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蘭霽桓去上班，南浩一個人在家依然無聊。真懷念以前周末兩個人窩在家裏的美好時光，特別是有時候興致來了，能在床上膩歪一整天。那時候多麽好，想做什麽做什麽，想在哪裏做在哪裏做。

唉！現在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欲求不滿的南浩在不足50平米的屋子裏自怨自艾了半天，要不是表妹柯雅晴的來電估計他會這樣虛度過一天。

前幾天柯雅晴有事情借南浩的車用了兩天，周末有空了就找他請客道謝。其實也是找個理由兄妹兩人小聚一下，自從上班以後，相差兩歲、感情不錯的兄妹兩人想見次面還真是挺難的。

“最近咋樣？工作還是很忙嗎？”等牛排的時候，柯雅晴問起表哥南浩近況。

南浩道：“還不錯。”

柯雅晴笑起來，“你說還不錯那就是很好咯。唉，事業成功的男人真是太討厭了。”

南浩笑起來：“我離事業成功還遠著。對了，你呢，最近咋樣？”

柯雅晴嘆了口氣，“我還不是那樣，上個月又辭了工作，看來我在事業上註定要永遠只經歷實習期了。”

對於表妹工作總是做不長的奇葩體質南浩也有耳聞，“之前的工作為什麽不做了？”

“別提了，怪我倒黴。”

“那個，你就沒想想也許問題出在你自己身上？”換一兩次工作還能說是工作不適合，畢業快四年了一直在換工作那就是本人的問題了。

“我也檢討過自己啊。算了，不要說我了，怪沒意思的。說說你吧。”

南浩覺得自己也沒什麽可說的，工作什麽的不就那麽回兒事麽，不過想起一件事情，他說起來，“那個你不是很喜歡看那種小說的嗎？”

柯雅晴一楞，沒想到話題突然跑到小說上，就故意道：“什麽小說啊？”

南浩臉有點泛紅，“就是同志小說啊。”

柯雅晴樂了，“我不看同志小說啊。”

知道表妹在故意逗自己，南浩更加尷尬，“你不是那個什麽女嗎？你別打岔，我是想問你一些事情的。”

聽到有正事柯雅晴便不打趣他了，“是耽美小說啦，或者叫BL小說也行。我是同人女現在普遍叫腐女。記住了沒？南小攻？”

“小攻”的意思南浩還是知道的，當即更汗了。“別鬧，我是要說正事。”

柯雅晴掩嘴笑了一會兒，才正色道：“好吧不鬧了，你說。”

南浩其實也不知道這事該怎麽問，“你看的那些小說有沒有寫得比較現實的，比如家人知道了是什麽反應之類的？”

柯雅晴浸淫耽美界八九年，看過各類耽美小說無數，一聽南浩的口風就知道他想問什麽，當即震驚得把手裏的杯子險些打了，“你不會是想向家裏出櫃吧我的好哥哥？”

南浩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喝了口水，“是有這個想法。”他等著柯雅晴給他舉些小說裏的例子，結果柯雅晴盯著手裏的杯子看了起來，好像那杯子裏突然開出了一朵花來。

南浩等了一會兒，見平常可以說是聒噪的妹子不吭聲了，就出聲道：“怎麽不吭了？不用想這麽久吧，你不是號稱過目不忘嗎？”

又等了一會兒，柯雅晴才擡起頭來，淡淡看了南浩一眼，南浩覺得面前的表妹好像突然變了個樣子，周圍的氣氛整個都不好了。

這時候兩人的牛排上來了，這一打岔柯雅晴臉上的表情才緩和一些，沒有剛才那麽僵硬了。

“哥，你還記得我給你說過我的初戀嗎？”

表妹的初戀真是一段極其辛酸的往事，南浩自然記得，“怎麽，你又遇見那孩兒了？”

“沒有，只是剛才突然想起來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那個我還是覺得他變彎跟你沒有一毛線關系，而且你也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彎了。”

表妹的初戀完全可以稱之為一朵大奇葩，可以寫入“我的前任是奇葩”裏。傻丫頭從高中時就默默喜歡自己班一個男生一直喜歡了五年，大學快時終於忍不住向人家告白了。沒想到對方居然接受了而且也表示喜歡表妹。按說這是一個很美好的從暗戀到修成正果的大團圓故事，結果劇情居然急轉直下，雖然已經入腐兩三年，表妹當時還處於年少無知的年紀，居然拉著自家男友一起看耽美小說，雖然看的內容很和諧很純潔，可是後來的發展就神展開了。

男友跟表妹要耽美小說看這沒什麽，現在這年頭男的不僅會看此類小說還有大神級寫手呢，可是在之後兩人交往中男友總是會提起他一個好哥們表妹慢慢就反感了，雖然交往之初丫也經常提起他那個唯一的好哥們。

那哥們每天都要跟表妹的男友見面也就算了，後來居然發展到工作也想換到男友同一個單位來，讓男友托關系活動一下，甚至還對表妹男友的戀情指手畫腳，後來男友居然跟表妹說那哥們說要是他要是個女的就讓他做自己的女朋友，表妹一聽這就有點不淡定了。

當時單純的表妹也沒多想，就覺得這哥們事情咋這麽多，有種夾在自己和男友之間的感覺，想勸說男友少和那哥們呆在一起多陪陪自己，結果一場平心靜氣的交談後男友竟然提出了分手。任表妹怎麽低聲下氣挽留都撼動不了男友堅決的心。

表妹也不是接受不了分手這個結果，而是接受不了分手的原因跟那個奇葩哥們有關系。而且分手以後，表妹想起倆人交往的種種，總有一種這倆男男關系不正常的即視感，一度還認為是自己讓前男友看了耽美小說才“彎掉了”的罪惡感。

南浩對此很不以為然，看個耽美小說就彎掉，雖然他沒看過，也不是沒看過，現在網絡這麽發達，網上什麽沒有？他也找過耽美小說看過，可惜沒看幾行就看不下去了。

但是，要是看個男男小說就變同性戀，那些看過《春光乍洩》、《藍宇》、《斷背山》等網上隨處可搜的片子甚至是同志小電影的人豈不是都變成同志了？

開什麽玩笑！

顯然表妹柯雅晴並不如從認為，“我沒給你說，去年我遇到我一個高中同學，我們聊的時候她無意中提起我初戀，說他一直單著。”看來初戀在表妹心裏是一道永遠愈合不了的傷疤了。而這傷疤長得還非常奇葩。

“說不定是他性格什麽的不討女生喜歡，不能說明什麽。”反正以前聽表妹說她和初戀的種種，南浩就對這男的沒什麽好印象，總覺得丫性格有缺陷。

柯雅晴沈重地搖頭，“不知道，希望吧。反正我早就對他沒感覺了。所以啊，”說到這裏轉回了正題，“我雖然腐歸腐，還腐得很深不可自拔，卻是很分得清二次元和三次元的。在三次元，也就是現實生活裏，我從來不YY男人，而且也很避諱談起同志這種話題。怎麽說呢，我在二次元可以各種花癡無節操，現實裏其實並不非常讚同同志的。呃，也不是不讚成同志，是不讚成有人變彎。很好笑吧，我最喜歡看直掰彎的小說，可是現實裏完全無法接受。因為我知道，小說是小說，現實裏的同志並不是如此。所以……”

柯雅晴停頓了很久，才繼續道：“哥，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到，咱倆在一塊兒，我從來沒有問過你和你那位之間的事情。甚至，我還很避諱去談。”

南浩自然沒有註意過，聽表妹這麽說，心裏湧起很不好的預感，本來他以為表妹是，呃腐女，是和自己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這會兒倒覺得根本不是那麽一回兒事，“你的意思是？”

柯雅晴苦澀一笑，“我知道我沒什麽資格說，不過你今天說起出櫃這個事情，我想……算是告誡你吧，請你不要聽了不高興。這麽多年來，可以說是自從知道你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以後，我心裏是一直都祈禱你們倆能夠早點分手的。”

南浩楞住了，繼而十分生氣，表妹不能接受他是同志也就罷了，居然詛咒自己的感情這也太……“我說，你也太……”太什麽，南浩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柯雅晴倒是很鎮定，“哥，雖然你比我大，但是在有些事情上你還沒有我成熟。也許我這話過於武斷了，但是你自己想一想，你做的這些事情真的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做的事情嗎？我不知道你和那個男的具體是怎麽回事，不過不管你倆的愛情多麽感天動地，你有沒有考慮過辛苦養育你的我三姨和我三姨夫的感受呢？當年我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真的很想轉臉就告訴三姨他們，讓你和那個男人趕緊斷了，可是我……我說不出口啊，更不想傷二老的心。我真是一想起你就希望你倆哪天能趕緊分了，結束這段不正常的戀情。”

南浩想反駁什麽柯雅晴沒有讓他說，“我知道同性戀只是一種社會常態，不是病也不是什麽不好的東西。但是，在國內，同性戀是不被允許的，盡管現在人們的觀念開放了很多，但是同性戀依然不被接受。我是腐女還這麽認為，更何況一般人？這不是我胡說，無數的事實證明了在國內，同志是一個非常艱難的弱勢群體。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南康事件。這是個真事，南康是一個耽美小說男作者，他本人也是一個同志。他跟你一樣，也是跟自己大學同寢室的一個男生好了。他還寫過一篇短文記錄他和他老公的日常，看得我是既感動又溫馨。可是後來誰會想到，那個信誓坦坦說著‘還不如找個看順眼的過一輩子’的人卻扭臉和一個女人結婚了。你知道嗎？南康還陪著他老公一起去選他跟別的女人結婚的家具呢。虐心吧，更虐心的是，他老公結婚後，南康就患上了抑郁癥，兩年後跳江自殺了。南康的父母認領自己兒子的屍體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兒子是為什麽死的。”

說到這裏，有眼淚從柯雅晴眼裏留下來，“哥，你有沒有好好想過你選擇的到底是一條怎樣的道路呢？你真的打算一直這樣走下去嗎？你背著三姨三姨夫和一個男人同居了這麽久你心裏一點愧疚都沒有嗎？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說到最後柯雅晴實在忍不住捂著眼睛低聲哭了起來。

壓抑的哭聲令南浩的心中一陣鈍痛，面對表妹剖心的言辭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又能說些什麽。

而且表妹舉的這個例子，似乎蘭霽桓也曾說過。

這就是現實……赤果果的現實嗎？

長久的沈默之後，柯雅晴終於慢慢止住哭聲，掏出面紙把臉上的眼淚擦幹，啞著嗓子道：“抱歉，我失態了。”

南浩搖了搖頭。

柯雅晴呼出一口氣，兀自笑了一下，“可能我的話太偏激了。但是我真心希望你在這件事上能夠好好想一想，正因為我一直單身所以我更加知道感情的珍貴，這輩子能有一個人對你好、懂你、珍惜你太不容易了。可是人這一生當中，不只經歷愛情，還有其他的感情。而且我們過了那個叛逆的年紀，也該知道大多數人反對的事情確實不應該去做。真理掌握在少數人手裏這樣的事情鳳毛麟角，我們都是小人物，還是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吧。”

“你的意思是，想我找個女人談戀愛然後結婚？”這一刻，南浩突然意識到蘭霽桓為什麽一心一意要跟自己分手了。原來是這樣，原來如此。

該死的真相！可惡的現實！！操蛋的人生！！！

要不是在外面，又是在自家表妹面前，南浩真想破口大罵。

柯雅晴用一雙哭紅的眼睛企求的看著南浩，“哥，憑你現在的條件，找什麽樣的好女孩兒不行呢？百善孝為先，飲水思源頭，你不能光顧自己不考慮家人的感受啊。三姨三姨夫年紀一天天大了，他們又生在那個年代，怎麽可能接受得了你和個男人過一輩子的事情？和那個人斷了吧，他的家人肯定也是不會同意的。難道你們真打算走到那個不可挽回的地步？為了你倆，為了雙方的父母，就斷了吧，好不好？求你了哥！”

柯雅晴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低聲哭道：“哥！”

南浩盯著一動未動已經涼透的牛排，喃喃道：“找個好女孩兒結婚，哪有那麽容易呢？”

柯雅晴以為表哥終於開始松動，擦了眼淚忙不疊道：“你看你現在工作穩定，有房有車，而且還都是你自己拼搏來的，這麽好的條件哪可能沒有女孩兒喜歡呢？肯定爭著搶著要嫁你啊。”

“自己拼搏來的……”只有南浩知道，如果沒有蘭霽桓，他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成功是很美好，可是通往成功的道路又真是艱難。沒有蘭霽桓在一旁陪伴和支持，他早就撐不下去了。哪怕是有蘭霽桓的陪伴，他也差一點就放棄了，更何況是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

窮的每天只能吃方便面的時候，幹了兩年工資只有八百塊錢的時候，沒有人教只能腆著臉追在以前的老師同學屁股後頭求教的時候……要不是有蘭霽桓陪在他身邊，每每在他洩氣想要放棄的時候，緊緊摟著他在他耳邊大言不慚地道“沒事，大不了這輩子大爺養你，你負責給爺暖床就成”，他怎麽可能混出頭？

也只有南浩知道，蘭霽桓對他來說，不僅僅是情人、愛人的存在，更是他信念的支撐，是他在這個紛雜浮躁的社會中一處安心的休憩地，也是他哪怕一無所有也不會失去的依靠……

身邊的朋友總說蘭霽桓身在福中，總認為蘭霽桓太過依賴南浩。只有南浩清楚，有福氣的那個人，過於依賴的那個人，其實是他自己。

如果和蘭霽桓分手，漫長又孤獨的人生中，如果沒有蘭霽桓……南浩不敢去想。

也不願去想。

這些，身邊的朋友，也許包括蘭霽桓本人都不會懂，表妹、家人或許更是難以理解。

可是有什麽關系呢？只要他明白就好了，只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走一條什麽樣的路就可以了。

南浩等自己的情緒平覆一些之後，才對表妹柯雅晴道：“有錢的時候，自然有很多人樂意幫你花，可是艱難的時候，願意陪著你的人卻不多。你口口聲聲想要我斷了的男人，在我最苦的時候一直陪著我，就為這一點，”南浩目光堅定，一字一頓對自己的表妹道，“我、也、放、不、開、手。”

作者有話要說： 【OTZ~感動CRY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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