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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今天是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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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今天是個好天氣

眼眶赤紅一片。

人類就是這樣一種生物,明明已經意識到自己承受不起的結果,卻總是在面對前最後一秒鐘,都還在懷著希冀,自我欺騙,自我幻想。

顏子期也在這樣想,打開門,或許溫良剛剛起身,坐在床邊,男人還處在將醒未醒的時候,卻仍然努力睜開眼睛,含著笑看著他。

說一聲,“對不起啊子期,我起晚了。”

他身後,一定是清晨的陽光投射過來,暖洋洋的,連剪影都是鍍著光圈的。

顏子期喉結滑動了幾下,碗裏的粥也快冷了,他擡頭看墻上的鐘,馬上九點。

最近幾日,冬日裏難得的好天氣。

顏子期忽然笑出了聲,眼淚不斷從他臉上滾落了下來,他想,他這一生,就是得男人護佑太多,所以顯得軟弱,所以總覺得,那人會一直在,幫他處理所有他無法面對的事。

他無法在親人和溫良之間兩全,他就選擇做那個惡人,也是這樣一個惡人,最後放了手。

現在,沒有人能幫他面對,面對那份死亡了。

因為,離開的那個人,是陪伴他的那個人。

顏子期深呼吸幾下,他的手在顫抖,卻緩慢而又堅定地搭上門把手。

“哢嚓——”

門的打開事實上只花了幾秒鐘,顏子期卻覺得過了幾十年,不過是須臾,他和溫良的這一生,便從眼前略過。

冬日裏,沒開空調,很冷很冷,冷到他打了一個寒顫。

窗簾拉著,有光從窗簾縫裏透進來,光線,就那麽一小束,投在床上的人的身上。

他沒有蓋被子,側躺著,身體蜷縮,一只手緊緊地抓著腹部,另一只手搭在枕面上,手下面的枕頭已經抓破,棉絮抽了出來。

他穿著浴袍,許是痛到極致掙紮間,小腿處的浴袍被擠了上去,暴露在空氣中的小腿,慘白到泛青。

顏子期雙眼睜大著,註視著面向他這個方向的男人,他的膚色不再是那種好看的瑩白,是那種恐怖的,死亡的白,白慘慘的。

顏子期的喉嚨裏發出古怪的嗡嗡聲,像卡了痰,幾乎讓他窒息。

他不斷第偏頭仰頭,想把早就止不住的眼淚憋回去,張著嘴,想呼吸,卻近乎溺斃,脖頸上的青筋,都擰了出來。

他卻動彈不得,一步都動不了,只有喉嚨裏不斷傳來咕噥咕噥的聲音,顯示他還活著。

牙齒不斷打顫,咯咯咯的。

他站了很久,久到他整個人已經汗水和淚水浸透了他整個人,直到他從嗓子眼裏擠出沙啞泣血的溫良兩個字時,寂靜的空間才仿佛被攪活。

靈魂和肉?體仿佛已經分開,顏子期身體僵硬地走到床邊,坐下的那一瞬間,下巴尖上有一滴淚,落在了溫良身上。

今天是個好天氣,他卻再也沒有機會和他一起到院子裏散散步了。



俞南枝和陸眠坐在餐桌上吃飯,現在陸眠每天可以有幾個小時解開鐐銬在別墅裏走走。

陸眠臉上帶著傷,因為回來的俞南枝,幾乎不聽他的任何一套說辭,兩個人就扭打起來,像是在發洩著什麽情緒一樣。

陸眠這下是真的氣急敗壞又沒處說去了,媽的,俞南沈他都沒有想過說那些話過。

雖然他媽的是為了讓俞南枝心軟放了他,但是,但是確實也算,算屬於他的心理話吧。

他這個人沒啥安全感,從小就被當工具送到俞家,在陸家時也受盡排擠和冷待,所以他就覺得,很多東西必須攥在他手中,不要相信任何人,只有把控全局玩弄人心,只有讓別人依附他而不是他依附別人的人生才是最安全的。

他承認自己的心理已經扭曲,不正常。可是他為數不多的,為別人著想,信任別人,確實也是對俞南枝。

當年為什麽要幫俞南枝,一個是反正他小舅也沒覺得他有多重要想把他帶回去,而且溫家他一個什麽都沒有的怎麽混得過,另外一個是,他和俞南枝都是俞家的外人,都是同樣的困境,他好歹有明面上的風光,可是俞南枝,俞南沈一個不高興,就可以把對方關進地下室差點死了。

他想到幼時在陸家的自己。

其實有什麽所圖,不過是後來他長大了才想到一些來迎合自己的行為。

當時還在中學的他,其實,是真的,對俞南枝動了惻隱之心。

可是他向來不是感情的奴隸,兩個人的別樣陪伴在俞南枝去當兵後,他很快就拋在腦後。

他要奪家產,他要發展自己的事業。

陸眠第一次有種,付出了點點真心,卻碰鐵門上的氣急敗壞。

讓傭人說的那些話,也不全是假。

其實,俞南枝對他的這突然的強制,郁悶氣急過後,他也覺得新鮮刺!激,反正啥屈辱倒也沒有,至於什麽俞南枝囚了他之於他來說,他並不覺得不可饒恕,於他來說也不是奇恥大辱。

一個人在別墅裏無所事事的時候,他開始回憶過去,啊,還能讚揚自己,眼光獨辣,讓弱小可憐的貓,成長成了豹。

就是被撓得有些猝不及防。

他比較惱火的是,俞南枝把他留在這裏,卻人也見不到,見面就打架,好不容易溫情脈脈地在床上切磋了一下,人就又不見了,讓他一腔才智都沒處發揮。

有種…

有種對方心如死灰的感覺。

這可不太妙。

陸眠有些失神地想別的事時,早就放下碗筷刷著手機的俞南枝開口說話,“有件事要告訴你。”

陸眠看向他,一笑,“我還以為你不打算說話了呢,什麽事。”

“你小舅…去世了。”

陸眠只是頓了那麽一秒,然後微微皺了皺眉,倒是收起了笑容,卻沒有一絲親人離去的悲傷和難過,“所以你打算放我去吊唁他嗎?”

他說完,看見俞南枝有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對方眼底,似乎閃過了一絲難過。

“你和我小舅接觸不多,最多不過是他把我的一些把柄交給了你,你在為他難過?”陸眠頓了頓,然後微微笑了笑,“我讀大學後,聯系上的他,他也有意讓陸家付出點代價,所以我們才有所接觸。他這個人看上去溫溫和和的,卻只是對他在意的那個人,不然我是他的外甥,他早就把我接回溫家了。我接觸到他的時候,他的身體就很不好,打個比方說,一點點小感冒,就可以讓他住院。”

“但是這個要強,也要權,那樣的身體,也要把溫家,把京市的圈子握在手裏。”陸眠看向他,“他仿佛和時間賽跑一下,不留餘地的,拼命地榨取著自己的生命,想和死神賽跑,然後…然後把這數不清的財富,和平穩的生活留給他想留給的人。”

“我甚至覺得,他聰明一世,卻糊塗在這上面了,自己都死了,所謂的深情,有什麽用。”陸眠喝了一口粥,“我呢,其實在很久以前,就覺得他要垮了的,我當時還使壞,讓他和顏子期鬧矛盾,我以為那樣就會徹底拖垮他,因為我不想為別人做嫁衣,不想當工具人,可是我小舅太頑強了,還給我上了一課。”

“所以俞南枝,我讓陳姨給你帶話,不全是假的,註意身體,別為了公司,別搞那種一腔深情,想把什麽都留給我的戲碼。”陸眠定定地看著他,然後燦然一笑,“我嘛,這個人不太正常,大概不會喜歡一個打不了我的俞南枝,也不會覺得,愧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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