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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你不能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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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的顏面?”良玊不屑哼聲,“小青龍,你年紀不大,倒是很會說笑。”

“你認識我?”郭青璇問。

“我知道你。”良玊說,“百年前郭恒掌管西海,你自小便被他養著,不在湘西龍冢。我雖然沒見過你,但經常聽郭恒提起你。”

良玊:“郭恒樂說他的小侄女,說你頑劣不堪,卻天資聰穎,從蛋卵裏出生就耗了三百多年,一出來就是靈胎,免了不少修煉。”

“他很疼你吧。”良玊問郭青璇,“郭恒三十年前做了龍族族長,你也跟著回了湘西龍冢?”

“你還認識我二叔,你到底是誰?”郭青璇急沖沖地問。

那頭栽地的鉤蛇緩過了恙兒,又擡起腦袋,張嘴大叫,要從地上起來,張決明立馬甩給它一鞭子,撻罰掄在它臉上,劈斷它一顆鋒利的尖牙。

良玊沒有應話,他冷下臉,一條手臂高擡,同時,他身後的兇爪也沖了出去,朝張決明撲過來!

郭青璇見狀,一把將張決明推去一旁:“你傷得太重,去對付鉤蛇!”

郭青璇沖上前,良玊那只龍爪倒往後退了。郭青璇心下一動——果然,良玊不願意傷害同族。

“小青龍,我不想傷你,但你不要一次次挑戰我的耐性!”良玊來了怒火,朝郭青璇橫道。

“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耐性!”郭青璇毫不退卻,張大一雙鋒利的龍爪,徑朝良玊撲去!

“放肆!”良玊一步躍起,後退幾米,“我只為報覆,不傷龍族性命,是因為他說過,他喜歡龍族。”

良玊:“對你一再容忍,也是因為看在郭恒的面子上,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殺了東陽,還妄想我乖乖聽話?”郭青璇周身靈氣大盛,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厚重,粗大,似乎能震徹大地,“我要你萬死!——”

“為了一個凡人......你們一個一個,都是為了一個凡人!”良玊已然徹底惱怒,他振臂高呼,大喝一聲,“滅!——”

五指龍爪黑煞大肆,騰得朝郭青璇抓過來!

郭青璇揚頭長嘯,周身青光閃過,龍出夜夕,她變回了青龍原身!

青龍張嘴狂嘯,一頭朝五指龍爪的掌心撞進去!

院子內遍地慘敗,黑煞亂起,似黑雲風暴洶湃的漩渦,周啟尊拖著昏迷的馬博遠,被一面火墻隔在一角,燥得想拆自己骨頭。

頭頂的化煞符已經燒掉一半,還剩下半張,仍在慢慢灼燒。這符紙每燒掉一星半點,周啟尊的五臟六腑就灼痛一次,這疼法是烈火焚燼,肝腸寸斷,比淩遲處死還要過分。

周啟尊擡眼,見青龍躍入高空,它長尾當空橫掃而過,氣勢磅礴,似能一擊打碎星月。

青龍的尾尖與五指龍爪猛烈刮撞,一陣細細的渣滓兜頭掉下來,周啟尊伸手去接,發現是清透的青綠色碎渣,仿佛細小的玻璃碴——這應該是郭青璇的龍鱗碎屑。

火焰大起,周啟尊被火墻四面圍住,團團遮擋視線,現下已經看不見張決明,但他能聽見鉤蛇那詭異的吼叫,知曉張決明還在和鉤蛇膠著。

“你居然刮了自己的逆鱗?”良玊突然震驚憤喊,“孽龍!郭恒是怎麽管教你的!“

他看見青龍脖頸下缺失一處,而那鱗片竟用繩子拴在青龍脖子上。

良玊立馬就明白了——郭青璇把逆鱗刮了送給雷東陽,雷東陽死了,但逆鱗不滅,這才又回到郭青璇手裏。

青龍發出一聲悲淒的長嘯,這一聲貫達天地,震耳欲聾!一聲呼嘯,一陣狂風大作,隨後黑雲壓重,遮星蔽月,傾盆大雨潑灑而下!

周啟尊被澆得睜不開眼睛,他抹一把臉,張嘴喘個氣兒都能喝一嘴雨水。

張決明的焚生烈火還熊熊不滅,不論大雨如何瓢潑,化煞符依舊在周啟尊頭頂燃燒,那四方包衛的火墻搖曳灼耀,圍護周啟尊。

“郭青璇!——”撻罰勒緊鉤蛇的蛇身,張決明大喝一聲,死命擰過半身,鉤蛇發出雷劈一般的嘶吼,蛇身斷成兩截,“砰砰”接連落地,焚燒殆盡!

“郭青璇!——”

馬博遠家的小房已經完全塌毀,張決明腳踩著半截煙囪頂,擡頭又喊了聲郭青璇。

可郭青璇聽不進去。變回龍身,更加控制不住本性,見了仇人,又好死不活地被激了一把,她心裏壓抑的怒恨一觸即發——青龍發了瘋。

青龍屬水,擅布雨。郭青璇再這麽瘋下去,恐怕這鎮子要發水災了。

兩道刺目的閃電晃過,緊接著轟隆的驚雷炸落,降地成焦。雨越來越大,雨水跟棒子一樣有力,周啟尊被捶得後腦勺生疼,突然聽不見鉤蛇那孽畜叫喚。

周啟尊肚皮裏發慌,扯上全身的勁兒叫人:“決明!——決明你怎麽樣!——”

“我沒事!”張決明回話。

聽到張決明的聲音,周啟尊才松了口氣。他一屁股坐去地上,已經有些頭暈了。

青龍還在夜空裏橫沖直撞,良玊的五指龍爪也不客氣,他這回是真的被郭青璇惹怒了,龍爪不管不顧地去抓青龍的龍身。

青綠色的龍鱗被抓碎,繁星齏粉似的簌簌下灑,混進雨中。

良玊的龍爪撕掉了青龍下腹的鱗片,一只通體瑩白的小鈴鐺掉下來!

“長生鈴!”

良玊和張決明一齊喊道。

張決明飛快沖上去!——他來之前將長生鈴托給郭青璇,郭青璇定是隨身攜帶,這一下被良玊的龍爪抓碎龍鱗,長生鈴藏不住了!

良玊和張決明一上一下,都沖著半空墜落的長生鈴去。

“給我滾出來!”良玊揮出長臂,一道黑煞淩空打出,擊在長生鈴上!

“啊!——”長生鈴在風雨中搖搖下墜,鈴裏傳出女孩痛苦的哭喊。

剎那間,黑煞仿若漆黑的漩渦,引卷風雨,將周懌的魂魄生生從長生鈴裏吸了出來!

周懌那寡淡虛無的身子蕩在黑風冷雨之中,似乎下一秒就會被雨水打碎,七零八落。

良玊那只漆黑的龍爪張大,這就要掏過周懌的魂魄,直取長生鈴!

須臾頃刻裏,張決明伸長撻罰,撻罰於一瞬鉤住長生鈴,張決明飛身上前,來不及將周懌的魂魄封回鈴中,在龍爪抓碎周懌虛薄的魂魄前,張決明擋上去,被一爪掏穿了胸口!

圍繞周啟尊的火墻登時傾倒坍塌,焚生烈火濺落在地,倏然焦滅。頭頂的化煞符還剩下小半張,削薄一片,被暴雨打下來,周啟尊連忙站起身接住。

他捧著小半張化煞符,還沒來得及叫張決明的名字,僅轉了下眼睛——不如五雷轟頂,他僵在原地動喚不得了。

他看見......看見張決明被龍爪貫穿前胸!——周運恒是這樣死的,胸前五個窟窿,是周啟尊一輩子的噩夢。

周啟尊張嘴,冰冷的空氣和雨水灌進來,他出不來聲了。渾身的每一根骨頭都在崩裂,粉碎。這一秒,周啟尊體會到了地獄。

窒息、恐怖、灼骸、絕望。

半空的張決明忽然動了下,牽引著周啟尊渾身的神經也跟著動了,像乍得起死回生似的。

“......封......”大口的鮮血從張決明口唇中湧出。

撻罰挑起,長生鈴落進張決明手裏,他死攥著長生鈴不放,和著滿嘴的鮮血,艱難地呻吟:“......封......魂......”

長生鈴驀然明光大閃,周懌那虛弱的魂魄被吸回了長生鈴。

周啟尊瞪著那虛無的影子,瞪著她消失,恨不得將自己千刀萬剮——他看不清。那是......誰?

“你是真想死了?居然為了周懌挨我這一下!”良玊的一聲“周懌”是大竹杠,敲得周啟尊眼前發黑。

良玊說著,咬牙切齒,他一擺手,龍爪從張決明胸口粗暴地抽了出去!

胸口撕裂......張決明心臟撕裂的聲音像鋼槍,刺死雷電風雨,捅進周啟尊耳朵裏,震得他整個人潰散成塵土。

“我要失去他了。”周啟尊這麽想,他幾乎沒有意識,身體擅自動起來,瘋狂地、以這一生最快的速度跑向張決明。

天頂的青龍再次發出悲憤的吼叫,青龍沖著良玊迎頭俯沖!

雨又變大了,如瀑布一般潑瀉,周啟尊感覺一陣溫熱的液體噴在臉上。

那溫熱片刻便被暴雨趕冷了,趕沒了。周啟尊伸出手臂,沒接到人,緊跟著“砰”一聲重響,張決明摔在他跟前。

周啟尊撲在地上,爬到張決明身邊,他眼睛強逼著睜開一條縫,眼瞼生疼生疼——他一眼看見張決明血淋淋的胸口。

“決明......決明......決明......”周啟尊不斷重覆張決明的名字,手堪堪在半空打顫,不敢碰張決明。他雙眼滾燙——他一定是哭了。

“別怕......別害怕......”張決明閉著眼睛,忽然輕微出聲。

周啟尊立時不敢呼吸,哪怕張決明吐一口氣,他都生怕錯過。

“山鬼......沒這麽......容易死......”張決明擡起胳膊,他手臂虛軟,指尖只輕輕碰到周啟尊的鼻尖,就要擎不住掉下去。

周啟尊趕緊抓住張決明這只手——這只冰冷無力的手,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這可是你說的,你答應我的。”周啟尊將唇重重壓在張決明手背上,他聲音含糊,每一個字都被雨聲侵蝕,消滅,“我們還沒有好好在一起,我們還沒有談戀愛,沒有約會,我們還什麽都沒有做......我想帶你回家,我想活到一百一,想一輩子對你好......你不能、你不能不要我了。”

張決明眉心動了動,他另一只手拉下周啟尊的手腕,周啟尊順從地翻過手心,張決明將長生鈴放進周啟尊手裏:“......周懌......”

“不解釋,現在不解釋,什麽都別解釋。”周啟尊將長生鈴和化煞符死死攥於一手,他俯下身,在張決明眉心落下一個吻,“你跟我保證,說你會活下來。你說......你保證。”

張決明嘴角抖了抖,向上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他沒有回應周啟尊,嘴角的笑意消失,張決明再沒有動。

周啟尊直不起腰板,他弓著脊背,看一眼張決明毫無生氣的臉,又看一眼手心的長生鈴。

原本通體瑩白的玉鈴鐺,現在蔓上了層淡薄的血紅色。

又是一聲狂肆的咆哮,天上的青龍被黑煞團團圍住,它一只龍角已經受傷,往下滴血,但它還是橫沖直撞,不知死活地瘋狂撕扯。

良玊冷眼看著下面的張決明和周啟尊,沈默了一會兒,寡淡地說:“既然這樣,你們就一起去死吧。”

他話說完,那五指龍爪從天而降,忽得放大足有三倍不止,正對周啟尊和張決明,就要一巴掌拍下去,將他們壓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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