是的話,天氣這麽熱, 哪涼快哪待著去!”

任誰也不會把這位衣著不菲、太過年輕、還吊著右胳膊的富家公子當回事。

聚集的百姓們紛紛打量起蘇衡來, 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這大熱天的,還吊著一條胳膊不在家待著, 到這兒來湊什麽熱鬧?”

更多的人有氣無力地站著, 只希望能等到開診。

“這位公子, 要麽排隊, 要麽走,別杵在這兒擋路。”郎中背著診箱,努力往外擠。

蘇衡打量著眼前的郎中,結合雅公子給的太醫院和惠民藥局人事檔案,認出這位是太醫院院判魏博的頭號爪牙李年,既是太醫,又是惠民藥局的分類管事。

人事檔案上記錄:“李年,四十又二,國都城人氏,相貌平平的笑面虎,擅長兒科女科之癥,對小兒推拿有獨到心得……手中有太醫院病案室的鑰匙。”

“今年年初調到惠民藥局成為分類管事……”

這位李年郎中,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方臉厚嘴唇,全身上下沒有任何記憶點,見人自帶一分笑,平易近人的很,可以完美融入在人群裏。

用雅公子的話來說,這人哪怕往人群裏扔個火爐,圍觀的百姓都說不出這人的特點。

蘇衡張口就問:“都說國都城惠民藥局日夜不斷人,哪有午休不看診的道理?”

李年背著診箱,用不大不小的眼睛,上下打量蘇衡,呵呵兩聲:“這幾日長水泡的百姓太多,昨日前日,郎中們處理了不知道多少,都累中暑了。”

“所以,我們新上任的管事心中不忍,給大家夥兒騰出一個午休的時間。郎中都病了,誰給人瞧病呢?是不是?”

“鄉親們,大家多擔待啊,我呢還要跑個出診的,讓一讓!”李年邊說邊往外走。

蘇衡一怔,這麽長水泡的百姓,不正常。

一位老人家罵道:“真是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呢!七八個郎中在裏面窩著,每天看不到三十個人,還好意思中暑呢?!”

“我抱著小孫子排兩天隊了,每天都這麽說,每天都看不了幾個,孩子疼得每晚哇哇哭……”

銅錢輕輕拉了一下蘇衡的衣袖,迅速消失在人群裏,潛到惠民藥局裏面去一探究竟。

李年只當沒聽見往外擠,沒走幾步,就被百姓們堵回去,倒也不生氣:“鄉親們,我這兒真的有急癥病患,你們看,馬車都靠不過來,我背著這麽重的箱子,還要跑半條街……”

百姓們不依不饒,就是不讓李年過去。

很快,銅錢從藥局裏面出來,湊到蘇衡耳邊低語:“一共八個郎中,兩個躺倒在裏屋,六個在備藥,個個臉色紅潤,精神極好,只是出汗多罷了。”

蘇衡微微點頭,然後上前一步攔住李年:“李郎中,哦,不對,李管事,您就不要謙虛了吧,您就是惠民藥局的分事主管,這午休就是您提出來的吧?”

推推搡搡的百姓們忽然住了手,齊刷刷地看向額頭冒汗的李年。

李年一怔,隨後微笑:“不敢當,午休是我們新任管事蘇衡提出來的,蘇衡大家夥兒可能不知道,但是啊,蘇行遠蘇太醫,大家肯定知道是不是?”

“蘇衡就是蘇行遠的獨子,大家夥兒高不高興啊?”

百姓們一怔,交頭接耳起來。

蘇衡一句臟話差點出口,這魏博為了毀蘇家真是不遺餘力啊,這麽扯的話也能說得出來,今兒個要不大鬧一場,讓國都城都知道真相,蘇家就毀完了。

趙小胖不厚道地笑了,笑的聲音還有點大,在人群裏聽得格外清楚,收到蘇衡的眼色,立刻心領神會:“哦,那讓你們蘇衡管事出來!惠民藥局的規距哪是說改就能改的?!”

“對,叫他出來!”老人家也氣到了。

李年連還帶著三分笑:“鄉親們,你們不知道,我們這位新上任的蘇郎中身體弱是很,到現在還沒到惠民藥局坐診,聽說同僚們很辛苦,特意批了的。”

蘇衡對這套說辭熟悉得很,當初在綏遠城外,虎嘯崖那幾個混帳軍士也是這樣信口胡縐敗壞戊邊軍士名聲的,後果就是“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為了洗清戍邊軍士們的汙名,蘇衡花了多少力氣、費了多少口舌?

李年這樣信口胡扯,亂潑臟水,尤其是這半真半假的說法,憤怒的、不明真相的百姓們也會願意相信。

不愧是魏博的頭號爪牙,頂著憨厚的臉說著最惡毒的謊話,陰險狠毒得如出一轍。

該如何破這個謠,怎麽戳穿這個謊話?

蘇衡的腦子飛快地轉起來,如果直接表明身份,李年很可能就坡下驢直接一句“小的沒認出蘇管事,感謝您體恤下屬辛苦……”,那他就直接跳到預設的火坑裏了,就此不能翻身。

還有一點,據雅公子所說,有太醫院的人在監視蘇宅,作為魏博的頭號爪牙,李年竟然不認識自己,這有些奇怪呀。

正在這時,一聲清亮的“蘇兄,蘇衡兄,是你嗎?”從人群後面傳來,一位英俊少年郎騎著一匹異常高大的白馬,興沖沖地揮手,眼神充滿熱情。

包括蘇衡在內的所有人,下意識回頭。

“衡哥,這是誰啊?”銅錢小聲問。

蘇衡一時沒想起來。

“蘇兄,你的胳膊還沒好嗎?”少年郎一邊問,又向身邊的百姓們道歉,一邊騎著馬過來,“蘇兄,我是崔樺!你忘了嗎?”

李年的三分笑僵在臉上,立刻又堆出更多的笑容迎過去:“崔公子,您久等啦。”

崔樺翻身下馬,完全無視李年,奔向蘇衡,上下打量,邊疊聲問道:“蘇兄,你的胳膊還沒好嗎?怎麽這麽久啊?是不是傷得很重啊?”

蘇衡避重就輕地回答:“恢覆得有些慢。”

崔樺不這麽覺得,反而更加擔心:“你阿爹的醫術這麽好,我的臉很快就恢覆了,你的胳膊是不是傷得太重了?”

蘇衡苦笑:“後來又受了點傷,所以恢覆得慢,不是因為救你的那次。”

幾句話的時間,已經有百姓認出騎白馬的少年郎就是狀元郎崔樺,另一位應該就是李郎中嘴裏的蘇衡,訂午休制度的管事,可是……

崔樺有些急眼:“啊?怎麽會又受傷?不是,你受了這麽重的傷,為何不好好養傷,這麽熱的天還出來奔忙?”

蘇衡呵呵一笑:“幸虧今日我出來了,不然,就被這位李郎中給坑到了,連我阿爹也被坑進去了!”

崔樺一把拽住準備開溜的李年,正色道:“李郎中,這是怎麽回事?”

李年一身內衫都汗濕透了,這個就是蘇衡?沒人告訴自己,蘇衡是這樣風度翩翩的富家公子啊!!!

“這位李郎中告訴排長隊的百姓們,午休不看診的規距是我訂的,”蘇衡立刻抓住機會,“我訂的午休,我怎麽不知道呢?更何況,我還沒到惠民藥局報到述職呢,憑什麽立新規距?”

“是啊,沒報到沒述職,就是新官還沒上任,憑什麽立新規距?”崔樺生性耿直,有什麽說什麽,“李郎中,你這分明是敗壞蘇衡聲譽!”

“蘇衡的阿爹是蘇行遠,你根本是在毀壞蘇家的良醫名聲!走,隨我見太醫院院判大人去!”崔樺拽著李年就走。

百姓們聽了,立刻大鬧起來,紛紛沖撞惠民藥局的柵欄,有一個跳起來拽下了掛在墻上的午休牌,喊道:“裏面的郎中,快出來看診!”

裏面的郎中們本來休息得好好的,聽到百姓們在外面大喊大叫,沖到大門邊卻看到被踩破的午休牌,頓時怒從心中起:“大膽刁民,竟敢砸毀惠民藥局的告示牌?!該當何罪?!”

“我呸,我們都排多久的隊了,你們一個個在裏面閑著舒服著,當的什麽郎中?”一個中年漢子與郎中們對罵。

“這是我們新來的蘇衡蘇管事立的規距!與我們保幹?!”郎中們不明所以。

蘇衡在銅錢和趙先機的護送下,走進柵欄裏,冷冷一笑,亮出惠民藥局分管主事的掌事牌:“我就是蘇衡,今日第一次來到惠民藥局,我立的規距,我怎麽不知道?!”

郎中們面面相覷,這……掌事牌是真的,聽說蘇衡今年剛十九,可是眼前這位淩厲的視線怎麽也不是十九的少年,讓人倍感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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