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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鐘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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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衡躺在地鋪上, 盡管眼皮像粘了膠一樣,四肢很沈,可是等鐘昕洗完出來好好聊一下的念頭卻異常活躍, 還有……鐘昕今天抱了他, 每每想起來整個人就像飄在雲端一樣不真實。

等他出來……

不能睡著, 要等……

事實上, 擺脫雅公子束縛的鐘昕在久違的現代衛浴裏洗得根本不想出來……好不容易理智回歸,依依不舍地走出來時,蘇衡已經睡得不省人事……大約是為了等他,還把地鋪換了個方向, 臉正對著衛浴房。

雅公子把自己的地鋪擱在蘇衡身旁, 悄悄躺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暗想著,蘇衡最近到處奔波, 曬黑了不少, 兩人的手色差有點大。

蘇衡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有什麽握了自己的手,睜眼就對上了鐘昕才有的黑眼瞳, 又安心地閉上眼睛, 同時收緊了手指。

雅公子有些挑剔地打量蘇衡,消毒液用得有點多, 燒得手上好些地方脫了皮。

因為他離開綏城就一直在各處奔波,陽光和山風磨去了略顯病態的蒼白膚色, 有了健康的麥色, 整個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澀, 顯出了歷經風霜的成熟和堅毅。

即使現在睡著了, 也讓人覺得可以托付信任。

雅公子凝望著蘇衡,覺得怎麽也看不夠,慢慢地湊過去,在他的額頭輕輕一吻,做個好夢。

睡著了的蘇衡像感應到了,眼尾嘴角微彎,笑了。

雅公子也笑了。

蘇衡,成為與我並肩而立的男人。

……

蘇衡醒了,被近在臉側的雅公子嚇得往後讓了一些,這才發現他倆的手還握在一起,就像以前的某個清晨,陽光很好,天空很藍,什麽都沒發生,什麽都沒改變。

雅公子只穿了一件薄軟輕透的褻衣,側躺著,衣尾的系帶松了,露出了大片頸側和肩窩,寬肩窄腰的線條隱約可見,平日隱藏在廣袖華服的肩膀,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度。

“咕咚……”蘇衡被自己咽口水的聲音,急忙閉上眼睛,想輕輕抽回自己的手。

雅公子忽然睜開眼睛,似笑非笑地坐起來。

蘇衡又一次看呆了,與鐘昕的點滴過往又山呼海嘯地從腦海裏掀起,再一次覺得不真實,不由地又握緊他的手,好半晌,才聲如蚊吶地問:“鐘昕?”

雅公子點了點頭,整個大鄴知道這個名字,也只有蘇衡了。

蘇衡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視線漸漸模糊,下了壯士斷腕的決心,才開口:“對不起,我沒能救活你。”

雅公子嘆了口氣,雖然預感蘇衡笨蛋一定會這麽說,可是,真的聽到,卻有說不出的淒涼和悲傷。

不知什麽緣故,蘇衡沒能救活自己、大鬧手術室、站在太平間外整晚、沒法再做手術、聽到救護車的聲音就會應激、日覆一日地看心理門診、吃各種各樣的藥……這些他死後不該知道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他更清楚的是,對於崩潰的蘇衡,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就像蘇衡眼睜睜看著他死去一樣,無能為力。

“鐘昕……”蘇衡胡亂抹了一下眼淚,卻看到了雅公子眼中的淚光,不由怔住。

雅公子勾住蘇衡的頸項,近乎虔誠地貼上蘇衡的嘴唇,閉上眼睛默念,對不起,我沒能活著。

蘇衡僵住了,先是因為鐘昕沒有怪他而狂喜不已,然後意識到這是鐘昕第一次親他,因為睡眠充足理智滿格,順勢抱起鐘昕沖進衛浴房,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在沒刷牙的時候親第一次!

衛浴房的門關上後不少時間,蘇衡才牽著鐘昕的手出來,兩人的臉都很紅,都有些喘……嘴唇都有些腫,但都衣裳整齊,玉樹臨風。

面紅耳赤、心跳狂亂的蘇衡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可是看到雅公子連眼尾都泛著紅,心跳得更快了,可整個人因為鐘昕的原諒而輕松無比。

不拉緊鐘昕的手,蘇衡覺得自己可能會像汽球一樣飛走。

鐘昕也沒想到,自己主動一下,差點擦槍走火被蘇衡給吃了,垂著濃密的眼睫,不去看他。

“那個……嗯……我們去藥舍吧。”蘇衡覺得再待下去,可能會發生更失控的事情。

兩人出了空間,進入藥舍的瞬間,都很快恢覆了平日的冷靜自制。

“衡哥,在嗎?”趙先機敲響藥舍的門。

蘇衡清了清嗓子,整理並不亂的衣物,這才打開藥舍門:“在呢。”

趙先機本打算進藥舍,可是一見雅公子在,又退了出去:“衡哥,今兒有點早,還有一個時辰才到交班時間。我去食堂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蘇衡點了點頭,徹底平覆心情才關上藥舍門轉身,就看到鐘昕完全回到雅公子的狀態,黑眼瞳裏透著精明,就知道,他又打了什麽主意,還不小。

雅公子從書案的最下面,抽出一個極厚的信封,打開後把信紙推到蘇衡眼前。

蘇衡只一眼就看到“契文”兩個字,很是哭笑不得,鐘昕這個大奸商!

雖然,心裏雖然沒了抵觸,但面子上不能這樣放過他,極為認真地看完聘他當運寶司秘醫的契文,還真是條款清晰、賞罰分明,推回到雅公子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問:“你這是美男計?”

雅公子淺淺一笑,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蘇衡磨了磨後槽牙,“我要驗貨!”

雅公子翻出便攜本,面不改色地寫下:“剛驗過,還付了定金。”

“你竟然是這樣的……”蘇衡該有的警覺一點不少,壓低嗓音,“鐘昕,你怎麽這麽皮?”

“一直如此,沒打算改。”雅公子寫得飛快。

“行,別說去運寶司當秘醫,你變成女媧要拿我煉石補天,我連眉頭都不皺一下。”蘇衡隱約能知道雅公子的打算,迅速在契文上簽字畫押。

雅公子封裝好契文,又拿出一個木箱,裏面有不少信封,遞給蘇衡。

蘇衡失笑,鐘昕喜歡用顏色作標記的習慣一點沒變,迅速整理完思緒,開始看著一封又一封書信和資料。看完以後長嘆一口氣,古今中外,貪汙腐敗比比皆是,但是大鄴近幾年尤為厲害。

更讓他擔心的是,揭穿貪腐案的人沒有全身而退的。

“這件事情很危險。”雅公子在紙上如實相告。

“要做什麽、怎麽做,你告訴我就行,”蘇衡停頓一下,直視雅公子的眼睛,“不準自己犯險,我的醫術沒打折扣,但是設備人手什麽都缺,在大鄴,我更怕救不了你。”

“不準把自己賠進去知道麽?”

蘇衡動作奇快地把所有資料原樣收好,還給雅公子:“我要去交班了,等我們回墜鷹峰再好好商量。”

雅公子比了個知道的手勢,在紙上刷刷寫道:“等你回來一起睡。”確定蘇衡看清楚了,把紙撕下來燒了,眼角彎彎,笑意輕淺。

蘇衡頭皮都麻了,披著雅公子的皮搗著鐘昕的亂,真是越來越皮了,不行,必須好好教訓一下,立刻擼起袖子。

偏偏正在這時,魏仁的聲音在藥舍外響起:“蘇軍醫,我覺得今晚可以一起輪值了。”

“你把他招進運寶司了?”蘇衡憤憤地放下袖子。

“大有用處。”雅公子又在紙上寫。

蘇衡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走出藥舍,知道鐘昕正目送他,腳步格外輕快。

“衡哥。”趙先機準時出現,看到魏仁,又收斂了笑意。

“小胖,教魏軍醫把這些都穿好。”蘇衡穿脫速度都非常快,已經進了醫舍。

趙先機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教得認真,好歹一大早收了五十兩銀票。

“多謝機關師。”魏仁在昨晚的劇變中認清了自己,徹底端正了態度。

進了醫舍,魏仁又向軍醫趙禮打招呼:“趙軍醫,請多包涵。”

軍醫趙禮足足楞了十秒才緩過神來,被魏仁天上地下的轉變折騰得一頭霧水。

同樣震驚的是每個醫舍的病患、和陪護在旁邊的軍士,他們嘴上不說,心裏直打鼓,但是情緒裏更多的是憤怒,一名脫離危險的重病患脫口而出:“喲,軍醫魏仁長這樣啊?弟兄們,你們誰認得?”

“呵,我們虎嘯崖的軍醫魏仁,那可比做月子的娘們還嬌貴,從來不出藥舍的,也不讓人進,你們誰認識啊?反正我不認識。”

“就是啊,魏軍醫是大家之後,給我們這些腌臜貨治病,不怕臟了手嗎?”

“那可不?畢竟我們都是賤命一條,死了就死了,魏軍醫的手可不能臟。”

“出去吧,在這兒幹嘛?”

軍士們個個都是死裏逃生的,完全沒有顧忌,你一言我一語,根本不給魏仁留情面。

蘇衡知道魏仁為運寶司做事,也不影響討厭他的情緒,沒有出聲阻止,只是想看看魏仁是真心當好軍醫,還是陽奉陰違做表面文章。

估計軍士們再說一會兒,魏仁就會被氣走了。

“趙軍醫,交班結束,您趕緊回營房歇息吧。”蘇衡一進醫舍,就開啟了“病人最大”模式。

“辛苦了。”趙禮拍了拍蘇衡的肩膀。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完畢,甜麽?肉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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