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玫瑰花紅得似烈火，開遍了小半個山坡，夏新月擦了擦額角，滿意地背起竹筐回家。

墨輕塵兩步追上，動作自然地將她肩上的竹筐一拎，挪到自己肩背上。

夏新月笑了笑，道了聲：“謝謝。”

“我說過，不必跟我說謝謝。”墨輕塵淡淡道，眉心悄悄擰了起來。

在他告白之前，她極少和自己這麽客氣，動不動就說謝謝，他實在聽不習慣。

夏新月聳了聳肩膀，沒有說話，兩人回到家裏，苗氏也正提著籃子，從外面回來。

“回來啦？”苗氏對於這些天，兩人出雙入對的，已經習以為常，放下籃子，就去接下墨輕塵的竹筐，笑著問。

墨輕塵略點頭，苗氏今天看起來格外高興，對兩人道：

“虎子說了，再過不了幾天，咱們的新房子就有著落了，我今天送飯的時候瞧清楚了，蓋得有模有樣的。”

“那就好。”夏新月笑著洗幹凈手，進廚房端出飯菜，放在院中央的涼桌上。

“唉……”苗氏說完，嘴角的笑容卻斂了下去，露出一絲憂愁，輕聲道：

“還有一件事，恐怕對我們很麻煩……”

“什麽事？”夏新月頭也不回，邊繼續進廚房，邊問道。

苗氏變得有些支支吾吾，猶豫了片刻，才圍著涼桌坐下來，輕聲道：

“我今兒聽說了，趙寡婦前些天游街示眾了，她和你大伯，兩人被人用臭雞蛋爛菜葉砸得渾身都是，是徹底的臭名昭著了……”

夏新月夾了兩筷子菜，分別放在苗氏和墨輕塵兩人的碗裏，低頭吃飯，道：

“這不是意料中的事情麽？”有什麽好奇怪的。

“可我還聽說，趙寡婦在牢獄裏，被獄卒們折磨得生不如死……”

苗氏看著面前的飯菜，沒有半點食欲，悶悶道。

夏新月聽見這話，這才擡頭，楞了楞。

她完全明白，苗氏口中所指的“折磨”是什麽意思。

“趙寡婦以通奸的罪名進牢獄，被獄卒折磨，其實也不算奇怪……”夏新月淡淡道。

對於身負這種被人恥笑的罪名，女人進了牢獄，獄卒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定是要好好玩弄強暴……

“月丫頭，咱們當初是不是有點過分了？”苗氏眼眸裏流露出一絲內疚，問道。

夏新月楞住，放下了碗筷，反問道：

“內疚？趙寡婦不仁不義，要陷害我們，娘怎麽會覺得內疚呢？”

趙寡婦通奸，被人揭發遲早會進牢獄的，就算那日揭發的人不是她夏新月，也會有別的人來揭發，紙是包不住火的。

苗氏嘆了口氣，沒有說話，夏新月望著她的臉，繼續道：

“那日，趙寡婦一心要將咱們陷害致死，若不是因著墨輕塵的原因，趙寡婦早就賄賂貪官，把我們打死打殘，娘，您有沒想過，如果當初趙寡婦陰謀得逞，那誰會來內疚可憐咱們呢……”

苗氏眸裏閃過一絲懼色，想起那晚，她心裏還忍不住在哆嗦，道：

“月丫頭，你說的這些，娘都知道，道理娘都懂，可是……”

苗氏正了正身子，帶著一絲憂傷道：

“當聽見趙寡婦這些事情時候，娘這心裏也是真的不舒服，大家都是女人，聽說她被用這麽殘忍的辦法折磨，我總覺得，是自己將趙寡婦推進火坑裏，眼睜睜看著她被烈火燒死……我覺得我好殘忍。”

苗氏說不下去了，抱著腦袋，趴在桌上，肩膀一動一動地。

夏新月和墨輕塵對視了一眼，心裏也無奈，嘆道：

“我明白，可能是我太冷漠吧，違心事幹多的惡毒女人，活得就是比較痛苦一點。”我覺得趙寡婦是罪有應得，你不必太內疚了……

後半句話，夏新月沒有說出口，摸了摸苗氏的背，安撫道：

“娘，你想想，要是好人都早死，壞人長命百歲安享晚年，那這個世界得多絕望……”

聞言，苗氏將頭從桌上擡起來，眼眸裏亮瑩瑩的，有些淚光在閃爍，望著夏新月，喃喃道：

“或許，是娘擔心得太多了吧，我總害怕趙寡婦記恨咱們，你知道，雖然寡婦通奸罪名很嚴重，可還不至於判死刑，她……終歸還是會回來的，娘實在怕，她會再對你下毒手，咱們防不勝防。”

苗氏雙眸裏的內疚，逐漸變成了擔憂和恐慌，緊緊抓住夏新月的手臂、

夏新月心裏悄悄一怔，原來苗氏並不是愧疚，她是在擔心趙寡婦日後回歸，會有更強烈殘忍的報覆手段！

“不怕的，她臭名昭著，人人唾棄，頂多就是一抹糊不上墻的爛泥，生存都成問題，還有什麽本事害咱們。”

夏新月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氣，安慰苗氏道：

“再說了，離她回歸的日子，不是還有一大截時間麽，別想太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她要是敢下毒手，下半輩子就別指望踏出牢獄。”

苗氏聽了她一番話，這才穩了穩心神，呢喃著點頭，道：

“哦，也是……她如今已經不成氣候了，是我多心了，娘實在是怕了，怕她對你不利，再用那些下三濫的招數。”

“我們新房馬上就蓋好了，可不像以前那個破破爛爛的祖屋，她想要使下三濫的招數，也得有那個能耐再說。”

“既然你們在白露村住的不順心，為什麽不搬家，到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呢？”墨輕塵聽著兩人的談話，淡淡道。

說到搬家，倒是戳中了夏新月的心事，她扭頭，默默觀察苗氏的反應。

“唉……”苗氏聽見這話，剛舒展的眉心，又聚攏在一塊了，嘆道：

“搬家，談何容易，在白露村生活這麽多年，況且被人奚落，我們兩個孤苦伶仃的女人，就算搬家搬到天涯海角，那又怎樣，融不進別的村子群體，只會被人更加深惡痛絕地歧視、孤立，日子只會越過越艱難罷了……”

宗譜族人觀念那麽重，她們兩個女人，舉步維艱，能搬到哪去？

苗氏目光憂心忡忡，又夾帶著一絲慶幸，道：

“幸好村長還算是個明事理的，被人誣陷時候，他沒有跟著村民不分青紅皂白嘲諷怒罵，這已經很難得了。”

聽苗氏話裏的意思，好像打算一輩子都老死在白露村，沒有挪窩的想法……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夏新月心裏忍不住“咯噔”，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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