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該考慮把餐館的夜班給辭掉了，反正現在她的畫賣的還不錯，畫廊裏的工作進展也很好，基本上也有了相熟的客人，收入也還過得去，他們兩個人生活，應該足夠了。

洗了澡，蘇北打開燈，仔仔細細的把這個月所有的賬單全都算了一遍，心裏也就有了底。

想起剛到巴黎的那段時間，她懷著身孕還得拼命掙錢，而且因為拿的不是工作簽證，所以只能給人打黑工，白天窩在後廚給人洗碗削土豆，晚上就打地鋪給人看店，每天累成狗，卻也還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那個時候，她心裏只有一件事，就是擔心兒子生下來會不會有什麽不妥，畢竟她這個當媽的，一天好日子也沒讓他過。

所幸的是，上天垂憐，兒子生下來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而且還非常聰明，智商高達185，入學考試的時候他的IQ成績，把校長都給驚呆了。

這麽多年，兒子也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每次考試的成績都是第一，還經常代表學校去參加各種數學比賽，幫助學校囊括了所有的獎項，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天才。

自從有了他，蘇北心中再無半絲怨忿，她時常感激上天，在她最無望，最潦倒，簡直一無所有的時候把這麽美好的生命賜給了她。

但有時候她也常常自責，要不是有她這麽個沒錢沒本事還迷糊的媽，亦北也不會吃那麽多苦，受那麽多罪。以後，以後她要更加努力，更加積極的生活，她要盡其所能的給兒子一個溫馨美好的家。

蘇北暗暗的沖自己點頭，胸中似有波瀾萬丈，但她這眼皮卻越來越沈，哈欠也越來越密集。

“睡覺！”解開頭發上包著的毛巾，隨手一扔，然後蹭蹭兩步爬上床，關燈睡覺去了。

第二天蘇北照例早早的到了畫廊，打掃衛生，整理用具，結果她這衛生還沒打掃完，突然就有客人上門了。以往都得等到下午才會有客人光顧的，今天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想是這麽想，不過貴客上門，蘇北還是趕緊揚起笑臉迎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麽狗屎運，這個年齡看上去並不怎麽大的男人，竟然一次性買了三幅畫，而且好巧不巧的還都是她畫的八乘十的小作品。

這下蘇北可是要樂瘋了，當著客人的面，就合不攏嘴了。

下了班，她一路飛奔回家，趁著兒子還沒放學，就到路口的紅綠燈處等他。

果然， 沒一會兒，就見老師帶著一排小孩子慢慢悠悠的走了過來。蘇亦北走在隊伍的中間，身後跟著一個紮鞭子的金發小姑娘。那姑娘大概是對蘇亦北有點意思，一路上不停的纏著他說話。

蘇北見兒子似乎情緒不好，眉頭皺的像個小山……那深沈的模樣像極了曾亦。

曾亦……曾亦……這麽多年了，每次在心中呼喚這個名字，蘇北的心中都會有漣漪翻湧，可是到底是太久了，這波瀾頂多就像是一顆石子落在湖心所發出的微微顫抖而已。她心中的浪花，已經凝固在了在那個飄著雪的春夜，自那之後，再沒有化開過。

甩甩頭，蘇北自嘲般的笑了笑，然後拿出手機給兒子發了個信息：往右看。

蘇亦北一眼瞧見蘇北在街對面沖著他猛揮手。一看見自家那個迷糊老媽，蘇亦北高冷的小臉上，不禁露出一抹澄澈的笑意。

跟老師報告了之後，他迅速脫開隊伍徑直往老媽的方向跑了過來。

蘇北習慣性的想牽兒子的手，結果卻被躲開了。這一下子她這個老媽的尊嚴可是嚴重受損，她板著臉，做出一副嚴肅狀，低聲命令道：“伸出手來。”

“我奉勸你還是不要這麽做的好。”蘇亦北仰著頭，波瀾不驚的臉上有一抹壞壞的笑意閃過。

可惜蘇北沒有發現：“呦呵，你還拽起來了！”蘇北就是越不讓她幹嘛她就非要幹嘛，所以她彎下腰強行掰開兒子的心，只是一眼她就傻了。

“今天最後一節體育課，我們玩兒泥巴了……”

這個壞小子！蘇北白了他一眼迅速站起身。

“我說過讓你不要這樣的。”蘇亦北平白的受了老媽的一瞪，覺得無辜的很。

蘇北接過他身上的書包，沒好氣的道：“搞的這麽臟為什麽不洗手，就這還走了一路。”

“懶得動，反正腳上和身上還有呢。”蘇亦北瞪著一雙深邃的藍眼睛，理直氣壯道。

“你們到底拿泥巴幹什麽了？”蘇北不禁有點奇怪，玩什麽會玩的腳上和身上全都是泥的？

說起這個，蘇亦北倒來了精神：“我們做游戲來著，可好玩兒了。我們每個人給對方出一個難題，如果對方做不到，就要跳到泥潭裏，以示懲罰。我看別人玩兒的那麽開心，就故意輸了幾下。”

“吹牛，你肯定是真的不會才輸掉的。”蘇北平常就愛刺激自個兒子玩兒。

哪知道，這麽多年下來，蘇亦北早已對此免疫。聞言，他只是看了一眼老媽，閑閑的問道：“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啊對了，老媽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隨便。”

“挑一下嘛！”是蘇北撒嬌的聲音。

221.撒嬌

當媽的跟自己的兒子撒嬌這件事本身就夠詭異的了，奈何蘇亦北偏偏就吃這一套：“壞的吧。”

“媽媽辭掉了餐館的工作，從今以後我們又少了一份收入。”說是壞消息，可是她的語氣裏卻沒有一絲半點的難過和失落，有的只是興奮，只是激動。

聽到這個消息蘇亦北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為什麽要辭職，是那裏的老板又騷擾你了嗎？”他可沒忘了，那個油膩膩的，滿臉猥瑣笑容的大叔。

蘇北搖著頭笑道：“你也越來越大了，我想多點時間跟你呆在一起，不然以後等你大了，恐怕我再想跟你在一起，也沒機會了。”

此刻，蘇亦北平靜低沈的臉上，浮起一個“這是肯定的啊”的表情！

瞧著兒子平靜到了極點的表情，蘇北這心裏有點不是滋味：“臭小子，你就不能裝模作樣的安慰我一下，就說你離不開我，我永遠是你最親近的人啊等等之類的話，就當是哄哄我，你這個時候也該這麽說吧。”

蘇亦北淡淡的瞥了老媽一眼，卻沒有理會她。

他這個老媽就是這樣，隔一段時間總會傷春悲秋、自憐自艾幾天，他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好消息呢？”轉過街口的時候，蘇亦北眼角的餘光瞥見媽媽悶悶的臉，他想了一下，還是主動問道。

說起這個，蘇北的臉像通上了電，霎時間明亮起來：“看看我，看看這張臉…...看到了嗎，未來的畫家即將誕生！”此刻，蘇北整張臉因為興奮閃著嫣紅色的光澤，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流光熠熠，的確不同凡響。

可蘇亦北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後就沒了下文。

“餵蘇亦北，你不想知道好消息了嗎？”眼看著兒子平靜的走開，蘇北倒有點懵了。但是嘛，她現在太興奮了，根本憋不住話啊。三步兩步並做沖了上去，蘇北瞅著兒子驕傲的道：“你老媽的畫，今天一口氣賣出了三幅，怎麽樣，厲不厲害，偉不偉大！”

“厲害，偉大！”蘇亦北這誇得有點不怎麽走心。沒辦法，他雖然也很高興，可他真的對老媽這種誇張的說話方式，無法配合。他又不是幹爸，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幹爸能受得了他這個一驚一乍的老媽了吧！

轉過街口，走不了兩步就到了他們的公寓。蘇亦北快走兩步，從脖子上掛著的鏈子上，拿出鑰匙打開了門。臨要進門的時候，他回過頭沖著老媽，細聲細氣地道：“你不回家嗎？”

“哦……”老實說，蘇北是有點失落的，畢竟這對她來說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她只想跟兒子分享這份喜悅，可是兒子他……好像根本就不在乎。

回到家一進門，蘇亦北像往常一樣甩掉了鞋子，可是一看到他黃不拉幾的腳，蘇北可是嚇了一跳：“別動！”她伸出手，一把拉住兒子，大吼一聲道：“千萬別動！”

“看看你臟的，給我過來。”蘇北一邊嘟囔著，一邊抱起兒子快步往衛生間裏走。

從門口到衛生間這才幾步啊，蘇北走的氣喘籲籲的……想想，好像昨天還抱著兒子滿世界跑呢，這才幾年啊，怎麽就有點抱不動了呢？

麻利的拿出大盆來，放上水，蘇北蹲在地上，動作輕柔的將兒子那兩只泥爪子給放了進去：“動作迅速，自己洗幹凈。”蘇北只是看著兒子，並沒打算幫他。

蘇亦北很是聽話，認認真真的把手放在水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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