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公審

關燈
綏城是個邊陲小城, 衙門也小得可憐的“麻雀款”,好在門前的空地夠大,囚樁也夠多, 綁了十一名山賊示眾, 竟然還有空位。

山賊半個月前強搶六名民女出城, 民女在城外被辱後都跳了錦瀾江, 綏城百姓和差役一起出城營救,最後只撈起了六具女屍。

六名女子的家人們跪在衙門外聲聲喊冤、哭出了血淚,喊得過往行人既心酸又憤懣。

抓獲山賊的消息一傳開,全城百姓都湧到衙門去了。

所以, 蘇衡載著洛秋娘的馬車離衙門還有兩條街市, 就被堵得寸步難行,無奈之下停了馬車,四人戴了帷帽步行去衙門。

好不容易擠到了人群的最前面,蘇衡望著綁在囚架上的山賊, 只覺得四肢的傷處又隱隱作痛。

“衡哥, 這些山賊毀了六名女子,”銅錢一路擠過來,聽了不少, “早知道應該揍得再狠一點。”

蘇衡冷笑:“嫌咱倆的傷不夠多麽?”如果沒有空間的實時掩護, 他們三人早被打死了。

“夠了。”銅錢悶悶地回答,渾身都疼的滋味兒實在不好受。

“……”洛秋娘非常痛恨人山人海擠擠挨挨, 伸手拽了一下蘇衡的袖子,“跟我走。”

片刻以後, 四人坐在了衙門附近茶肆二樓的雅間裏, 倚窗憑欄就能看得非常清楚, 最重要的是, 不熱又不擠。

洛秋娘端起茶盞,望著黑漆漆的茶湯,開始想念蘇衡烹制的清茶:“說吧,要演一場什麽戲?”

蘇衡望著窗外,一臉悠閑:“別急。”

“肅靜!”

“威武!”

衙門裏走出十二名差役,一名師爺,以及壓軸出場的黎大人。

蘇衡瞄了一眼,覺得洛秋娘的描述非常精準。

差役高舉刑棍,把靠得太近的百姓逼退,然後分四個方位站立。

黎大人站起來高聲說道:“鄉親們,綏城雖小,卻也是法紀嚴明的良民之地。萬萬沒想到,竟然混入山賊,擄走六名女子,汙人清白、毀人名節,致使她們跳江自盡!”

“所幸,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今日活捉了十一名山賊,現一字排開,任由你們指認。”

一名差役自左向右,逐個擡起山賊的頭,每擡起一個,就有人怒吼出聲:“是他!就是他!”

“對,就是他!”

指認的時間越長,六位苦主家人們越憤怒,好幾次要沖過去,都被差役攔住,強行退回場地邊緣。

趙小胖第一個不服:“衡哥,銅錢,明明是我們抓的,怎麽變成差役抓的了?”

蘇衡比了個安靜的手勢,靜靜地註視著。

洛秋娘搖著扇子,不鹹不淡地問:“你那麽早的把人放了,人呢?”心裏卻好奇得緊,蘇衡說得沒錯,她人生唯一的消遣就是看戲。

“爬也爬到了吧?”

趙小胖被洛秋娘的變臉吼給嚇了一跳,不動聲色地湊到了銅錢身旁,隱約覺得,四個人裏最嚇人的可能是洛秋娘。

十一名山賊很快就指認完畢,只等師爺對照律法給出判決。

趙小胖有些納悶:“衡哥,這審判流程怎的如此草率?國都城可不是這樣的。”

蘇衡微微一笑:“這是大鄴最偏遠的綏城,天高皇帝遠,只要不顛倒黑白、是非不分,黎大人愛怎麽判就怎麽判。”

師爺拿起長長的紙卷,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

在場的百姓們都閉緊了嘴,等著聽師爺的宣讀。

就連蘇衡四人都好奇,這位瘦蝦米似的黎大人會作出什麽樣的判決?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人群裏突然沖出四個人影,瞬間沖破差役們的防線,大喊道:“弟兄們,別怕,我們來了!”

四個人各向著一個人沖過去,操起明晃晃的匕首,開始割囚架上捆人的麻繩。

山賊們轉了一圈眼神,一個比一個懵,這四個人從哪兒冒出來的?為何要救他們?

眼看著有根麻繩快被割斷了,周圍的百姓們嚇得四處逃躥。

師爺手中的紙卷飄落在地,黎大人一臉的不知所措,十一個山賊已經齊了,怎麽突然冒出四個同夥?

“還楞著做什麽?保護黎大人!”師爺終於從震驚中回神。

差役們立刻舉起刑棍,護著黎大人。

黎大人卻指著山賊:“抓人啊!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決不能讓他們跑了!”

差役們立刻沖過去與四名山賊打起來,起初拳腳相加時還頗有力道,很快的,差役們像脫力了一樣,幾乎敵不過山賊。

四名山賊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打得差役只有招架之力,沒有反擊的可能。

“衡哥,差役們這麽差勁的嗎?”趙小胖搖頭嘆氣,這群窩囊廢大概是戰五渣裏的渣渣,比他差遠了!

“差役這麽弱?!”銅錢簡直不敢相信,這麽多差役對付四名軍士,也只是勉強不挨打。

四散的百姓都躲到了自認為的安全區域,視線仍然盯著山賊們,他們今兒個必須殺人償命!

“小胖,放箭!”蘇衡實在看不下去了,幸虧三個戍邊營地還算牢固,如果守邊境的是綏城,就憑這些弱雞差役,大鄴國門早被踏破八百回了!

“好!”小胖屏住呼吸瞄準,“嗖!”

樊井扮的山賊突然慘叫一聲,接著就單膝跪地站不起來了,差役們見狀,立刻奔過去“泰山壓頂”,樊井被壓了個半死才鐐銬上身,綁在囚架上。

一刻鐘後,其他三名軍士扮的山賊也被活捉,壓個半死以後綁在囚架上。

百姓們興奮地大喊大叫,太好啦,抓住了!

被嚇得抱頭鼠躥的師爺和黎大人,這才邁著方步,緩緩踱到場地中間。

洛秋娘把一切都看在眼裏,毫不客氣地罵:“一群廢物。”罵完,視線落在圓臉小胖身上,都說人不可貌相,沒想到他笑起來有點憨,暗器卻用得如此精準。

“蘇軍醫,你確定黎大人能處理得好?”

蘇衡無奈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百姓們深受其害,應該能當場指認出來。按照大鄴邊陲律法,人證物證俱在,黎大人還不知道該如何判決……”就太廢物了。

果然,像蘇衡所說。

有眼尖的百姓,指著樊井大喊道:“他不是前幾日在城中到處砸買的軍士嗎?就是他,我沒記錯。”

“他不管看到什麽都直接帶走不付錢,不給帶,他們就砸攤子毀鋪子,什麽都做得出來。”

“是啊,對,就是他們!”

“他們和山賊是一夥的,還假扮戍邊軍士!”越來越多的百姓指認出樊井一行四人,並不約而同地認定,樊井四人就是山賊同黨,在綏城無惡不作。

“黎大人,師爺,他們是一夥的!”

“請黎大人,師爺,秉公處理。”

黎大人一拍驚堂木,差役們立刻正色喊道:“威武!”

衙門周圍突然安靜下來,每雙眼睛都盯著黎大人和師爺。

他倆人小聲說了許多話,師爺鋪了紙頁在桌子上抻開,拿起毛筆飛快地寫,最後晾幹墨跡,這才用最大的嗓音宣布:“按大鄴邊陲律,凡是山賊劫掠人或物的,按物品價值和擾民嚴重程度,判決如下。”

“十一名山賊擄走六名女子,致使她們投江自盡,從此老人膝下女,孩子沒了娘親,情節極為惡劣,現判秋後問斬,斬前游街示眾。”

“這四名山賊強搶商鋪、滋擾生事、還試圖劫走同夥,數罪並罰,責令歸還所有強搶物品或等值銀兩,劫法場是重罪,各領五十杖,杖責後逐出綏城,永遠不得入城。”

百姓們大多不識字,聽不懂師爺文縐縐的官話,交頭接耳,互相詢問。

正在這時,不知哪兒突然出聲:“黎大人英明!綏城之福!百姓之幸!”

又有兩三人附和,隨即喊聲匯聚成一片。

山賊們既沒人喊冤,也沒人認罪,個個梗著脖頸拼命掙紮。

樊井四人渾身抖得像篩糠,五十杖以後,他們還有命在嗎?

黎大人面露得意之色,心中無比暢快,這是天降的大功勞,一拍驚堂木:“來人!拿杖凳出來!”

差役們擡了四把杖凳出來,把樊井四人逐一捆上。

“五十杖刑開始!一!”

“啪!”四根杖板同時落下有聲。

“啊!!!”四人不約而同地慘叫。

百姓們紛紛拍手叫好:“明明是山賊還冒充營地軍士!”

“活該!打得好!”

“打!繼續打!”

洛秋娘看到這時才明白,蘇衡所說的一場好戲是什麽,這主意虧他想得出來,更讓人吃驚的是,這四名軍士願意配合。

蘇衡關上雅間的窗戶,坐回大桌前,神情有些凝重。

“衡哥,怎麽了?”趙小胖覺得暢快了。

“沒什麽。”蘇衡掛起職業笑容,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有人盯著自己,所以才關了窗戶。

銅錢不太明白:“衡哥,他們怎麽會願意?”

“我問過他們,樊誠只是讓他們下山采買,強行按□□成付帳,但是他們欺上瞞下直接明搶。這事情如果讓樊誠知道了,他們領軍法就是個死,死後沒有半點撫恤,還會讓家人蒙羞。”

“綏城衙門的竹杖許久沒用過了,挨起來傷得有限,他們挨了五十軍棍以後再領走腰牌回虎嘯崖,以魏仁的醫術可以治好他們,還保住了軍籍和撫恤。”

“他們既然做了這樣沒腦子又下作的事情,打落門牙和血吞也是應該的。”

這樣,就算有人明查暗訪綏城,黎大人的呈堂證供和百姓們的指認,都指向山賊,與戍邊營地沒有半點關系。

至於樊井這四人,蘇衡還強迫他們簽了自白文書摁了指印,不怕他們惹事。

洛秋娘望著沈默的蘇衡,多了三分敬畏,不愧是雅公子選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