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6章 及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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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衡在食堂忙活完, 立刻提著面片湯回到藥舍,給雅公子擺好筷碟,就對上了他幽深的黑眼睛, 一時忘了移開。

面片湯挺燙的, 雅公子吃前不吹, 只是另外取一個碗, 用筷子挑一些擱在碗裏晾涼,然後一筷子又一筷子地吃,搭著新鮮的肉片、香菇木耳和野菜榆樹葉,吃得很優雅。

蘇衡吃著自己的, 看著雅公子, 覺得記憶裏從沒見有人吃面片湯能吃得這麽優雅好看的,雅公子是第一個,於是邊吃邊哄:“看,吃飯就該這樣, 什麽都是, 身體才會好。”

“看看你這麽長的身量,抱起來這麽輕,哎喲……”

雅公子覺得兩人面對面吃東西有意思, 聽煩了在下面踩人腳也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蘇衡哎喲的時候,挾著的肉片掉在湯裏, 濺了半臉湯汁,擰著臉在附近摸索帕子。

蘇衡吃東西很快, 剛解鎖了燃眉之急的“抗生素”, 急著去空間領實物, 所以吃起來更快, 把碗筷扔進食盒,一抹嘴就要走,卻被雅公子拉住,下意識地問:“怎麽,不夠?”

雅公子站起身,眉眼帶笑,嘴角微彎,指尖捏掉了粘在蘇衡嘴角的小菜葉,又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坐下,繼續吃。

蘇衡被這傲嬌貨突如其來的親昵之舉驚得腦袋裏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看著細嚼慢咽的雅公子,幹巴巴地擠出話來:“你這吃飯習慣挺好的,謝謝啊。”

然後,逃命似的沖出藥舍,背後有猛獸追逐似的溜進空間。

一個木箱出現在蘇衡眼前,打開箱子,看到熟悉的口服藥包裝和註射針劑,真是喜出望外:“太好了!”

蘇衡控制不住地手舞足蹈,這些藥對他和病患來說,都是一場“及時雨”,等這興奮上頭的勁兒過了以後,恢覆平靜的他席地而坐,取出便攜本,開始琢磨怎麽使用這些藥。

一盒口服藥才六片,因為系統五日才有一份的數量限制,按照平日的給藥量,一個人都撐不了五日,更別說四個病人分了。

註射劑也只有一天的量,數量遠遠不夠。

總不能四名病人中選一個集中給藥,放棄另外三個吧?

沒這樣的道理!

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蘇衡的滿心歡喜被這一盆涼水澆了個透,滿腦子都被劑量太小、不夠分、藥太少等塞得滿滿當當,即使這樣也沒有輕易放棄,努力回憶著藥理學老師和臨床給藥的特別病例。

有什麽呢?

“少啊,少啊,少啊……”蘇衡腦海裏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片段。

《藥理學》是門需要大量背誦的學科,枯燥又乏味,幸運的是《藥理學》老師有豐富臨床經驗的教學奇才,每一種藥都有各種有趣的病例來幫助記憶,每堂課都能爆笑出聲的那種。

學到抗生素這部分內容時,老師說過,抗生素剛面世的時候,用量非常小而價格極為昂貴,那時肺炎病人,只要一針就能痊愈,但一針需要尋常百姓幾年收入。

抗生素一面世就與各種致病菌成為天敵,雙方你來我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隨著抗生素使用的時間越來越長,致病菌的耐藥性越來越強,使用劑量越來越大。

以青黴素為例,剛有的時候,只需要註射十幾個或者幾十個單位,幾十年用下來,現在的使用劑量都是幾十萬單位甚至幾百萬單位。

蘇衡一拍大腿,蹭地站起來,他不能按現代病人的給藥量來用第一份抗生素,必須減量,

用多少呢?

蘇衡又一次撓頭,這……只能硬著頭皮拿病人試,在空間裏寫寫畫畫了一段時間,收好便攜本帶著偽裝成蘇家秘藥的抗生素,大步走進一號醫舍。

銅錢正守在清明的身旁,愁眉不展:“衡哥,他的熱度越來越高,仍是不醒,會不會……”

蘇衡仔細檢查了清明的全身情況,只一天時間,高熱就帶走了他不少的生命力,現在的情形與早晨比起來,有了非常明顯的落差。

所以,現在他必須爭分奪秒地給藥,才有可能把清明從鬼門關拽回來。

蘇衡取出換了包裝的抗生素,取來小半碗晾涼的熟水,倒了一些磨成粉的抗生素,用空心麥桿攪勻融化,交到銅錢手中:“這是蘇家壓箱底的藥,沒有多少,好好餵進去,一點都不能浪費。”

銅錢一怔,兩眼放光地接過藥碗,一點點地餵到清明嘴裏。

蘇衡又進了二號病房,三名燒傷病人醒著,眼巴巴地看著他,等著再換鮮魚皮。

周皮匠熱得有點糊塗,勉強還留著神智,微喘著開口:“軍醫,你們這樣盡心盡力的,我們真的感激,只是吧……能不能給我們寫封家書,萬一那什麽……也好給家人留個念想。”

另外兩名老軍士立刻紅了眼圈,他們見過太多因為燒傷而死的軍士,魚皮敷法不疼是一回事,這樣不停起熱他們也知道是身體惡化的征兆,不得已才提這樣的要求。

蘇衡沒有半點慌亂和無措,微微一笑:“再過兩天寫也來得及,現在先把嘴巴張開,吃點藥。”然後取了三把小勺,各倒了一點抗生素粉,直接倒進他們三人的嘴裏。

“含在舌頭下面,過一會再喝水。”

話音剛落,三個病人就被苦得皺了臉:“軍醫,怎麽這麽苦啊?”

蘇衡微笑著回應:“良藥苦口利於病。”

三個病人特別理解地認真配合,過了不少時間才喝水。

……

與此同時,吃飽了的雅公子捏著自己的指尖,有些困惑:

自打有記憶開始,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孤獨感就始終存在,對旁人近乎本能的不信任,這些年來,身旁的少侍換了一茬又一茬,長的幾年,短的不過幾日,不論哪一個離開,他都沒有不舍這種情緒,所以他大概是天生無情無義。

不論身在何處,或遇上什麽節日,他始終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度過,直到有了這頭碧眼猞猁,它沒心沒肺地陪他度過許多生死關頭,來去自由,對他無欲無求,反而讓他生出一點信任和依賴。

直到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他坐著馬車遇到了為了家人不惜以命相搏的蘇衡,雖然虛弱不堪,但是毫無懼意的雙眼中燃起的熊熊鬥志,格外耀眼與珍貴。

蘇衡兩個字,對他來說是不同尋常,卻原因不明。

作者有話要說:

抗戰時期,一劑盤尼西林(青黴素)的價格是兩條小黃魚(金條),還時常買不到。

日常生活裏,抗生素總是被人誤以為是消炎藥,其實這是兩種作用完全不同的藥品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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