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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拼命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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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拼命的節奏

蘇行遠說到做到, 三日後,兩瓶小藥丸交到蘇衡手中,並小聲囑咐了一番。

蘇衡聽著聽著, 手中的藥瓶掉落, 又伸手抓住, 好險, 好險。

蘇行遠塞了一個紙團給蘇衡,更小聲地囑咐:“這只是為父的猜想,你用藥時必須再三小心,不離病人左右。服藥三日即可見分曉。”

“是, 阿爹。”蘇衡收好藥瓶, 進入空間。

空間裏為了靜妙法師的優質睡眠,特意調成了黑夜模式,蘇衡剛想調亮一些,突然被人摁住。

“你手裏拿了什麽?”長公主的聲音忽然響起。

“調亮!”蘇衡堪堪收手, 空間陡然變亮, 才發現拳頭幾乎碰到長公主的臉,嚇得連退三步,“長公主, 草民好歹也是在戍邊營地錘煉過的, 您這樣偷襲很危險。”

幸虧沒打到,不然以長公主的烈性子, 肯定會一頓暴捶回來。

“你手裏是什麽?”長公主一臉蔑視,反應這麽慢, 身手夠差的。

蘇衡不著痕跡地和長公主保持距離, 耐心解釋:“這是我阿爹配的藥, 固本補氣。”

長公主搶過藥瓶, 拔了木塞,仔細聞了一下,又還給蘇衡,看了他好幾眼,才開口:“ 這與平日的補藥不同。”

“平日的補藥?不對,長公主您怎麽了,為何要吃補藥?”蘇衡滿臉問號。

長公主看蘇衡的眼神宛若智障:“秋末冬初進補時,太醫院都會給國都城的達官顯貴們送溫補之藥,這有什麽稀奇的?”

“是藥三分毒,您身體這麽好也吃?!”蘇衡總覺得哪裏不對,但是不能說。

“你有話直說!”長公主的眼神不太友善。

“長公主,您吃了沒?”蘇衡的語氣更加不友善。

“沒吃。”長公主的話剛出口就後悔了,區區秘醫竟敢這樣追問,關鍵是她竟然還回答了。

蘇衡松了一口氣,忽然又想到:“太醫院也會把溫補之藥送到靜山觀麽?”

“自然不會,”長公主立刻聽出了話外之音,“你怎麽和雅公子一個德性總是話說半句?!”

蘇衡想了想,躬身行禮:“運寶司人多眼雜,敵我不明,法師這幾日的身體會有大變化,熬得過就能好轉,熬不過就會撒手而去,所以我需要一個確定安全的地方。”

“你這是何意?法師這幾日的咳嗽明顯減輕,也不咯血了,怎麽還會有反覆?”長公主急了。

“不咳嗽,可能是好轉,也可能是身體虛弱無力咳不動而已。經過這幾日的仔細觀察,法師的身體看似在好轉,但草民總覺得不安,總是擔憂……沒有理由。”

“大約是郎中的直覺,”蘇衡之前只是覺得不安,聽到蘇行遠的囑咐,才印證了自己的想法沒錯,“長公主,性命只有一次,草民寧可多慮。”

長公主此時除了蘇衡,也沒有其他郎中可以信任,聽了他的話,更加擔憂,沈默片刻:“運寶司出資重建的蘇宅,知道地下部分的只有幾個人,算是目前國都城最安全的處所。”

“運寶司暫時沒有其他病人,你是機動秘醫,可以就此離開,回到蘇宅,也可以去惠民藥局上任。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無人會懷疑。”

“是。”蘇衡覺得可行,蘇行遠和白霜落在蘇宅,蘇伯出去采買制藥的藥材,很快就能回國都城,蘇宅確實是最適合靜妙法師治療休養的地方。

長公主是個急性子,主意一定,立刻行動。

半個時辰以後,靜妙法師被弦月和長公主兩人扶出“小憩空間”,安頓在蘇宅的地下房屋裏。

初步商討決定,這次治療以蘇行遠為主導,蘇衡為輔,長公主和弦月照顧法師的飲食起居,陳牛銅錢和趙先機臨時調到蘇宅作為飲食保障,鄭鷹負責警戒。

即使這樣,蘇行遠仍然覺得不夠,請長公主給法師準備了十套換洗衣物,又往地屋裏擺了滿滿當當的物品。

蘇衡和長公主難得一起傻眼,同時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最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好不容易一切準備就緒,蘇行遠讓大家好吃好喝好好休息了一整日。

蘇衡這時候再不明白就是一頭豬,這哪裏是治病,這是要拼命的節奏啊!於是,悄悄出門買了好幾罐茶葉,大鄴沒有咖啡,濃茶一樣可以提神。

靜妙法師感覺到了眾人的壓力,溫和致謝:“有勞各位了,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力活下去。”

眾人躬身行禮。

靜妙法師停頓片刻,對著長公主囑咐:“萬一我沒撐住,佛珠手串裏有一個是空心的,裏面藏著一個機關盒的鑰匙,盒子在靜山觀山門的墻壁裏。”

“機關盒裏裝著一份名錄,是十年前我救下的被無辜株連的宮人,他們隱姓埋名生活在國都城,都身懷絕技,等著沈冤得雪的那天。”

“我也知道,只憑一己之力能救下的不多,就……能救一個是一個吧,算是給我兄長贖罪。”

長公主紅著眼圈哽咽道:“法師,宜景也救下了一些,安置在了運寶司裏,黑騎裏有,工匠裏也有。只是當年宜景能力不足,救下的是這兩年的。”

“果然是我的好宜景。”靜妙法師的臉龐有了笑容。

長公主和弦月互看一眼,潸然淚下。

在場其他人被震驚的同時,眼神都更加堅定。

六月二十六清晨,靜妙法師服下蘇行遠自制的藥丸,兩刻鐘後覺得有些乏,就睡下了。

蘇行遠和白霜落去主屋指導陳牛大廚,留下蘇衡和長公主大眼瞪大眼。

長公主直接從寬袖裏取出一個布棋盤:“陪本宮下棋。”

身邊沒有雅公子,蘇衡敢怒不敢言,硬著頭皮陪下,搜腸刮肚地回憶小時候在少年宮上的圍棋班內容,平均每兩刻鐘輸一局。

兩個時辰下來,一局都沒贏過。

長公主贏得毫不費力,一點都沒有挑戰性。

“草民自愧不如,”蘇衡很自覺地認慫,恭敬地問:“殿下沒有運寶司事務要處理麽?”

長公主充耳不聞,又命弦月取出一盤象棋:“來。”

“……”蘇衡找個了借口,“草民該去查診了。”說完,就溜到了法師身旁,仔細觀察呼吸心跳,拿起一本空病歷開始記錄時間和結果。

每半個時辰檢查一次,檢查到第五次時,白霜落和蘇行遠提著大食盒來到地下。

長公主和弦月叫醒法師,耐心地餵完午食,又陪她在屋子裏走了一段時間,然後再小心地餵完藥,再走一陣,才扶她躺下。

蘇衡全程看著,等法師躺下後又睡著,才松了一口氣。

蘇行遠翻看蘇衡的檢查記錄,和白霜落逗留片刻,拍了拍蘇衡的肩膀才離開。

蘇衡看著蘇行遠離去的背影,腦子裏浮出許多疑問,又被自己強行摁掉,可是疑問像野草一樣蔓延,因為蘇行遠說有可能是慢性中毒。

以蘇行遠準備得有條不紊、經驗豐富的樣子,他以前肯定見過,不僅見過還成功解毒過。面對未知的疾病或者毒藥,治療過程是個殘酷的試錯,在合適的時間內試對了,病人就能活下來;試錯了,病人也就死了。

反觀蘇行遠的囑咐,他只擔心靜妙法師的身體能不能扛住,對治療方法胸有成竹,明顯是有許多臨床病例積累而成的。

蘇衡的思維就此發散,不知為何想到了太醫院院判魏博委托樊誠要自己的命,就算蘇行遠不言不語,他和魏博之間肯定有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或者……握了什麽把柄。

一個綏城的郎中,有什麽能讓魏博提防十年,處處想下手,卻又不能下手,肯定不是蘇家秘藥的原因,那又是什麽呢?

“想什麽呢?”長公主棋子都擺好了,擡頭看到蘇衡像座雕像一動不動。

“沒……”蘇衡剛說一個字,剩下的話就被長公主堵了回去。

“不許說沒什麽,這種緊要時刻發楞走神,一定是更重要的事情!”長公主對自己的觀察力很有信心。

“在想蘇家的事情,家事而已。”蘇衡回答得很誠實。

“冷……”靜妙法師忽然出聲,聲音很小,但是大家都聽到了。

蘇衡一個箭步過去,看到法師閉著眼睛瑟瑟發抖,喉頭一陣陣地上下,立刻出聲:“準備凈桶,法師可能要吐!”

弦月閃電般把凈桶擺好位置。

“哇……”一聲,法師驚醒的同時,吐到了凈桶裏,一股消化不良的酸味兒在屋子裏彌漫開來。

長公主扶住法師,順手拿了茶盞給法師漱口,哪知道剛漱完還沒來得及躺下,又吐了。

蘇衡估摸著,早食午食都在這兒了。

長公主的臉色有些發白,顫著嗓音問:“一上午都好好的呀,怎麽突然……”

蘇衡又給法師檢查了一遍,脈相和心跳都開始變弱,與蘇行遠之前提醒的癥狀完全相同,只是提前了一個時辰,這就意味著,拼命救人的時刻快到了。

“說話啊!”長公主壓低嗓音,不怒而威的氣場展現出來。

“把法師臟了的衣物換掉以後,床榻上、腰部以下的地方墊一層油毪,再重新鋪好,”蘇衡停頓一下,仍然沈著,“過不了多久,法師喊熱的時候,就會開始腹瀉。”

長公主來不及多問,立刻和弦月把一切都準備妥當,又搬來兩道屏風。

蘇衡則到廚房,取來預先調制的補液鹽水,來應對上吐下瀉帶來的電解質紊亂問題。

半個時辰後,法師不冷了,一個時辰以後,法師額頭和頸側開始出汗,長公主與弦月立刻行動,避免了法師的狼狽不堪。

然而,這只是開始,先冷吐後熱瀉的過程,反覆了三次,法師的臉龐和手部皮膚,肉眼可見地出現了脫水癥狀。

蘇行遠提著診箱趕來,用金針和穴位按摩的方法止吐止瀉,效果不明顯,再這樣下去,法師熬不過今晚。

長公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卻無濟於事。

蘇衡深吸一口氣,把長公主請到一旁:“不管草民用什麽方法,只要能救法師就可以是麽?”

長公主點頭,眼神異常堅定:“本宮以名聲擔保!還可以立證立據!”

“行!請長公主在旁協助,接下來的事情草民不作任何解釋,一切都是為了救人!”蘇衡豁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被布巾蒙了眼睛的靜妙法師,躺在了蘇衡空間裏的手術室床上,手臂固定在板上,安靜地接受輸液。

守在旁邊的長公主不止一次掐了自己的手掌心,防止自己嚇暈過去,或者驚叫出聲,這是什麽地方?

“數呼吸呢,您專心一點。”蘇衡剛給靜妙法師註射了止吐藥,擡眼就看到長公主慌亂又驚訝的覆雜神情。

長公主閉上眼睛又睜開,強迫自己專心起來:“二十六次。”說完,眼神又不斷向屏風後面偷瞄,總覺得那邊有更加令人震驚的東西。

因為小手術室庫房裏有生理鹽水等等不同濃度的輸液袋,蘇衡計算好失液量,及時給法師補充□□和藥物,一個時辰後,法師的缺水癥狀就得到了改善。

但是冷熱交替還在繼續。

等輸液結束,蘇衡又和長公主一起,把靜妙法師移出空間,重新安置在床榻上。

焦急等待的蘇行遠夫婦和弦月,望著明顯好轉的靜妙法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長公主守著靜妙法師,還是滿腦子震驚,尤其是蘇衡拒絕說明,讓她憋了一肚子疑問,整個人都在現實和虛幻中拉扯。

先冷後熱,先吐後瀉,進手術室輸液補充電解質和水份,離開空間回到蘇宅……這樣反覆了三次,靜妙法師漸漸有了胃口,陳牛強力的食療供應有了用舞之地。

七月初一,靜妙法師灰暗的臉色好轉了許多,說話的音量也提高了一些。

因為蘇衡在手術室治療時,還額外補充了維生素註射液,靜妙法師的夜盲癥完全好了,看人的眼神不再黯淡空洞,恢覆了神采。

蘇行遠連續把脈了五次,用力拍了一下蘇衡的肩膀:“無大礙了。”

蘇衡長舒一口氣,下意識拿起茶盞打算再喝一杯濃茶,被蘇行遠摁住:“阿爹?”

“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們。”蘇行遠看著兒子的超大黑眼圈,又清減了的臉龐,心疼不已。

熬了整整三天的蘇衡高度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整個人走路都在飄,剛走出兩三步,就被積蓄已久的疲勞淹沒,走出屋門,一步一步機械地往上走。

沈重的眼皮很快就睜不開,撞在木梯轉角,像大麻袋一樣摔下去……蘇衡完全沒了知覺。

“蘇衡!”累極了的長公主只來得及喊出聲。

眼看著蘇衡的頭磕向木制扶手的瞬間,轉角陰影中伸出一雙手臂牢牢抱住了他,緊接著雅公子冷臉望了一眼長公主,眼神裏全是指責和怒意。

!!!

長公主忽然就委屈了,要求是她提的,可她也一樣累死累活啊!

“鐘昕,我好累啊……”蘇衡閉著眼睛,腦袋擱在雅公子的肩頭囈語。

“嗯,睡吧。”雅公子輕聲回答,抱著稀世珍寶似的離開了。

弦月望著雅公子的背影消失,輕聲勸說:“長公主,奴扶您。”

“弦月,本宮變醜了麽?”長公主不明白了。

“怎麽會?長公主可是國都城赫赫有名的美人。”弦月不假思索地回答。

“雅公子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本宮!”長公主生氣了。

弦月捂著嘴憋笑:“殿下,如果雅公子敢用這樣的眼神看您,早被您踹飛了。”

“弦月,本宮看到了許多不可言說的東西,憋得慌。”長公主到現在還沒從手術室的震撼中緩過來,往血脈中註水啊……太不可思議了!

“奴的好殿下,趕緊回運寶司歇下吧。”弦月扶著長公主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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