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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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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動怒

蘇紈留了個心眼兒, 他沒想到出來找個殘魂會陰差陽錯地碰上徐清翊,陸杳這家夥的變化太快,定是會讓他師兄起疑的。

有了帛金獸的前車之鑒, 他得讓陸杳收著點, 免得一激動變成老虎, 徐清翊這頭疾惡如仇的犟驢絕對會掏出霜隱砍了他。

眼前密密麻麻的人海將紅影化成的血霧隱在海浪裏。猜燈謎的高臺掛滿了燈籠,文弱秀才扶著燈籠架從摔倒的人堆中爬起來,青竹香忽地拂面,心曠神怡。

他詫異昂首, 那帶著魈頭鬼面的人青燕似的落在架子上,只能窺見他那白瓷質地般的下頜,其腰系鎏金鑲玉帶鉤,足穿墨緞登雲錦皂朝靴,活脫脫的一個清貴公子。

以為在鬧市裏就能渾水摸魚嗎?

目光鎖著那團遠去的血霧, 蘇紈鬼魅一笑, 不緊不慢打了個響指,街上燈籠裏燃的火紛紛游出來,自發結成火勢熊熊的繩索, 無數道火焰向前延伸, 流光穿梭街市, 以蛇行之勢接二連三朝血霧撲去。

即將要灼到它時,它身上嘶嘶冒出青煙,裹著紅衣新郎官,拼命地沖進西街巷尾的墻面,一下穿墻而過。

被煙雲點綴的湛藍蒼穹裏, 徐清翊腳下浮起月白水紋陣法, 腰間玲瓏嵌玉銀帶散出幽光, 無數道冰藍水淩似流星隕落,照著軌跡縱橫交錯,圍住穿墻而過的血霧並朝它射過去!

火索亦破墻沖出,緊纏在一起,怒潮爆湧地追襲來。

血霧變回了青面獠牙的血紅面貌,半分不驚不慌,一個轉圈往地底一鉆,竟帶著那新郎官直接沒入土中。

獨剩赤色火索與幽藍星流碰撞,爆出刺目的白光來,水火相交後,傳來巨大的嘶啦聲和破碎聲。

城中的百姓看後大呼:“今年的朱明燈會竟然還請來了變戲法兒的?”

“城主大人想得也太周到了!”

周圍的鬼氣瞬間消失無蹤,就像從來不曾出現過,蘇紈懷裏發著光的聚靈囊也變得安穩。

事出突然,綠影奔雷逐電,人已站在剛才那紅鬼消失的地方——平平無奇的青石地面。

他拂開衣擺屈膝半蹲,左手撩起衣袖,右手則摁在地面,細細探了良久,楞是沒感受到半點鬼氣。

“阿娘,那是神仙嗎?”

稚子驚呼聲從人群中響起,把混亂場面再次點燃,“天吶,那是朱明神嗎?”

“神仙,神仙來了!”

蘇紈冷眼瞥去——

原是那明亮圓月前,道人頭戴燒藍鵲尾冠,玉蓮簪上的綢帶與墨發交融,他一襲卷雲紋銀絲邊的道袍滾滾飄動,渾身渡上微藍的光,像極了月中而來的神仙。

他仿佛看不見這凡塵中的一眾驚艷神色,只落到那帶著魈頭面具的青年身側。

在眾人眼看一個神一個鬼,對比更為鮮明了。

莫名讓紅鬼逃了,蘇紈怫然不悅,慍怒騰騰上升,緊繃的指節收攏後,發出咯咯作響聲。

他透過面具與徐清翊對望一眼,目光短促交織,會意後又瞬間錯開——這紅鬼在他們都出手的情況下還能逃走,可見它有點東西。

“怎麽回事?”

大批大批身著盔甲的護城兵拿著□□趕來,將損壞的殘垣破墻圍住。

為首的男子在伏熱天裏仍穿著一身元青團花紋大氅,內裏著錦緞蘭花暗紋豎領襦衫,身長八尺卻微佝僂著背,一副樣貌本該堅毅英俊,無奈被慘淡的面色壓下。

“城主大人!是那城東的邵家公子今日娶親,迎親隊伍剛至西街,途中不知被什麽東西擄走了,那東西跑得極快,都不知長什麽模樣呢!”

開油坊的老頭將方才發生的事完整說了一遍。

“邵家的?會不會是他們家惹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剛才那玩意兒你看清了嗎?好像不太像個人呢!”

“就是,人哪能跑這麽快哩!那不就是……”

“哎呀!這大熱天還鬧鬼的,多嚇人!我得趕緊回去!”

“莫要自己嚇自己,再者說人多陽氣重!今日錦州城人山人海,陽氣沖天,小鬼們敢出來嗎?”

百姓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其中不乏有一直往前方那謫仙般的人身上偷瞟的:“那是從金洲來的道人罷,長得跟畫裏的仙人似的。”

“我活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好看的人,剛剛他還能飛哩。”

“道長都來了,莫非那擄走邵家公子的真的是妖魔鬼怪?”

被稱作城主的男子早註意到了身邊驚鴻落雁的人,亦看見那戴著鬼面的青年。

他上前一步,先安撫眾百姓:“諸位父老鄉親少安毋躁,今夜之事顧某定會查個明白,若是真有妖魔鬼怪作祟,就以布告行事,重金尋求天下道者武者為吾城除去妖魔;若並非妖魔鬼怪作祟,待吾揪出那兇惡之徒,絕不輕饒。”

男子用力挺直單薄的脊背,虛弱氣勢瞬間變得威嚴:“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暫請諸位父老鄉親散去,夜中多加謹慎,即日起,錦州城城門增設嚴防關口,護城兵分六撥日夜巡邏,顧某保證為大夥兒謀得安寧!”

“城主大人為錦州城費力費心,宵旰憂勞,我等深銘肺腑!”

聽其言,百姓們感動不已,齊齊行禮,再是三三兩兩地邊聊著邊往四周散開。

不出一會兒,西大街只餘下幾個收拾食攤的小販兒。

蘇紈看那倒黴城主掩袖咳嗽兩聲,實在撐不住自己的一副病弱身軀,又佝僂起來,整理好儀容,笑著朝他二人拱手:“二位道長不遠遐路,幸見光臨錦州城,顧某這廂奉迎了。”

他瞥向同樣輕微頷首回禮的徐清翊,不屑地笑了聲:兩個死病秧子湊一塊兒了,真晦氣。

“顧城主!”

有人音吐宏亮,聲如洪鐘。

餘光裏,一個闊臉耳大,鼻直口方,約摸三四十歲的道人迎面走來,身邊帶了幾個身穿灰鼠色羽線縐布的弟子,還煞有其事地揚了揚手中的拂塵。

“盡緣道長不是在錦湘閣用膳,怎麽來西街了?”

城主一言一行有禮有節,做出迎客之態。

“聽說西街出了事,貧道特來看看是何方造孽在作祟!”

被喚作「盡緣」的中年男子神完氣足,“顧城主待客有道,如今遇到難處,貧道豈有不出手相助之理!”

說罷他上下打量周圍,想查看查看情況,結果那驚鴻一面映照入眼,給他當即震驚在原地,只差掉下來幾滴哈喇子,更別提他身後那些弟子了。

嘖嘖嘖,這徐清翊就這麽好看?連臉面都不要了。

蘇紈嫌棄地咂著嘴,聽他收起下巴發問:“道友仙風道骨,如圭如璋,請問師承何門何派?”

“南華道。”

徐清翊惜字如金,嘴唇都不願多動一動。

“南華道?”

盡緣聽完,做惋惜面目,“道友,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南華道明面看乃是道界的名門大派,實則內裏腐朽,泥古不化,再過兩年氣數必盡,貧道勸你,早日苦海回身!”

哪裏來的蠢蛋?

明顯感受到徐清翊身上氣波微動,陰冷漸生,蘇紈對眼前的道士來了興趣,想看他還能說出什麽「金句」來。

“如今金洲修行正道唯有一條——煉獸,”

他像是說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昂起腦袋,眼裏充滿自信的光芒,“貧道在煉獸上造詣頗深,曾親下赤洲,與一只兇惡無比的穿山獒大戰三百回合,最終將它成功捕到手!”

“就是,我們師父可厲害了!”

他身邊幾個弟子跟著應和。

“哎,一些尋常之事罷了。”

盡緣擺擺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之色,他一點兒也沒察覺出素袍美人身上有種風雨欲來山滿樓的陰沈,反而繼續對他說,“正好貧道見你根骨奇佳,你我今日有緣,小友何不拜入貧道門下,由貧道傳授你獨門煉獸秘籍呢?”

笑容還擺在臉上,一股冷寒撲面,重重擊進他胸膛,使他整個人飛出去,砸在那攤販的鍋碗瓢盆裏,稀裏嘩啦的破碎聲混著慘叫聲,顯得格外紮耳。

“師父!”

幾個弟子忙跑過去,爭相七手八腳地扶他。

“你你你,你這人怎麽好生不講理!貧道好心規勸你,你不領情就罷了,還出手傷人,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這一下給他摔得不輕,被一眾弟子攙扶起來後,他不僅覺得胸口痛到骨髓,就連脊背也是火辣辣的疼,以至於催生出了數道怒火。

“你知道我是誰嗎?”

清越薄涼的音色像被覆上一層雪,聲音的主人長而濃密的睫翼動了動,灰眸顏色變得深沈,令望進他眼裏的人恍入數九寒天,冷得毛骨悚然。

“你能是誰?你總不能是南華道那人稱清風朗月的鶴懸真君吧?”

說完這話他發現了有些不對頭,磕巴道,“你,你不會真是……鶴懸真君罷?”

寒意與月色相映,到處瘋狂彌漫,讓在場的每個人身上都多了把正割肉放血的鈍刀子,他們兩排牙齒哆嗦地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城主的臉色變得更慘淡了,猶如誤入了殘冬的枯雀,瑟瑟地抖動著,將死似的。

蘇紈見徐清翊沒有收手的意思,揮袖將寒氣驅散。

他走到那盡緣道人身邊,問他:“你知道我又是誰嗎?”

“你又是誰?”

道人有些發懵。

“我是你二大爺。”

蘇紈輕輕一笑,魈頭鬼面上吊著的小銀鑹子跟著笑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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