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她擡起眼，目光在房間內轉一圈，是那日成親用的新房，大紅喜慶的裝飾早就拆下來了，可她就是記得清晰無比，是那間房沒錯。

可已經物是人非，房間依舊，她和墨輕塵兩人彼此間的感情，卻出現了裂縫……

苗氏楞楞地望了她一會兒，這時候她哪能輕易移動啊，可思忖了片刻，還是苦澀地點了點頭，道：

“娘這就去找擔架，就算是拖，也會將你拖回家。”

苗氏和小桃兩人，找來了擔架，合力將夏新月抱放到擔架上，擡回了鴻運香樓。

“月丫頭，喝藥了。”

苗氏端來藥，親眼望著夏新月喝下。

小桃站在旁邊，看她喝完，立刻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蜜棗，說道：

“小姐，吃點蜜餞吧，會沒那麽苦。”

夏新月悶頭喝完了藥，默默把小桃的蜜棗推回她懷裏，魂不守舍地低喃道：

“藥再苦，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心裏的苦，再多的蜜餞也沒用。”

小桃聞言，皺起眉心，低嘆：

“小姐別太難過了，我相信墨公子只是暫時想不通，再給他幾天時間，等他想通了，他一定會回來聽你解釋的！”

“別提他了。”

苗氏謹慎地看了看夏新月的神色，果然，一提起墨輕塵，這丫頭的小臉就變得煞白，毫無血色。

“要來的，早就來了，如今早三四天過去了，該冷靜早就冷靜了，既然他接受不了，那就幹脆罷了這門婚事，我們母女倆齊心協力把日子過好，月丫頭，娘會一直在你身邊！”

“夫人，您別說了……”

小桃看著夏新月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出聲提醒苗氏道。

苗氏悄悄打了自己一嘴巴，“瞧我這張嘴，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是沒記性！”

夏新月咽了咽喉嚨，連口水，她都嘗出了苦澀的味道，是那藥汁殘留的麽？

“過去就過去了……”裂開的縫隙，無論如何修補，也還是會留下痕跡，如果勉強不來，那就長痛不如短痛吧。

一個不信任的伴侶，她不要也罷。

街上傳來鑼鼓大張的喧鬧聲，隔著一道墻，三人都清切聽見了。

“外面怎麽了？”苗氏不想看見夏新月消沈在痛苦中，趁機對小桃使了個眼色，提高音量問道。

小桃立刻會意，點點頭，道：

“一定是哪家有什麽大喜事吧，我出去瞧瞧。”

沒多久，原本滿臉喜氣的小桃，一臉凝重走回來了。

苗氏看她神色不對勁，問：

“小桃，出去一趟你咋變成這模樣回來，外面出啥事了？”

小桃支支吾吾，望了望苗氏，又望了望夏新月，似乎有些顧忌，“夫人，小姐，我打探過了，原來……”

“原來啥，怎麽吞吞吐吐的？”她的話勾起苗氏好奇，追問道。

夏新月也擡頭，盯著小桃，等她後半句話。

小桃攪了攪手指，低頭嘟囔道：

“這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她腮幫子鼓鼓的，說完頭一擰，有幾分忿忿不平。

“說吧。”夏新月沈吟了片刻，道：

“我們待會去外面打聽打聽，也遲早會知道的。”

聞言，小桃這才擡頭，憤懣道：

“剛剛大街上的鑼鼓聲，原來是皇宮裏出來的儀仗，是……是給墨宅送聖旨去的。”

說到一半，她頓了頓，苗氏睜了睜眼，忙扭頭去看夏新月的反應，看她反應平淡，才暗松一口氣。

小桃深呼吸了一口氣，將話毫不保留說完，道：

“他們說，是宮裏賜婚的聖旨，皇上要招墨公子為駙馬爺。”

苗氏咋舌，騰地一下從床邊站起了，罵道：

“什麽駙馬爺，墨輕塵和月丫頭早就拜過堂了，咋能做駙馬，這不是亂鬧嗎？”

怪不得，剛剛的鑼鼓喧天，熱鬧得緊。

夏新月神色拂過一抹暗，勾唇笑得苦澀，分別短短一月，她和墨輕塵兩人，竟然漸漸背道而馳了。

是真的緣盡了嗎？

“月丫頭，你別擔心，娘這就去找墨輕塵說理去！”

苗氏憤然，說著就要去找人。

夏新月喊住她，“娘，別找了，這幾天你找了他無數次，不是都吃了閉門羹麽？”

聖旨都下來了，事情已鑄成，找他還有什麽用？

“我困了，你們先出去吧，我想好好睡一覺……”

她啞了啞嗓音，低低說道。

苗氏一臉心疼，望著夏新月猶豫了許久，還想說什麽，最後什麽也沒說，拉著小桃出了門。

房門關上，房間裏的光線，一下子變得昏暗許多，夏新月躺在床上，用被子緊緊把自己裹住，僅露出一張臉，雙眼麻木無神，目光游離找不到焦點。

就這麽躺著不知過了多久，她眼角慢慢濕潤，隨後洶湧的淚水決堤而出。

深愛了那麽久的人，她以為，她快要觸碰道幸福的衣角了，沒想到現實跟她開了個滑稽的玩笑。

這些日子以來，她仿佛在做夢，夢裏的自己，一腳踏空，從夢中驚醒，然後發現她身邊空蕩蕩的，所有在夢裏出現的東西，都不屬於她。

墨宅，老太監宣讀完聖旨，捧著聖旨，動作僵在那裏，尷尬地擦了擦臉。

“墨公子，請接旨吧。”他第五遍開口提醒道。

墨輕塵冷著臉，目光落在老太監手裏的聖旨上。

“請公公轉告皇上，這旨，墨輕塵不能接。”

他終於開口，老太監一張臉，還未從如蒙大赦中回過神來，就被他的話給震驚住了，一臉雷劈的表情，瞠目結舌：

“墨輕塵，你……你好大的膽子，連聖旨也不接，你可知抗旨是什麽下場？”

凡抗旨者，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身後跪著的一眾人，早已嚇得冷汗涔涔。

墨輕塵輕笑，道：

“公公，不接旨，一來，是因為我已娶妻，再招為駙馬，豈不是要讓公主當妾？

二來，我只是一介商人，既不是皇朝親族，也無官職在身，豈能和高貴的公主相配，這於情於理於我朝律例，都不妥，勞煩公公回宮轉告皇上，請皇上三思，另擇良婿！”

他把話一轉，隱藏鋒芒，卻又堅定無比，字字珠璣，老太監很快明白他話裏的暗示，擦了擦汗，為難萬分。

“墨公子，您就別讓灑家為難了，這聖旨下了，豈有收回去的道理……”

墨輕塵給身後管家遞了個眼色，管家立刻躬著身上前，陪笑道：

“是是是，辛苦公公了，這是咱們公子一點小心意，請公公務必收下！”

說著，他給老太監手裏塞了一包銀子。

老太監掂量著銀子，沈甸甸的，這麽大手筆，讓他驚訝。

老太監一臉為難狀，思忖再三：

“這……不行的不行的，還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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