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傷不傷心。

“……”蘇北沒說話，窩在他懷裏，像哄小孩兒一樣輕拍著他，惹得曾亦一陣別扭。

蘇北其實是不敢說話，因為她根本說不出那些口是心非的陳詞濫調，因為對於家庭，對於人情，蘇北要比曾亦更絕望。

記得以前好像是在哪兒看到過一句話，大意是，只有真正受到過傷害的人，才會有真正溫暖的笑。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是如果溫暖的背面是荊棘上的鮮血淋淋的心的話，那要求他們要溫暖，要善良的人們，是不是也太過殘忍了？

人類，比之其他動物的不同之處就是情感，他們有情感，有記憶，會恐懼，但也有本能。

情感若是受到了傷害，本能就會竄出來，它會提醒你什麽是危險的，什麽是可怕的，什麽是再也不能碰觸的！對於蘇北來說，那個“絕不能”就是信任，就是家庭。

而曾亦呢，他的絕不能，又是什麽呢？

見蘇北一個勁兒的盯著自己瞧，曾亦忍不住有點難為情：“不是要看風景呢，盯著我幹什麽呢？”

“你比風景好看。”

“嘴這麽甜，是不是剛才想什麽奇怪的東西了？”曾亦果然是曾亦，銳利如常。

蘇北沒搭話，但她微微跑神的樣子卻也等同於承認。

“那到了地方我能打電話嗎，我要跟慕野報告一下行蹤。”說完了話，蘇北突然又轉過臉補了一句：“你還不許吃醋。”

“有什麽可吃醋的，你現在跟誰在一起，不是一目了然嗎！”

184.潛意識

從火車站出來，他們直接搭車到了城中心一家叫做羅斯奧嘉登的酒店。這裏的大堂看上去不如他們在波爾圖的那家酒店那麽漂亮，但是交通便利，旁邊餐廳酒吧林立，一看就知道是個特別熱鬧的地方。

他們的房間在頂樓，裏面布置的很爽利，暗色的木質地板，暖色調的衛生間，還有乳白色的白色臥房，黑色的床頭櫃，黑色的小桌，黑色的椅子，簡單的全身鏡，處處都充滿了利落的現代感。

打開床旁邊的玻璃門，外面也有一個露臺，比之前那家酒店的露臺是小了一點，但是對於蘇北來說也足夠了，反正清風明月總是一視同仁的，絕不會誰家的陽臺大就專往誰家飄。

站在露臺上，蘇北看到街對面有很多看上去非常不錯的餐廳和咖啡館。本來她還不覺得怎麽樣，可是一看到那些食客們津津有味的表情，蘇北只覺得餓的都不行了。

“我們去吃飯吧，我好餓。”站在衛生間門外，蘇北輕聲催促著。

還坐在馬桶上的曾亦突然就笑了：“你不覺得現在跟我說這個有點奇怪嗎？”

“有什麽可奇怪的，反正人人都一樣。”蘇北有氣無力的站著，整個人都快貼到衛生間的墻上了。

曾亦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高聲道：“那你先換件衣服準備一下，我馬上就出來。”

“好，你快點。”蘇北幽怨的撂下一句，腳底下卻飛快的跑回房間打扮去了。

說是打扮，但其實她也沒什麽能做的，衣服來來去去的就那麽兩件，還都是差不多的樣子，化妝嘛她也不會，就連頭發，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一直是清湯掛面的學生頭，也搞不出什麽花樣來。

她這個樣子……想想，是不是也太沒有女人味了？

曾亦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蘇北坐在鏡子前呆呆發楞的樣子。他挑起唇角淡淡笑了下問：“怎麽了？”

“你說我是不是很醜，是不是根本就不像個女人？”蘇北坐在椅子上高高的擡起頭，小巧而精致的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和嬌憨。

“當然不是，你很漂亮，非常漂亮，每次看到你我都感覺情難自禁。”曾亦本來還是挺認真的，可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這話說著說著，突然就有點變了調。

蘇北當然聽出了其中的調侃，她皺緊眉，好看的眼睛一下就是去了光澤：“我就知道你是哄我的，我就知道我在你眼裏根本就不像個女人，也是，我這個樣子也是夠爺們的。”

這下曾亦有點明白了，他明白了蘇北心中的困惑。

他猛地蹲下來，捧著蘇北的小臉鄭重道：“不，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我眼裏到底是怎麽樣的。在我的心裏，你純潔、熱情、灑脫、帥氣，是個真正的俠女。你可能都不記得你那個時候在學校裏踢著球鞋，挽著褲腿，雙手插兜，走路帶風的那個樣子了！”

聽到他的形容，蘇北忍不住笑了，怎麽聽他這意思好像自己就是個十足的小太妹呢。

“也只有看見你，我才覺得我們那醜到死的校服好像也還挺好看的。”曾亦盯著她的眼，又一次露出了彎彎的弧度：“小北，這個世界上的女人有千千萬萬，並不只有穿著漂亮裙子，化著精致妝容的那種才叫女人，你也是女人，是美麗的女人，而你的那種美，是天然的，靈動的，生機勃勃的，是我心裏最難忘，也最珍貴的。”

被他這麽一誇，蘇北反倒有點懵，她只不過隨便傷感一下嘛，沒想到他卻說的那麽鄭重其事。但另一方面，蘇北又覺得特別高興，至少他願意這麽哄著她，捧著她，逗她高興。

“你說的也太誇張了，我真的……有那麽好嗎。”撅著小嘴，蘇北羞紅了臉巧笑著說。

曾亦重重的點點頭，壓下笑容忙不疊地道：“相信我，我的語言根本還不足以表達我十分之一的仰慕呢。”

“去你的！”蘇北知道他這又是在開玩笑，嬌嗔的推了一把。

可憐曾亦正蹲在她面前呢，被她這麽一推，結結實實的栽倒在地。

見他那副狼狽樣，蘇北卻樂了，蹦蹦跳跳的就從他身邊跑開了。曾亦也不惱，慢悠悠的坐起身，看著蘇北的眼神卻是一黯。

三年牢獄生活帶給她的影響，恐怕還在持續發酵中。從今天的情況看來，她的心理似乎還停留在三年之前吧，所以她才會毫無意識卻萬分固執的留著跟當時一樣的發型，穿跟當時一樣的衣服，甚至愛著和當時一樣的人……她的潛意識仍然停留在過去，但是身體卻已經長大成熟。

她接受了理智和本能的催動，她割裂了自己其中的一個部分，讓另一個長大，將另一部分埋葬。可是今天她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這種混亂？這不是就說明她已經快要痊愈了呢？

“怎麽還不出來啊，我都餓死了！”門外，蘇北的聲音輕快卻虛浮，看樣子是真的餓了。

曾亦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抓起錢包就出了門。

酒店的對面就是餐館，一家挨著一家，而且生意看上去都特別火爆。

蘇北看了一家又一家，把自己饞的直流口水，卻還是下不了決心。

“別看了，這邊的餐館都非常好吃，不然我為什麽偏偏要定這裏的酒店。”曾亦知道蘇北是在糾結什麽，一把牽過她的手，轉頭就進了一家餐廳。

這也才草率了吧，萬一不好吃呢。作為一個高級吃貨，蘇北的要求可不僅僅是填飽肚子就夠了的。當然，這種擔心在見到了端上來的菜品的那一刻，就統統不翼而飛了。

午飯照例是海鮮，但這一次蘇北吃的可是她之前見都沒見過真容的章魚。

本來蘇北看著它那頗具有彈性的身體，還有點不敢下嘴，好不容易顫悠悠的咬了一口，恩，那鮮美多汁的口感，和碳烤出來的香味，一下子就喚醒了她的饑餓感。

“真好吃。”蘇北一邊吃，一邊還不忘讚美著。

曾亦溫柔的伸出手，替蘇北把耳邊淩亂的發絲撥到耳後，笑容輕輕淺淺，卻分外迷人：“我點了海鮮飯，等會兒你可以嘗嘗我的。”

“好。”說到吃，蘇北可是毫不客氣。

“我聽說這附近有個購物中心，吃飽了飯我們正好一路走過去逛逛。”

185.裏斯本一日游

曾亦說要去逛逛的時候，蘇北完全沒想到會是這麽個逛法。

在第N次被推進試衣間之後，蘇北的暴脾氣終於忍不住了：“今天上午你好像是剛對我表過忠心的，你那時說過的話，都還在耳邊沒散呢，現在這麽迫不及待的想改造我，你這不是自己打臉嘛！”

“也不是……”蘇北的反應倒也在曾亦的想象之中，他頓了下，攬過蘇北的脖子吊兒郎當的笑道：“我後來想了想，不管怎麽樣你也是個大姑娘了，是該有幾件像樣的衣服。”

什麽啊說的好聽， 還不是嫌棄自己穿的太寒酸了，配不上他嘛！蘇北撅著嘴，心裏有點悶悶的。

“……那個，你看這裙子多好看，要不我們先屯著，以備不時之需怎麽樣？”見她悶著不吭聲，曾亦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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