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還想怎麽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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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孝。”林眷說。

“既是傷心,那就歇斯底裏地傷心。”張決明站起來,去後頭的衣掛上拎下周啟尊的外套。

“傷心過了,重新站起來,別辜負你師父。”張決明說。

他看了眼周啟尊,周啟尊自然懂得。——這時候,不如留林眷一個人,就留他痛苦,捶墻撞地都好,哪怕往死裏折騰,折騰個筋疲力盡。

周啟尊站起來,走到張決明身側,張決明擡手將外衣披在周啟尊身上。兩人對了個眼色,默契地轉身往門外走。

臨門口,身後的林眷又喊了一聲:“大人,我師父真的沒救了嗎?”

張決明沒頓腳,他留下一句:“別傻了。”

是,別傻了。誰都知道傻不好。但人就是犯傻,不然哪有以卵擊石,哪有飛蛾撲火,哪有癡心妄想吶。

門關上的時候,張決明聽見林眷在屋裏哭:“我還沒喊過爸呢。”

對林眷來說,林棕柏早已不只是師父,還是父親。只是年少的時候,人往往叛逆,別扭,這股子拗歪勁兒常常讓人口是心非,以至容易失去、錯過很多寶貴的東西。

林眷其實早就該開口叫了。可他埋怨命運,怨恨陰人,叫不出口。到現在,時間沒了,他喊破喉嚨林棕柏也聽不到了。

年少各自不同,不論七彩琉璃,不論灰敗蒼白,或許它們都有個一樣的名字,叫“遺憾”,叫“悔不當初”。——挽回不得,停在原地的抱憾。



“很擔心林眷?”轉過走廊拐角,周啟尊問。

張決明搖了下頭:“趕屍族還在等著他,他會好的。”

“不是擔心,那就是傷心了。”周啟尊說,他看了眼張決明的側臉。

張決明沒應話,反倒問周啟尊:“你身體真的沒事了?”

“你親自掐過脈了還不放心?”周啟尊笑了下,“要說不舒服,我餓了。”

周啟尊拍一巴掌肚皮:“想吃早餐。”

“那我們出去吃。周圍應該就有早餐鋪子。”張決明說。

“嗯。”周啟尊點頭,“這個點兒也差不多都開了。”

兩人一起走出去,路過大堂,正好碰上鹵水豆腐小夥計打哈欠,小夥計瞅他倆肩並肩,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張決明被看得如芒刺在背,下意識離周啟尊稍微遠了點兒,還慢了周啟尊一步。

周啟尊察覺到,也不揭穿。他不知這苗頭是急是兇,他不怕,也不躲,只是覺得還欠點火候。

他雖重血性,大膽坦蕩,但骨子裏是個穩紮穩打的人,有的事,還是水到渠成才好。



兩人在街邊找了個小吃攤子。

小城的早上熱鬧,這份熱鬧和大城市的不一樣,人不少,但不急促。少了匆匆的腳步和張牙舞爪的車尾氣,多了早起的閑聊和笑臉,節奏慢下來,倒是更有人味兒,叫人舒坦。

周啟尊叼著一只蕓豆包子,邊啃邊說:“山地的裂縫下面是無明臺,這麽看來,對方早就想引我們下去了。”

“對。”張決明認同周啟尊的說法。

“當時咱倆逃去了山洞,窮奇重傷,他才想著用林眷做文章。”

“沒錯。”張決明吸了口豆漿,“把林眷關在無明臺下面,又放出血朱砂,讓我們不得不下去。”

這是不擇手段。若不是林棕柏,張決明或許根本沒法給林眷撈出來,林眷很可能會死在無明臺下面。

連趕屍族的當家都要動。雖說趕屍族本身不足為懼,但這麽明目張膽,閻羅殿再怎麽裝瞎也說不過去,這是公然與閻羅殿為敵了。

不過五指兇爪從頭到尾沒有傷過郭青璇,果然對方是龍族,不會傷及同族嗎?

那引他們去無明臺的目的,應該就是撻罰了。——用撻罰的焚生烈火做最後一道魂火,完成祭魂。

兇爪說過,無名燈被大荒山聖下了禁忌。大荒山聖的禁忌,大抵是為了制約無明燈。可這和撻罰有什麽聯系?

張決明盯著自己右手手心看——想他接任山鬼,接下撻罰,但撻罰的來頭張決明並不知曉。

喬珺不曾告訴他,那閻羅王知道嗎?會告訴他嗎?

“在想你那條鐵鞭子?”周啟尊問。他將一顆茶葉蛋大頭朝下磕在張決明跟前。

“那叫撻罰。”張決明盯著茶葉蛋。

“我還是稀裏糊塗的,你能跟我解釋解釋嗎?撻罰、無明臺、無名燈,還有你和郭青璇提過的五聖物,都是什麽東西?”

張決明拿起茶葉蛋剝皮。周家的事他難以開口,但其他事還是告訴周啟尊為好。

現在事態和先前不同,五指兇爪、龍族、趕屍族、閻羅殿全攪合進來,要在各方勢力中斡旋,獨攬全局,非常困難。

周啟尊有獨立的思想,也有不死不休的膽量,有的事情說出來,周啟尊才會配合他,才能更好地保護這人。

“周圍人多,回旅店我跟你說。”張決明手裏的茶葉蛋剝好了,他將雞蛋放進周啟尊的吃碟裏。

“哎,我還有。”周啟尊瞪著這顆水光溜滑兒的茶葉蛋,眨巴下眼珠,“你吃啊。”

“我......”張決明伸長胳膊,從盤子裏拿走另一顆沒剝皮的茶葉蛋,他低著頭剝皮,“嗯,我這就吃。”

周啟尊:“......”

張決明吶張決明,對別人好的時候怎麽就不敢把頭擡起來?要換成他周啟尊給人剝蛋皮,那眼睛得長對方臉上,用赤裸裸的目光盯死對方,叫對面不好意思才行。

得,張決明低著頭,八成是自個兒先不好意思了。

周啟尊摸摸下巴,被胡茬剌了手皮,他現在這副尊容,忒欠收拾,大約是邋裏邋遢的一副滄桑叔相。

周啟尊咳了聲,用筷子給雞蛋戳起來,一口咬掉半拉,他邊嚼邊含糊著說:“謝謝。”

把另半拉雞蛋也塞進嘴裏,周啟尊鼓著腮幫子給張決明夾了個肉包子:“多吃點。”

張決明點頭,低著頭悄摸悄啃包子,露給周啟尊半截漆黑的發旋兒,還有被碎發半遮的長眉。

周啟尊:“......”

可去他的吧。周啟尊要在心裏罵娘了——這算勾引嗎?這算勾引吧?還想怎麽勾引?

果然這人一有了歪扭心思,看什麽都不直溜。瞧別人低個頭都能看成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註),惹人心窩嗡燥。



一頓早飯吃完,兩人又在外頭晃了一會兒。今天天氣不錯,從周啟尊來吉首開始,這是空氣最好的一天。

今天的空氣沒有那麽潮濕,潤得恰到好處。氣息涼涼得熨帖氣管,肺子也跟著暢快了些。

周啟尊眼裏看著這陌生的小城,路過建築,看路上高矮不一,穿著不同的人。人們從他身邊擦過,步履不合。而張決明和他有一樣的步伐,他們並肩走著,不多言語。周啟尊突然感覺到了一份奇妙的安寧,很舒服,很放松。

緊繃的神經偷了懶,身體輕下來。似乎在這短暫的早上,那些烏七八糟的破事都和他們沒關系。

這感覺,算世人最樂意稱讚的“歲月靜好”嗎?

兩人繞著旅店附近轉了一圈,正巧回到旅店門口,周啟尊問張決明:“還走走嗎?”

周啟尊挺想再走一圈的。從周家出事那天開始,他就少有這樣“靜好”的感覺了。不過說“好”也沒“好”到哪去,不圈不點,乏善可陳。

但不難過,不孤單,不焦慮。——除了小城清晨的舒散,還因為身邊有張決明嗎?

“回去吧。”張決明說,他看了看周啟尊額角上貼的紗布,“你身上的皮肉傷不少,該換藥了。”

“唔......”周啟尊點了下頭,“那行吧。”

“那林眷怎麽辦?他也許還沒回自己屋裏。”周啟尊又說。

“他......”林棕柏的事對林眷打擊很大,張決明不想攆他。

“要不先把房間開了吧。”周啟尊笑了,“雖然我身體裏沒有陰煞之氣了,你也不用......”

他輕淺地頓了一秒:“你也不用白天黑夜地守著我,但我們還是住一個標間吧,這樣方便。你在身邊,我也安心。”

“行嗎?”周啟尊問。

張決明眉眼軟下來,這樣子太像一只耷拉耳朵的毛絨小動物,很漂亮很精美的那種,應該是通體雪白,眼睛閃亮剔透的。

“好。”張決明答應了。

“那走吧。”周啟尊沒再回頭看張決明,打頭進了旅店大門。——看多了,能眼饞吧?

雖然他早就知道,張決明好看,待人親。

周啟尊嘆出口氣,邊搖頭邊往前臺走,嘴裏小聲嘟囔一句:“周啟尊,你還能不能行了。”

都什麽節骨眼了還看美人兒!難怪有“英雄難過美人關。”什麽雄都挨不動,食色性也,人性這玩意,是人就悖不得。

“一個標間。”周啟尊掏出身份證,“我之前的單間到今晚再退。”

“好的先生。”前臺小姑娘接過周啟尊的身份證。

幸好鹵水豆腐這會兒不在,不然看見他倆開標間,心裏肯定犯鼓搗——咋不睡大床房啊?

“決明,身份證帶了嗎?”周啟尊扭臉問張決明。

“嗯。”張決明把那張“假證”摸出來,給周啟尊。

他摸兜的時候,貼身揣在裏頭的長生鈴忽得動了一下——周懌醒了。

張決明昨晚從閻羅殿回來前給長生鈴餵過血,算一算周懌也應該醒了。

張決明的心跳重了——還有周懌。他不能那麽自私,因為自己怯懦醜惡,就不把真相告訴周啟尊,周懌......就算變成鬼,周懌也很想周啟尊。他不能不顧周懌的感受。

“周啟尊......”張決明張開嘴,就要不會呼吸了。心跳的聲音似乎沈進地下,就連腳底板都能感覺到。

“嗯?”周啟尊遞給張決明一張房卡,“怎麽了?有事進屋再說吧。”

“好。”張決明的手在身側捏成拳頭。

周啟尊註意到了,他佯裝不在意,轉身進電梯上樓——張決明在緊張。為什麽?

作者有話說: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沙揚娜拉》徐志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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