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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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機關、鋪設陷阱原是五行旗、天鷹教等明教弟子所長。張無忌一路巡視,所到之處井井有條。夜幕降臨,月亮逐漸爬上來,萬事俱備只待明日一戰。明教的營地徹底安靜下來。張無忌正要回到自己的帳篷,忽然心中一動,想道:“不悔妹妹現在在做什麽?她向來倔強自負,可有在不安自責?我今日這般突兀地求婚,事前也未與不悔妹妹商議過,她會不會生氣?”

張無忌想到這裏,雙腳已不受控制地把他帶至楊不悔帳篷前。他擡頭一看,臉一紅,心道:“啊!不好。如今咱們已是未婚夫妻,這深夜相會實在引人口舌。恩,以後不悔妹妹會和我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何必急著見她。”他猛地頓住腳步,望著帳篷發呆。一會兒想著將和不悔妹妹天長地久,相伴永生;一會兒擔憂不悔妹妹怪他魯莽唐突。他一時歡喜一時忐忑,竟是癡了般佇立良久。

花尤憐掀開門簾走出帳篷,便一眼看見了雕塑般的張無忌。她抿嘴輕笑,心道:“教主一會兒不見姑娘便牽腸掛肚。”

張無忌見有人出來,驀地驚醒。想到自己站在不悔妹妹帳前發呆被人撞見。他頓時有些羞窘無措,連手指尖都紅了。

張無忌想裝作無意路過的模樣,卻又很想聽花尤憐說說不悔妹妹在做什麽,腳就像粘在地上一般拔不起來。

花尤憐走到張無忌跟前躬身行禮道:“屬下參見教主。”張無忌點頭道:“不必多禮。”他極力自持,不敢露出扭捏之態,眼睛卻不受控制般地瞟向楊不悔的帳子。

花尤憐忍笑,善解人意地告訴張無忌:“姑娘出去散心了。”

張無忌忍不住問道:“這樣晚了,怎麽不好好休息。她的傷還沒好呢?”他一臉焦急擔憂,恨不得現在就把楊不悔找回來,按到床上躺好。

花尤憐嘆息一聲道:“姑娘有心事,屬下等人也不敢隨意去打攪。姑娘還吩咐不許去找她。”她瞥了一眼張無忌,又特意加了一句:“不過姑娘臨走前帶了玉簫。”

張無忌眼睛一亮,匆忙對花尤憐點頭道:“花門主先回去歇息,本人親自去尋不悔妹妹。”話還來不及說完,人已經急不可待地往營地外跑去。

花尤憐註視著張無忌的背影,輕輕搖搖頭,唇邊露出一絲淺笑,似乎想到了什麽美好的往事。她默默轉身,攬緊身上的披風,獨自走回自己的宿處。

張無忌走出營地,爬上一座沙丘,隱隱聽到風中夾雜的嗚咽簫聲,從西南角上傳來。他逆著晚風,隨著簫聲的指引往前尋去。潔白沙海,冷冷月光,仿佛還是十幾天前,他們來時的模樣。只有頭頂彎月才讓人意識到時光流轉、物是人非。

來時上弦,去時下弦。一樣是彎月,卻截然相反。而同樣變了的,還有人的心情。

張無忌一邊奔跑,一邊回想和楊不悔趕往光明頂的點點滴滴。不過是十幾天前的事,卻讓張無忌感覺過了半生。

初初重逢,他懵懂無知,只傻傻地望著她;而她張揚調皮,素手輕撥就攪亂了他一池春水、撩動了他靜默心弦。

同赴光明頂,他看著她勞累奔波,在心中許下諾言,要守護她平安喜樂、歲月靜好。他們在月下私語,兩心相知,忘卻世間煩惱憂愁。

再度分別,他漸漸覺悟,懂得了什麽叫一心一意、情有獨鐘。那時他也如現在這樣,獨自奔跑在月下沙海,心心念念地要尋到她。

纏綿悱惻的簫聲逐漸清晰,其聲淒愴婉轉,回蕩在寂靜的夜色裏。在這蒼茫遼闊的天地間,張無忌從未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內心,原來那個少女的身影早已深深刻在了他的心裏。

翻過一個沙丘,張無忌忽然放輕腳步,停在原地。

楊不悔背對著他獨坐於沙丘之下,對月弄簫。清冷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裙曳地,銀色暗紋熒熒滅滅。鬢邊流蘇隨著她微微垂下的臻首,輕輕晃動在她白皙的脖頸間,光芒閃爍不定。

張無忌凝視著楊不悔裊娜的背影,駐足聆聽。蒼涼縹緲的簫聲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絲絲縷縷、若有若無,卻仿佛充盈了整個曠野。張無忌不懂樂理,不知道楊不悔在吹著什麽。他只感到萬千惆悵縈繞於心,令他屏息。

兩人就這樣一坐一立,一個吹奏、一個傾聽。良久,楊不悔輕輕開口道:“無忌哥哥,你來啦。”張無忌恍然回神,不知道何時一曲已終。萬籟俱靜,但那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的簫聲仿佛還在他耳邊低回盤旋。他低聲答道:“恩。我來找你。”說著走到楊不悔身邊坐下。

楊不悔回頭,幽幽註視張無忌的臉。張無忌轉過頭,同樣看著楊不悔。他們默默對視半響,都忘了要說的話。或許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什麽都不用說了。

月上中天,後半夜降臨。風向突變,呼嘯的北風卷著沙礫拍打在人身上。

張無忌解開外袍,把楊不悔裹在懷裏,柔聲說道:“咱們回去吧。”楊不悔揪住張無忌衣擺的手一緊,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道:“別回去。無忌哥哥,再陪我坐一會兒。”張無忌低頭看著楊不悔像小兔子般蜷縮在他懷裏,莞爾一笑,答道:“好。”

他裹緊袍子,仰天望向漫天繁星,悄聲問道:“咱們有多久沒一起數星星了?”楊不悔從張無忌懷裏探出一張小臉,靠在他懷中望向同一片星空,低聲回答道:“五年三個月零九天。”

楊不悔忽然說道:“無忌哥哥,你還記得給我買的那個糖人嗎?”張無忌笑道:“自然記得,你那時很歡喜。可後來我再要買給你,你卻說什麽也不要了。”楊不悔答道:“因為我已經找到我最喜歡的糖人啦。別的糖人再大再好,都不是我要的那一個。”她說完,擡頭凝視著張無忌,臉上柔情無限。張無忌心中一動,想道:“不悔妹妹難道不單單是在說糖人,卻是指人麽?”

張無忌忽然柔聲問楊不悔:“今日我貿然向你爹爹求婚,卻沒問過你。不悔妹妹,明月繁星為證,你可願意嫁與我為妻?”

楊不悔渾身一顫,仰頭迎上張無忌的目光,盈盈水光在她眼中蕩漾。她含淚一笑,答道:“我願意。我願意的。”張無忌心中一蕩,不同於方才楊逍答應時的狂喜,此時他只覺得滿腔柔情快要溢滿胸膛,低下頭輕輕吻上楊不悔柔軟櫻唇。

兩情繾倦,輾轉溫存。

楊不悔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流下,最終匯聚於她小巧的下巴,還未滴下便被風吹幹了。

這無比珍惜溫柔的一吻畢,張無忌捧住楊不悔的臉,深深凝視著。滿天繁星映在他的眼中,見證他這一刻堅定的諾言:“天荒地老,此情不渝。”

楊不悔輕輕嗯了一聲,又靠回張無忌的懷中。她望著起伏延綿的無盡沙丘,心中驀然浮上一句詩句:“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再怎麽貪戀此刻溫情,時光也毫不停歇。楊不悔終於還是開口說道:“回去吧。”張無忌抱起楊不悔,縱身而起。楊不悔從張無忌的肩頭往回看去,但見明月低垂,他們坐下的印記風過無痕,而他們也越離越遠。

張無忌把楊不悔送到帳前,握著她的手依依不舍,叮囑道:“好歹還有一個時辰天才亮,你先休息一會兒。元軍的事別放在心上,一切有我。”楊不悔笑而不語,只怔怔地瞧著張無忌的臉。張無忌的手松了握,握了又松,終於放開了手轉身離去。

楊不悔望著張無忌離去的方向,靜立半響,最終長嘆一聲,走進帳子裏。她放下玉簫,拿起長劍,在桌上留下兩封信,便轉身走出,走向銳金旗的營地。昨晚商議時,銳金旗掌旗使吳勁草自請誘敵,楊不悔正是要去攔住他。

她剛走了幾步,身後傳來花尤憐的聲音:“姑娘,剛從外面回來,這又是要去哪裏?”原來花尤憐素來驚覺,她宿在楊不悔隔壁,聽到動靜便馬上醒過來了。楊不悔笑瞇瞇地轉身走到花尤憐身邊,親密地挽住她的胳膊,對她說道:“我擔心今早的大戰,想去銳金旗那邊看看。尤憐姐姐一起去吧。”

花尤憐嫵媚一笑,正要說話。忽然身子一僵,整個人被定住不動。花尤憐驚駭地看著楊不悔,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點自己的穴道。楊不悔附到花尤憐耳邊,悄悄說道:“尤憐姐姐,吳旗使自請誘敵,難逃一死。汝陽王是我引來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因為我犯下的錯而死。”說完,楊不悔把花尤憐抱回自己帳中。作者有話要說:花尤憐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只能眼神急切地看著楊不悔,仿佛在說:“姑娘你不能去!教主和左使大人絕不會同意的。”楊不悔淡淡一笑,說道:“王保保此人,多疑善謀,吳旗使帶再多人馬也不會令王保保上當的。我與王保保這些年來,明裏暗裏交手數次。我知道只有一個法子,能讓王保保明知前方有陷阱,還義無反顧地追過來。”楊不悔揚起頭,那種睥睨天下的飛揚自信又回到她的臉上,曼聲道:“只有我楊不悔單身一人前去誘敵,王保保才會狠下心來追擊。因為逮到我的價值,比上萬騎兵更大!我楊不悔絕不會逃避自己的責任!”花尤憐心急如焚地看著楊不悔轉身離去,此時離定好的發動時間只剩半個時辰。天就要亮了。這一章,不用我多說了。初吻,二次求婚,定情,楊不悔孤身誘敵。夠分量吧……我自己一邊碼字一邊哭,我媽媽都覺得我瘋了= =不要覺得不悔妹子別扭啊……我以前看文,有的女主僅僅為了所謂的自由,就要一群人為了掩護她而死。我當時就在想,眼看著別人為自己而死,心底不會不安嗎?換了我是做不到的,這不是聖母,是對生命的尊重,還有對責任的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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