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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靜山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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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靜山觀

雅公子平靜地註視了長公主五秒, 他沒見過靜妙法師,能勸的也只有長公主了。

長公主咬牙切齒地回答:“本宮不行,靜妙法師說一不二, 她不願做的事情, 沒人能勉強得了。”

有些人和顏悅色地說話, 就讓人有不得不從的壓力, 靜妙法師就是這種。

“軟硬兼施。”雅公子覺得長公主最近忙得有點傻。

“靜妙法師有七竅玲瓏心,行事左右逢源,是歷代長公主的典範,實際上她軟硬不吃, 油鹽不浸, ”長公主一個頭兩個大,“抗旨抗婚,還能全身而退的,她是第一個。”

小奴止了淚水, 卻止不住抽噎。

屋子裏靜悄悄, 每個人內心都異常焦灼。

“藥補不如食補,先把飲食改善了?”雅公子註視著小奴,“往日常三餐裏先加一些?”

蘇衡搖頭:“這樣的病患, 我以前遇到過。長期吃素瘦成這樣, 胃腸的吸收功能減弱許多,忽然增加肉類, 多半會上吐下瀉,別想了。”

軍醫趙禮的兩個孩子要不是身體底子好、再加上求生欲強, 根本救不回來。

“那怎麽辦?直接吃藥?”長公主一時沒了主意。

“連郎中都不願意見, 會隨便吃藥?”蘇衡覺得這是個死局。

長公主再次咬牙:“本宮跪在靜山觀外面求她, 她何時瞧郎中, 本宮就何時起來!弦月,走!”邊說邊往外面走。

“軟硬不吃,油鹽不浸,跪就有用了?”雅公子的語氣裏帶著嘲諷,“大鄴的長公主,不缺會跪的奴仆。”

門外的長公主又退了回來:“本宮這一輩公主,都由靜妙法師親自啟蒙,同輩男子之中,只有你一人由她啟蒙,她也曾護你周全,你不能這樣坐視不理,趕緊想法子。”

蘇衡呼吸一滯,長公主不知道的事情,靜妙法師絕對一清二楚,也許她是能解開雅公子身世之謎的唯一人選。

雅公子眼中的譏諷意味更多,根本不為所動,回答得更加不留情面:“你以前見過我麽?”

長公主的“見過”瞬間梗在嘴邊,秀眉微微皺起,思索片刻,看向雅公子,又移開視線:“本宮自小游遍夏宮內外,年齡相仿的應該都見過,可是……弦月,你可記得?”

弦月搖頭:“以雅公子的樣貌,如果見過便不會忘記。”

“長公主,這時候還騙我?”雅公子的眼神透出寒意。

長公主有些著急,努力捕捉那些殘留的記憶碎片:“那時本宮還小,初冬時節已經很冷,忘了是哪裏的銀杏樹林,很高大,扇形的樹葉都黃了,樹上地上到處都是,長公主微笑著在林子裏散步,美得像仙子……”

“和她一起的是個高大英挺的男子,還有一個小孩子,他們在樹林裏捉迷藏……像是一家人……可是本宮沒聽說靜妙法師有過夫君和孩子……”

“後來,那名男子抱著孩子走進樹林裏,長公主望著他們直到再也看不見……本宮是不是記錯了?”

弦月捂住了嘴,眼睛睜得極大。

長公主立刻註意到弦月的異樣:“你也記得是不是?”

弦月連連點頭。

“本宮曾經找過,別說國都城,就連附近的城郡縣鄉,都沒有那樣一片銀杏樹林……”長公主從來沒有這樣不確定,“一直以為記錯了……”

蘇衡和雅公子不約而同皺了眉頭,互看一眼。

長公主走到雅公子面前:“那個在銀杏林裏跑來跑去的孩子,可能是你。”

雅公子又看了蘇衡一眼,語出驚人:“既然這樣,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去靜山觀一問便知,如果長公主所說屬實,也許我還能勸一下。”

蘇衡有些納悶,更多的是不解:“這些年來,這麽多場合,你們都沒遇見過?”

“帶路!”雅公子看向小奴,“既然不願意自己主子有事,就多動腦子。”

小奴好像忽然有了莫大的勇氣,用力點頭:“靜妙法師是好人!”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不用雅公子多說一個字,蘇衡很自然地跟在後面,要好好休養的事情早就拋在腦後。

長公主註視著兩人的背影,雖然蘇衡只是個新招的秘醫,身份地位遠不及雅公子,卻有著與雅公子並肩而立的勇氣,以及從骨子裏透出的保護欲。

最是無情帝王家,眼前的一切,令長公主不可思議,又有些微妙的羨慕。

一行人分坐兩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馬車,穿城而過,駛入樹影幢幢的顛簸山路,動靜不小地停在了靜山觀外的空地上。

靜山觀從裏到外都黑漆漆,連盞燈籠都沒掛,靜得仿佛是山巒的一部分。

小奴下了馬車,提著一盞燈籠摸到靜山觀的小門邊,輕輕推開,左右張望後,向他們招手示意。

一行人跟著小奴,剛走進靜山觀的小院裏,就看到黑墨似的前方出現了一盞燈籠和一個站立的人影,山風呼嘯,刮著燈籠燭火時隱時現,吹得每個人都汗毛倒立。

“你走吧。”提燈人影的聲音很溫和。

小奴撲通跪倒在地:“法師,奴知錯了,奴願受罰,求您別趕奴走。”

“半夜三更,隨意引人入觀,犯了我的大忌,走吧。”提燈人影身上的衣物很單薄,風一吹,仿佛隨時會消散一般。

弦月迅速跟過去,行禮後才回稟:“法師,奴是長公主的女使弦月,前些日子見法師清減得厲害,才追問小奴,請法師責罰。”

“法師,”長公主急忙迎上去,只希望能勸住,“是本宮的主意,請法師見諒。”

“公主殿下,你來也罷了,還帶兩名陌生男子夜闖靜山觀,安的是什麽心?請回吧,以後也不用再來了。”靜妙法師提著燈籠,徑直往內院走去。

長公主和弦月也不敢跟進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深夜前來,自然是問白日不能問的事,談不能說的話,”雅公子以單刀直入的方式,問得開門見山,“晚輩是運寶司執事,請問法師,運寶司禁地裏關押的是什麽人?”

靜妙法師陡然停了腳步,還因為停得太急差點摔倒,幸好機靈的小奴扶了一把,回答卻出乎所有人意料:“運寶司又不是掖庭和囚室,怎麽會關押人?”

“有人誤入禁地,超過四個時辰就要封閉七層入口一個月,這項運寶司鐵律又是哪來的?”雅公子又問。

“有特定的移動木梯通往禁地,有人會定期去禁地送藥吃食和衣物。”蘇衡也管不上這些是真是假,趁熱打鐵一股腦地全提出來。

“荒謬!”靜妙法師邊走邊說,腳步利落地根本不像病人,“你又是誰?”

“回靜妙法師的話,草民姓蘇名衡,是前任太醫蘇行遠的獨子。”蘇衡答得坦然,不卑不亢。

“蘇家的病秧子竟然活到了現在?”靜妙法師走到蘇衡附近停住,“蘇家醫術已經精進到這種地步了麽?”

山風吹得更猛烈,忽然響起一陣夜梟淒厲的鳴叫。

“你們聽,靜山觀的夜梟叫了,”靜妙法師仿佛忽然被什麽邪物附身一樣,嗓音和身體姿勢都變了,“夜梟是報喪鳥啊,你們不怕有來無回麽?”

靜妙法師的嗓音很柔和,此時此刻,寒意從眾人的腳底逆躥到後頸,每個人都強忍著一陣又一陣的頭皮發麻。

“無所謂,人終有一死,國終有一滅。”雅公子不緊不慢地回答,他敢肯定,靜妙法師知道的事情遠超出他們的想象。

這位始終溫和從容的靜妙法師,縱使她的演技堪比影後視後,此時此刻也必須露出原有的樣子。

“靜妙法師,我們不僅下去了,還和被關押的人打了個正面,離開以後,畫了這張圖。”雅公子從寬袖裏取出一張大紙,紙頁被夜風刮得響聲不斷。

“靜妙法師,”長公主接過大紙頁,恭敬遞去,“請過目。”

靜妙法師接過紙頁的瞬間,雅公子再次開口:“法師就算提著燈籠也看不清一個字,還是明日一早看為好。”

靜妙法師一言不發,可是眾人都知道,這就算是默認了。

“法師,運寶司危機重重,大鄴更是如此,”雅公子沒有那麽多敬意,說得更加直白,“我與長公主結盟,卻發現還有許多事情並不明了,還希望法師能發光發熱,照我們一程。”

“你們想做什麽?”靜妙法師垂手而立,衣袂飄飄得仿佛煙霧。

“豁出性命廢除株連制!”雅公子擲地有聲,“把大鄴從衰勢之中拽起來。”

“這是一條死路,一面南墻,一處絕壁,”靜妙法師連聲調都沒有變化,鎮定得仿佛是座人像,“你們可曾想過,堵上性命也未必能成。”

“走到路盡頭,可以建一座橋;撞到南墻,多撞幾次,墻也就倒了;面對絕壁,鑿出把手和蹬腳,也許就能翻躍而過。”雅公子答得極為坦然。

“長公主,請您接受診治,助我們一臂之力,廢除株連制。”長公主鄭重行禮。

“進屋吧,外面挺涼的,”靜妙法師轉身向內院走去,“一個個有好日子不過,偏要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稍有差池就會家破人亡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了,爬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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