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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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三人便在這客棧住下了,等待張無忌斷腿愈合。

這幾日來,楊不悔雖然再沒逗過他。但兩人同宿同臥,不管是沐浴更衣還是同床共枕之時,總有那麽幾分旖旎風情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張無忌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郎,正處在慕少艾的多情年紀。這其中各種銷·魂·蝕·骨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殷離閑來無事,也常過來。張無忌性子寬厚,不善與人爭辯,殷離說得幾句便隨聲附和。幾番下來,殷離頗覺無趣,專心找楊不悔玩去了。每每都是殷離挑釁→楊不悔四兩撥千斤淡定反擊→殷離炸毛→楊不悔轉移話題安撫→殷離繼續挑釁。如此循環往覆。

張無忌一開始還以為她們在吵架,急急忙忙地來勸。結果被楊不悔和殷離異口同聲地趕回去:“女人說話,男人閉嘴!”張無忌旁觀幾次後終於明白這是她們的相處方式,只好摸摸鼻子退避三舍。心中越發覺得女人真是難以理解。

待得殷離回房,楊不悔笑瞇瞇地盯了張無忌半天,輕哼一聲:“哎呀,人家不是要和你‘一輩子廝守’嗎?你幹嘛不跟著她走,呆在我房裏做甚麽?”

張無忌失笑,知道她在計較自己剛才幫殷離說了一句話。他端坐床上,低沈溫柔地說:“你怎麽不問我想和誰‘一輩子廝守’?”

楊不悔猛然被張無忌飽含深意地一句話擊中,逗過張無忌無數次的她竟手足無措起來。其實情侶間的調·戲比得就是誰更端得住,誰占了主動權,誰就壓得倒另一方。張無忌說的情話未必多高明,但他句句發自肺腑,再普通的一句話經他口中說出都格外繾倦情深。楊不悔越咀嚼越覺得這句話中含義深遠、情意綿綿,一時低頭絞著袖腳不語。

房中寂靜無聲,只餘窗外簌簌雪落。

“我在雪地裏躺了幾日,靠著生吃禿鷹肉和雪團活下來。蛛兒路過,看我可憐,每日帶了食物給我。她身世很苦,我又感激她恩情,因此和她說可和她做個伴,陪著她說話解悶。她那日來問我,不過是臨死前想要個安慰罷了。你不用記掛在心上,我和她並沒什麽。”張無忌緩緩道。

楊不悔擡頭看去,四目相對、柔情萬千。她淺笑了一下,淡淡說:“我當然知道。若你們真的互有情誼,我是絕不會再出現在你眼前的。”她又揚眉道:“可是你不許再對別的女子說什麽做伴、陪伴的話了。你說了這話便是許別人終身。”她卻不知道,早在多年以前,她那無意中的一抱,已讓殷離和張無忌那“又踢又打”的一咬之緣再也沒機會產生了。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麽奇妙。剛剛好就是那一瞬間,不知道觸動了哪根心弦,便情根深種、無可自拔。而今張無忌只是殷離人生中擦肩而過的匆匆過客,那段感情終於只是一個可能,消失在命運的長河裏,再也無人知曉。

四五日後,張無忌腿傷痊愈,行走無礙。張無忌和楊不悔急著趕上光明頂,特來邀請殷離一起。誰知殷離搖頭不肯。她神色雖然不舍,態度卻很堅決,說道:“婆婆要我幫她打聽一個人的消息,我不能和你們一道。”

楊不悔笑道:“你要打聽誰?說不定我們知道呢?”

殷離說道:“是武當張五俠的公子,張無忌。”楊不悔和張無忌大吃一驚,對視了一眼。楊不悔斟酌了會,說:“蛛兒,我們知道一點張無忌的消息。你要不要先和我們走。等忙完了這段我們再告訴你。”

殷離脾氣怪異,行事又邪氣又毒辣,再加上她所練的功夫十分陰毒。楊不悔覺得她極有可能變成個大魔頭。殷離沒有同齡朋友,楊不悔其實也差不多。她們相處數日,脾性相投。楊不悔本有意把殷離帶給小淩子看看,能治好殷離的臉是最好,即便不行,小淩子要是喜歡殷離也許會收她為徒。沒想到殷離竟在幫人打探張無忌的下落。張無忌有什麽名氣,找他的人十有□是為了謝遜和屠龍刀。如此,楊不悔更不能大意,要慢慢摸清殷離背後的人是誰。

殷離的線索,到武烈那裏就斷了,正漫無頭緒。她本來就不舍得新認識的朋友,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從這小客棧向西,直到光明頂,都是荒無人煙之地。他們在小客棧備足幹糧後,即刻上路。張無忌內功絕高,但對輕功步法和運氣法門是一竅不通。蛛兒和楊不悔各自把所學訣竅教給他。他一點即通,拔足狂奔,頃刻間就把蛛兒和楊不悔甩開老遠。

張無忌一直跑到近正午之時,這才止步。他一直滴水未進,全身汗如雨下。但說也奇怪,腳下卻毫不疲累,積蓄了數年的九陽神功一點一滴的發揮出來,越是使力,越是精神奕奕。他初窺輕功門徑,心中歡喜異常,哈哈大笑了幾聲,驀地又反身往來的路上奔回去,在半道上碰上氣喘籲籲的殷離和楊不悔。被楊不悔兩人臭罵一頓。

隨後兩日,楊不悔和殷離一起,張無忌則獨自來回奔跑練習輕功。這天他正專心跑著,忽然隱隱聽得身後似有足步之聲。他大驚之下回頭看去,卻見一個英俊少年跟在他身後,對他做了個鬼臉。張無忌內力之高已是舉世罕見,如今又習得輕功訣竅,當世之時只怕是韋一笑也只能在短途上和他一較高下,若是長途奔襲絕不是張無忌對手。

然而這突然冒出的少年,身姿飄逸,與他並肩而行不見吃力,還時不時與他擠眉弄眼。張無忌正覺一個人太過無趣,有心和這少年比試一番,於是長嘯一聲,足下發力,如箭離弦,激射而出。那少年似乎未料到張無忌竟還有餘力,輕咦一聲,稍一滯後,立刻便跟上來。張無忌內力悠長深厚,那少年身法輕捷獨特,兩人奔了一個時辰之久,依然不即不離,分不出先後。

張無忌擡頭望去,眼前出現了一片大沙漠。他啊了一聲,輕拍腦門,立刻停步。他剛剛奮力狂奔,速度何等迅捷,卻依舊說停就停。那少年不防張無忌突然停住,奔出數十丈方扭頭看回來,輕輕一躍便到了張無忌面前。

張無忌說道:“對不住,小兄弟。我尚有同伴落在後面,得回去找她們了。不知你要去哪?願不願意與我們同行?”那英俊少年笑瞇瞇道:“我聽說光明頂有熱鬧可看,想偷偷去見識一下。我看你要去的方向應該也和我一樣吧?”

他們口中寒暄,腳下卻不停,順著來路回去。不一會兒已互通了姓名。這少年名叫楊翡,據說無門無派武藝得自家傳。出門游歷時聽說六派圍攻明教,趕來瞧瞧當世高手是什麽模樣。

張無忌聽說他並不是來爭鬥殺戮的,心中也很歡喜。這少年輕功了得,想必武藝也絕不弱。路上或比試輕功或切磋武功,定然十分有趣。

兩人同行果然更有意思,說說笑笑間便已遙遙望見了楊不悔和殷離。張無忌指著她倆對楊翡說道:“這兩位姑娘就是我的同伴。”兩名風姿楚楚的少女,一著黑一著紅,在雪地上身形輕擺翩然而至。楊翡瞇眼看著楊不悔和殷離走近,暗暗打量兩人身法。待四人廝見完畢,楊翡忍不住圍著殷離轉了一圈,喃喃道:“千蛛萬毒手!你竟然練的是千蛛萬毒手!”他又看了一眼楊不悔,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口。

殷離被人一眼認出獨門秘法,身體繃直,渾身戒備地望著楊翡,狠狠問道:“你是什麽人?為什麽知道千蛛萬毒手?”

楊翡一副憊懶模樣,斜睨了殷離一眼,輕哼一聲:“千蛛萬毒手很稀奇麽?知道的人多了。我一看你臉上浮腫和不正常的黝黑膚色,還有什麽難猜的。”

殷離被楊翡一語戳中痛處,心中大怒,罵道:“小白臉以為自己美得很嗎?”說完一指戳向楊翡。楊翡也是面色一變,似乎頗為不喜人家喊他小白臉,與殷離打了起來。殷離掌法迅捷,楊翡招式精妙繁覆,兩人以快打快,看得人眼花繚亂。但楊翡的武功畢竟比殷離高強太多,不過二十招後便捉住了殷離雙掌,笑嘻嘻道:“哎喲哎喲,急著投懷送抱麽?”殷離又急又怒,一口咬住楊翡手掌。楊翡哇哇大叫,立馬松手,抱著血淋淋的手掌喊道:“娘子啊,就算打是親罵是愛,見血就不太好了。”殷離又羞又急,忘了自己打不過楊翡,又撲了過去。

楊不悔微笑地站在一旁,她註意到楊翡看她時的欲言又止,心中同樣納罕,暗暗戒備。眼下正是多事之秋,突然冒出個武功高強的陌生少年,不由得楊不悔不多想。她仔細端詳了楊翡的長相,見他五官俊逸非凡,面色卻蒼白得像終身不見陽光一樣。心想:“蛛兒說的沒錯,這楊翡當真白的很,簡直像吸血鬼一樣。莫非他住在墳墓裏?”

張無忌見她一直盯著楊翡瞧個不停,心中莫名有些煩躁。他郁郁地看向楊翡,卻在想著,難道不悔妹妹喜歡這樣長相的男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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