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黑暗因為黑,便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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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懌”的臉皮一塊接一塊往下掉,這讓張決明揪心揪得喘不過氣。

看這張臉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別說周啟尊,張決明都受不住。

明明知道是假的,但戳到心窩,總要動搖。

“有能耐你就下手!”張決明說。話音落下,他不顧郭青璇那只企圖刺穿自己喉嚨的龍爪,飛快將撻罰揮了出去!

撻罰是直奔“周懌”去的。這一鞭子抽過去,張決明打了周啟尊的心,也是將自己的心肝脾肺全打碎了。

“周懌”閃躲很快,她躥到半空,騰空翻個跟頭,穩穩落在後頭,躲開了撻罰的鞭打。

“山鬼大人分明那麽好的脾氣,怎麽忽然就發火了?”周懌笑起來,她左邊的眼皮眼瞼全都皸裂,左眼成了一只嵌著黑白眼珠的血窟窿,那眼神帶笑地望過來,令人汗毛倒豎。

“真可怕。”周懌又勾著半截嘴唇笑了笑,她看向周啟尊,“哥,原來是因為你啊。”

“你們到底什麽目的?和我周家有什麽關系!”周啟尊嚎了一嗓子,差點給肺叫喚裂。

他是氣得不行,但還是眼尖地看見,張決明的脖子上淌下了一條細細的血痕。——是剛才揮動撻罰的時候,被郭青璇的指尖劃破了。

雪白的脖頸,鮮紅的血跡。相襯之下尤其紮眼,周啟尊的眼睛又像針刺一般疼了一下。

“郭青璇,放手。”張決明冷著臉,“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說話間,撻罰已經纏上了郭青璇的小臂。

“周懌”出現,他現在沒功夫由郭青璇撒潑,護好周啟尊才是最重要的。

“我再說一遍,放手。”撻罰猛一收緊,烈火燒化了郭青璇的衣袖,將她的皮肉燒傷,連同她小臂上的龍鱗也被燒沒了。

郭青璇整條手臂被燒得火辣,劇痛難挨。

撻罰松開,郭青璇“撲通”一聲跌去地上,她咬著牙,強忍著不出聲,揚頭恨恨地瞪張決明。

張決明根本沒有再看她,而是上前一步,將郭青璇和周啟尊都擋在身後,與“周懌”對峙:“廢話少說,我們下都下來了,自然豁出去了。你們把林眷弄哪去了?”

周啟尊盯著張決明的後腦勺,突然覺得自己手裏握的刀柄有些硌得慌。

周啟尊知道張決明對付邪魔歪道手段利落,但這年輕人,他的心地分明是柔軟的,他有一雙琥珀般清透漂亮的眼睛。他曾因為打了徐春萍而拳峰顫抖,他曾經在暗淡的燈光下朝自己低過頭,因為冒用了一個身份,為一個孤苦死去的生命真心難過。

周啟尊是真沒想過,事到如今,張決明會再傷害郭青璇。張決明定然是不願意的。

而張決明這麽做......

是為了他。

現在被張決明擋在身後,只能盯著一個後腦勺看,周啟尊比誰都清楚明白——張決明這是為了保護他。

“大人要人,還是要無明燈?”“周懌”又笑了。她的臉皮基本完全脫落,只剩下右側額角上還堪堪掛著一塊纖薄的血白皮膚。

張決明往後退了一步,話是說給郭青璇聽的:“你現在最好老實一點。你應該知道,你修行只有百年,在龍族不過是一條幼龍,我們真打起來,你討不到什麽便宜。”

“我的確沒什麽本事,但撻罰認我做主,我就是魑魅領主,大荒的山鬼。”張決明又喚赤豹,“赤豹,守好他們兩個。”

赤豹吼叫一聲,登時,它四蹄下的烈火焦灼於地面,那火舌舔舐地皮,竟飛快圍出一個火圈,將郭青璇和周啟尊包圍。

“大人怎麽不理我?”“周懌”又說,但她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張決明知道,不能再拖了:“周啟尊,呆在火陣裏,赤豹守著你。”

“決明,等等!”周啟尊連忙叫住張決明。太驚訝了,以至於他差點說不出話來,“你看那邊!”

張決明側過頭,用餘光飛快一掃......他心腔被一把攫空了!

“這是......”

周遭火光昏暗,可還是能清楚地看見,地上一個接一個出現深深的爪印,但看不見有什麽爪子爬過去。豎起耳朵仔細聽,還能聽見一聲聲軟綿的響動,每多一只爪印,同時就有一聲響動,似乎那無形的爪子柔弱無骨,溫柔地在地面烙下印記。

爪印從他們身側經過,一直延伸到“周懌”身邊。

“山鬼大人不肯理我,我家大人等不及,親自來了。”“周懌”那少女的腔調中有種無法忽視的歡愉,瘆人肝脾。

地上是五指爪印。是那只五指兇爪!

它出現了!

張決明不能多耗半秒,他一個箭步沖出去,低低大喝一聲,甩手對著“周懌”就是一鞭子!

一陣渾濁的煞氣忽而大起。“咣”得一聲,張決明這一鞭子沒打空,但聽聲音,定然沒有抽在“周懌”身上。

濃烈的黑煞之中,張決明隱約看見一只巨大的五指黑爪擋在周懌身前,那爪子不曉得什麽來頭,撻罰的焚生烈火竟然傷不了它!

“山鬼大人到底是年輕,太沖動了。換了你母親,絕對不會自不量力甩這一鞭子,白白給了我個把柄。”

年輕男人的嗓音。這聲音張決明聽到過——龍涎珠一事中,兇爪曾上過一位殘疾老人的屍身,給他帶過話。

張決明想將撻罰往回收,卻收不動,兇爪抓了撻罰的另一頭,竟反過來將張決明甩了出去!

張決明整個人被掄出去,摔去後頭的石壁上。這一摔夠重,引發幾聲大響,頭頂有山石崩落滾下,大小石塊接二連三砸去張決明胸口,差點將他給埋了。

周啟尊腳丫子比腦袋快,下意識就要沖過去,幸好他跨不過赤豹的火圈,被忽然躥起的火墻擋了回去。

周啟尊轉頭瞪了眼赤豹,赤豹嘴裏哼唧兩聲,意思是告訴他,不能過去。

周啟尊倒了口氣兒,頭腦冷靜了些,隔著一道火墻,他對著不遠處的石頭堆喊人:“張決明!”

石堆應聲動了動,張決明從裏頭爬了出來。

張決明跪在地上,雙手也撐著地,因為痛苦,他額角的青筋爆出,肩頭一顫,張嘴嘔了一大口血。

周啟尊看得直咬牙,他朝身邊的郭青璇噴脾氣:“你能不能出去幫幫他?”

估摸是緩過勁兒了,郭青璇明白,眼下的當務之急並非無明臺,而是對面那只來路不明的兇爪。她擡起頭,面對周啟尊,青綠色的龍眼褪去,露出一雙濕紅的眼睛。

她搖了搖頭:“不行。山鬼是要我保護你。”

“你......”周啟尊閉嘴了。他屁的用處都沒有,一個窮拖後腿的,沒資格多話。他連句娘都罵不出來。

僅僅是如此而已。弱小無能,就是原罪。

周啟尊捏緊兩只拳頭,看著張決明。有生以來,他第二次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要被撕成渣瓣兒了。

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九年前,他接到消息,從雲南奔回長春。那一天,他推開家門,看到一片被火燒破的狼藉,以及周運恒的屍體。

什麽特種兵,什麽英雄。總有那樣的時候,曾經的一切光明榮耀全部粉碎。黑暗因為黑,便牢不可破。

張決明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用手背抹了把嘴角,擦去唇邊的血痕:“沒事。”

他這兩個字,哪裏是讓周啟尊放心的,分明是去紮周啟尊的心。這是兩根最殘酷的尖刺。

對面的煞氣淡開一些,張決明看見“周懌”攀附在那巨大的兇爪之中,她血淋淋地躺在那掌心裏,安詳得仿佛天真的嬰兒躺在搖籃裏,準備沈睡。

兇爪的五指慢慢收攏,溫柔地將“周懌”包裹,似是無比地輕,它緩緩將“周懌”捏碎了,捏成了黑紅色的飛灰,消滅在空氣中。

“小山鬼,知道你急,但我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男人聲音帶笑,“當年你的母親搭進一條命也沒能把我怎麽樣,更別說你這個雜種了。”

“我母親......”張決明按住胸口,艱難地喘息。他手中的撻罰拖在地上,霹靂啪啦,如同雷電過境一般,在地面炸出火花。

張決明:“你到底是什麽人?你和當年九幽門的異動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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