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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人為什麽一直喊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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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心頭牽掛,太惦記周啟尊,張決明暈都暈不踏實。

不過才半個多小時,他胸前突然一陣起伏,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猛烈的咳嗽帶著他身體抽動,但張決明卻醒不過來。他眼睛睜不開,眼珠在一層蒼白纖薄的眼皮下慌亂轉動。

“決明......”長生鈴的光霎那間消滅,隨後鈴鐺從半空落下來,掉在張決明手邊。

——沒了生息,周懌的魂魄陷入沈睡。

幾下咳得心胸生疼,張決明昏迷中感覺,似乎心臟在不斷沖撞著肋骨,發了瘋一樣要沖出去,要沖去周啟尊那裏。

肋骨挨著歇斯底裏的沖擊,被撞得搖搖欲墜,就要分崩離析。但一顆心總是被關著,不出去。

它出不去,他醒不來。

疼,好疼。

混沌的意識中忽然生出一片模糊的血紅色,張決明張開幹燥的嘴唇,微微吸了一口氣。

他身體一晃,再靠不住樹幹,側身摔倒在地面上。

身體突發痙攣,張決明蜷縮在地上,他像個無助的孩子,冰冷的泥土弄臟了他的臉。

他是個無助的孩子,在一片火紅的意識中,用力尋找一條死路。死了一了百了,就不會疼了。

火,噩夢裏全是火,耳邊有東西碎裂的劈啪聲,還有燒焦的刺鼻味道。

張決明躺在這裏,感受呼吸變得越來越滾燙。

突然,有人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誰?張決明努力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只能模糊地看見那人的嘴角。

烈火中,那嘴角微微上挑,笑得無比放肆,紮得他眼睛疼。

抱著他的人說:“別怕,哥哥帶你出去。”

上窮碧落下黃泉,人間道走,冥淵路過,張決明的眼睛見過太多東西了。

有好有壞,有陰有陽,生死輪回,善惡因果……萬物大多是雙面的,太陽背後不是光,美好的外皮裏是渾濁的骨血。

但這個笑容,它不一樣。它是鮮明的,只在傳達生的希望。

“真好。”張決明心說,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這上揚的嘴角。

……

“大人,大人!”

誰在叫他?

張決明睜開眼,發現自己被扶了起來。他坐在地上,背後靠著大樹,對面居然蹲著林眷。

“林眷?”張決明皺起眉,一張嘴,嗓子啞得特別難聽。

“你可算醒了。”林眷長舒了一口氣。

“你怎麽在這?”張決明看到長生鈴掉在地上,伸手撿了過來。

“我是出來找你的。”林眷說,“之前窮奇的尖角異動,又突然不動了。你說你有事,晚上回旅店再找我,但這都半夜了,一直不見你人。”

“我發現你的鬼火減弱,猜你一定遇到麻煩了,就跟著鬼火過來了。”林眷手裏拎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子,裏頭裝著一顆光芒微弱的火種。

——這是張決明先前留給他的,方便林眷找他。

林眷仔細看張決明的臉,見他還是面色慘白:“大人,出什麽事了?你受傷了?”

林眷:“剛才我怎麽叫你都不醒。”

剛才真是給林眷嚇得夠嗆,他哪能想到這一身本事,鎮守九幽的魑魅領主會有那樣狼狽的模樣。

張決明剛才一定是被噩夢給魘住了,他嘴裏還在不停地叫著一個人的名字,用那樣虛弱又慌怕的聲音......

林眷偷望了張決明一眼,見他漂亮精美的側臉上八風不動,半點之前的脆弱都找不著。

“周啟尊是誰?”林眷心想,“大人為什麽一直喊這個名字?”

“我沒事。”張決明拿起一旁的小刀,“窮奇的尖角還有異動嗎?”

張決明岔開話題,這是不準備告訴林眷了。

身份懸差,林眷現在又靠張決明幫扶,張決明不說,他也不敢繼續追問。

“還沒有。下午動過以後就沒動靜了。”林眷從包裏拿出盒子打開,窮奇的尖角正老老實實躺在盒子裏。

“但我能確定窮奇就在附近,可能離我們非常近。”張決明用刀尖在自己手心裏劃了個口子,將流出的鮮血餵給長生鈴。

“這是......”林眷瞪著眼睛,沒過腦子便禿嚕出一嘴,“這是幽冥的長生鈴嗎?大人是用這寶貝在養誰的魂?”

張決明沈默著瞪了林眷一眼,林眷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閉上嘴,不敢再多問。

長生鈴吸了血,重新發出晶瑩的白光。裏頭的周懌一恢覆魂識,立馬焦急地詢問:“決明?你好些了嗎?”

“我很好。”

“......好什麽好!”周懌急了,撒潑誶,“你現在就別給長生鈴餵血了!你怎麽回事啊!”

張決明又看了眼林眷:“林眷來了,你剛恢覆魂識,先休息吧。”

張決明說完這話,長生鈴裏的周懌才沒再罵他。

林眷倆眼望天,裝作自己是只大號聾子,沒有聽過鈴鐺裏的魂兒講話。

但他忍不住心生八卦:“敢這麽厲害地教訓,這鈴鐺裏的魂魄難道是大人的心上人?”

但那“周啟尊”又是怎麽回事?

像山鬼這種大角兒,乘赤豹走冥淵,一手撻罰可焚萬千生靈,又成日守著那暗無天日的九幽,和大煞冤孽作伴,光是尋摸兩下就足夠變態了。

這樣的張決明,受傷昏迷的時候竟會那般脆弱難堪地反覆念念一個名字,就和撒嬌一樣軟弱......

“周啟尊”這名字一定對他無比重要。這麽想,這“周啟尊”倒是更像心上人......

不過......“周啟尊”,這是個男人的名字吧?

“林眷。”

“啊,我在!”林眷忤逆犯上,擅自瞎尋思張決明,突然被叫道,不禁嚇了一跳。

是真的“一跳”,林眷一高從地上蹦了起來。感謝他這下蹦得漂亮,窮奇的半拉尖角本來被他捧在手裏,這當兒正從盒子裏摔出來,擱地上嘰裏咕嚕地打滾兒。

林眷連忙追過去撿。

張決明皺起眉心:“我們趕緊回旅店,我今晚會布陣,先給旅店圍起來......”

“哎?”林眷懵了。若不是太奇怪,他不會打斷張決明說話,“大人,你看這尖角,它怎麽自己跑了?”

“什麽?”張決明一聽,趕快站起來,一步跨去林眷身側。

“你......你看......”林眷咽了口唾沫,用一根食指指著地上的尖角。

張決明眼睜睜看見那尖角在地上繼續滾過半圈,然後角尖調轉,指向前方的山林!

“大人你看見了,我闊(可)莫(沒)動它!”林眷喊得太急,嘴皮子有些禿嚕瓢了。

“讓開。”張決明一把給林眷提溜起來,將他擋在自己身後。

夜空好像忽然之間降低了,黑暗直逼他們頭頂,似乎企圖將他們壓死。

“大人......”林眷的唾沫咽沒了,舌頭幹得發疼。

“小心點。”張決明的手心躥出火光,撻罰現了出來。

見到撻罰,林眷的神經更加緊繃,他伸手在包裏一通翻找,掏出幾張靈符和一把石敢當。

黑暗更低了,悄悄落下來,遮住他們的臉,捂住他們的眼睛。張決明用力地眨了眨眼。

“大人,你有沒有覺得越來越黑了?”林眷小聲說,“我快什麽都看不見了。”

一股腥臭的味道突然出現,鉆進他們的鼻腔裏。這股臭味從鼻子剌上腦袋,再沖進五臟六腑,惡心得林眷頭暈目眩。

林眷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用手捂住口鼻,吭哧地說:“什麽東西......這麽臭......”

地上窮奇的尖角突然一陣瘋狂震動,尖角上的暗紫色鱗片發出了幽幽的冥光。

“是窮奇的傷口,是它斷角腐爛的味道。”

張決明話音剛落,林眷就感覺到有一大滴滾熱的東西從天上掉了下來,滴在自己腦門兒上。他用手摸了一把,摸了一手惡心人的粘稠。

胃酸在狂躁地翻滾,林眷擎著手,忍住嘔吐。

“如果我沒猜錯......”張決明擡起頭,眼神變了,“窮奇現在就在我們頭頂上。”

林眷不敢動,他渾身僵硬,瞪大眼睛,看見天上那濃黑的陰影,仿佛一張巨大的幕布,居然在緩慢地移動!

它慢慢朝他們靠近,越壓越低,更近,更近……

張決明目不轉睛地註視,發現那黑黢黢的東西,像極了一只巨大的翅膀!

忽然,一聲如虎般的長嘯震破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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