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浩按照蘭霽桓說的地址找上門，開門的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斯文男人，挺眼熟的，南浩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大學臨班跟蘭霽桓關系很好的一個同學，“啊陳鑫！好久不見了。”

“是很久不見了，想不到你還記得我。進來吧蘭浩。”陳鑫是南方人，普通話裏“L”、“N”不分，這家夥見到南浩總是喊“蘭浩”，還一度以為南浩跟蘭霽桓是親兄弟，南浩想忘記他也難。

兩人寒暄著進到屋裏，只見蘭霽桓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動靜連姿勢都沒變一下。

南浩自從看到蘭霽桓就站住不說話了，陳鑫想必是知道這兩人的情況，主動打破僵硬的氣氛，道：“蘭浩，你想喝什麽？茶還是白開水？”

南浩回過頭看向陳鑫，問出心底的疑問，“這是……你家？”

陳鑫靦腆地笑了，“啊，今年剛買的房，地方有點小，不到八十平。”

所以這幾天蘭霽桓是在陳鑫家裏住的？既然窩在一個關系並不是特別好的朋友家裏為什麽不幹脆回來住？蘭霽桓又特別認床，南浩真是不能了解蘭霽桓的有些想法。

“這幾天霽桓在你這兒住真是麻煩你了。”南浩道。

陳鑫一楞，然後客氣道：“不麻煩不麻煩，都是自己人。”

蘭霽桓這時候轉過頭來，瞟都不瞟南浩一眼，對陳鑫道：“陳鑫你剛才不是說下樓買煙的嗎？還不趕緊去？”

這是讓陳鑫回避一下的意思，陳鑫自然聽出來了，對南浩道：“那我先下樓買煙去了，蘭浩你別客氣，就當在自己家一樣。”關上大門走了。

在別人家談分手麽？真TMD扯！南浩心情更糟糕了，他走到蘭霽桓面前，擋住電視屏幕，“咱倆還是回家再談吧。”

蘭霽桓不為所動，平靜道：“現在見了面了，分手吧。”

南浩道：“能不能不說這兩個字？”

蘭霽桓“哦”了一聲，說道：“那我們……算了？”

在陌生的地方談這麽私密的話題真是沒有一點安全感，南浩很煩躁，“能不能不分手？”

蘭霽桓不說話了，垂著眼睛盯著地面。

氣氛逐漸變冷。

南浩坐到蘭霽桓身邊，一開口就是強壓不住的怒氣，“我TM這幾天快要瘋了，我說你想折騰咱有個限度成不成？分手這樣的話說多了是很傷感情的你不知道嗎？”話還沒說完，電視裏響起一串很瘋癲的大笑聲，南浩拿起一旁的遙控板把電視機關掉，拽起蘭霽桓的右手站起了來，“這兒說不成，咱回家去。”

蘭霽桓甩開手，也站了起來，不過是往另一邊去的，“你想回去你走吧，反正咱倆已經分手了。”

“我說了別再說這兩個字了，擦啊你是非要我發火是不是？”

蘭霽桓雙手抱胸，冷冷看著南浩。南浩一下就沒了火氣，軟下聲來，“家醜不可外揚，一會兒陳鑫要回來了，有什麽咱回家再說成不？乖，聽話。”又去拉蘭霽桓。

蘭霽桓一手擋開，“已經分手了沒什麽可說的了，你走吧。”

這句話終於成功引爆南浩壓抑多時的怒火，他一把拽住蘭霽桓的胳臂，以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跟我回家去。”

蘭霽桓蘭大爺可不是吃素的，給他用武力，不好意思你找錯人了。蘭霽桓掙開鉗制，反手照著南浩胸口一拳砸了過去，南浩自然不會乖乖挨打，於是兩人就在別人家裏——打了起來。

南浩窩了一肚子氣下手想不起來要輕點，蘭霽桓根本就不是客氣的主，於是兩人打得很是激烈。可憐炮灰陳鑫的客廳淪為戰場，桌子茶杯花瓶沙發墊包括遙控板等都一一未能幸免於難。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兩人終於精疲力盡地停了下來，南浩被蘭霽桓死死壓在地板上，半分鐘後，蘭霽桓咒罵了一聲從南浩身上起來了，把被撕扯開露出大半個胸膛的睡衣前襟拉在一起扣上，抽了幾張紙巾扔到南浩臉上。

南浩坐起身，拿起紙巾擦去因為看到蘭霽桓春光乍洩而不爭氣流出來的鼻血，嘴上逞強道：“好像最近上火了哈。”

蘭霽桓默然地看著南浩裝傻賣萌，等南浩習慣性把客廳裏的殘局收拾停當後，說道：“南浩，我們還可以做朋友，換種角度去想你我根本沒有任何損失。”

“分手後還是朋友”這句跟話跟“你很好但是我們不能在一起”、“我就是因為太愛你才放開你”能排到最坑爹分手語錄前三名排行榜。

南浩苦笑道：“朋友會陪你上床？朋友會在你面前露點你就硬？別逗了好麽？”

“那就連朋友也不做好了。”蘭霽桓轉身就走。

南浩喊住他，“你去哪？”

“睡覺，明天還要上班。”蘭霽桓“砰”得一聲關上客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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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鑫在樓下晃蕩了半天，約莫著樓上兩個人談的差不多了就回去了。進到屋裏，只見到南浩一個人，而且客廳明顯有被動過的跡象，不由一楞，問道：“蘭霽桓呢？”

“進屋睡了。”

陳鑫點點頭，然後道：“不早了，要不蘭浩你今晚也住這兒吧？我家的床都是雙人床。”他不遺餘力為南浩制造機會。

南浩搖頭，“謝了，我這就走。霽桓他……麻煩你了。”

陳鑫忙道：“不麻煩，自己人嘛，說這話就外氣了。”

南浩看了看陳鑫，突然小聲道：“既然是自己人，那你手機號多少？我記一下。”

南浩走後，陳鑫去敲客房的門，“蘭霽桓，霽桓，你睡了嗎？”

不一會兒，門打開，蘭霽桓一臉疲憊地出現在陳鑫面前，“什麽事？”

陳鑫晃著手裏兩罐啤酒，“出來喝一杯？”

蘭霽桓接過來一罐，跟著陳鑫去到客廳。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陳鑫打開啤酒，邊喝邊問道：“你倆談的怎麽樣了？真要分嗎？”

蘭霽桓打開啤酒，卻沒有喝，“長痛不如短痛，分了對我倆都好。”

陳鑫點點頭，又喝了一口啤酒，然後指著客廳裏的大花瓶道：“我記得這個開始不是在這兒放的。”

蘭霽桓道：“哦，剛才我倆在這兒打了一架，好多東西位置都變了。”

陳鑫笑起來，“南浩我不知道，你會打架嗎？”

蘭霽桓挑眼，“每次我倆打架輸的都是他！”

陳鑫拿著啤酒罐碰了蘭霽桓的一下，說道：“陪我喝一點吧。”

蘭霽桓喝了一口，不解道：“你怎麽了？分手的是我，你怎麽一副失戀的樣子？”

陳鑫道：“大概是觸景傷情吧，你知道的，我也剛分手沒多久。”

蘭霽桓知道陳鑫這個兩居室是年初買的，當初因為急著結婚直接買的現房，可惜現在房子裝修好也住上了，對象卻分了。“抱歉，勾起你的傷心事了。”

陳鑫道：“沒什麽，都過去了，說說你吧，不介意我八卦一下吧？”

蘭霽桓道：“沒事，你想問什麽問吧。”

“噢，那我問了。你跟南浩一晚上幾次？都什麽姿勢？”

蘭霽桓一聽就火了，啤酒罐往桌子上一放，罵了一句就起身要走。

陳鑫趕緊拉住他，“別氣別氣，我開玩笑的，就是想活躍下氣氛而已嘛。快坐下，咱換個話題，換個話題。”

蘭霽桓瞪眼，“你活躍氣氛的技能也太差了吧。”雖然還生著氣，人卻是坐了回去。

陳鑫趕緊轉移話題，“剛才南浩你倆都談了什麽？他同意分麽？”

蘭霽桓道：“也沒談什麽，就是說分手唄。”

“他同意啦？”

“沒有，他不願意。”

“然後呢？”

“然後我倆就打起來了，我妥協說可以做朋友，他還是不願意。”

蘭霽桓的敘述真是一點不精彩，完全沒有可供八卦的爆料，“也就是說你第二次跟他說分手，你倆還是沒有分成？”

“我覺得我倆已經分了。”

陳鑫笑了起來，這次他笑得很厲害，肩膀都抖了起來，“沒見過像你倆這麽奇葩的情侶。”

蘭霽桓給了陳鑫一腳，“我們已經分手了，不是情侶了，還有你幹嘛突然笑得這麽淫蕩？”

陳鑫沒說自己為什麽笑，問道：“分了嗎？南浩都沒同意。”

“愛同意不同意，反正我這邊是跟他分手了。再說，我倆又不是鬧離婚，還非要他同意不可？”

陳鑫收斂笑容，咳了一聲正經道：“現在我告訴你剛才我為什麽笑那麽厲害。你說你想跟蘭浩分手？”

“對。”

“你告訴他了，還跟他說了兩次。”

“是。”

“你還跟他說就算分手還是朋友。”

“怎麽，這很好笑嗎？”

陳鑫又笑起來，“我們先不說分手是不是要一再告之對方這個問題，就說分手後還是朋友這一點，霽桓我問你，你覺得兩個人分手以後還能做朋友嗎？”

蘭霽桓想了一下，不太確定道：“可以吧。”

“好，那你說這個朋友是什麽樣的朋友？是打著朋友的名號其實變陌生人，還是經常聯系關系不錯的那一種呢？”

“我跟南浩關系圈都一樣，沒辦法做到變陌生人。”

“霽桓，你跟劉雪還有聯系嗎？”

蘭霽桓猛地一頓，劉雪，很遙遠的一個人了，她是蘭霽桓的前女友，蘭霽桓就交了這麽一個女朋友，然後就是南浩了。就是因為和劉雪交往後蘭霽桓才知道自己是同性戀，才開始正視他對南浩的不同尋常的感情。“劉雪……我們大學那會兒就不聯系了。”

“劉雪跟你還是高中同學呢，關系圈更多吧，怎麽你跟她分手後就做不成朋友呢？”

“我和她……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我記得你倆交往了……有一年？而且還是很單純的交往，做回朋友很容易吧？”

“我和她不可能再做朋友的。”

“那怎麽和蘭浩就可以呢？”

蘭霽桓啞口無言。

陳鑫總結道：“所以正常兩個人分手後是不會還做朋友的，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怎麽可能雲淡風輕地做朋友呢？說還做朋友這話都是扯淡。當然有的人是會在分手後做朋友的，這種情況分兩種，一種是這兩個人就是玩玩的炮友關系，另外一種是想借著朋友的關系再續前緣。霽桓，你覺得你是哪種情況呢？”

“我沒想著跟南浩再覆合。”

“好，那假設還有第三種情況，兩個人分手後確實可以做朋友。那我問你，如果哪天蘭浩告訴你他交了新對象想帶給你這個朋友看看，你去還是不去？”

蘭霽桓回答不上來。

陳鑫繼續道：“蘭浩過生日，你這個朋友要去參加吧，你看到他跟他對象甜甜蜜蜜的，你也可以做到無所謂甚至去祝福他們嗎？”

南浩對另外一個人好，擁抱接吻甚至上床，那些畫面蘭霽桓光是想想就受不了。

陳鑫道：“你現在還覺得你和蘭浩能夠做回朋友嗎？”

“……”

“你有和蘭浩繼續當朋友這個想法，只能證明你心裏還是放不下他，你還愛著他。”

“……”

“你倆明明還愛著彼此卻要鬧分手，所以我覺得很可樂。霽桓你告訴我，你跟蘭浩是不是最近太閑了才想起鬧這麽一出，折騰自己娛樂大眾給我們逗樂子？”

過了一會兒，蘭霽桓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想要跟南浩分手。”

陳鑫繼續吐槽他，“嗯，很真，都分了兩次了還沒分成。”

蘭霽桓黑了臉，“下一次我一定讓他答應總成了吧。”

陳鑫聽了直接笑倒在沙發上直不起身來。

“又笑毛啊。”

“哎呦笑死我了。”陳鑫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有時候我真羨慕你跟蘭浩，雖然國內對於同性戀還是很歧視的，但是你倆之間的感情，比很多異性戀都來得牢固。我一直沒告訴你我跟於貝貝是怎麽分的，現在我告訴你。”

陳鑫一口氣把剩下的啤酒喝完，然後道，“我倆雖然是相親認識的，但彼此算是一見鐘情，處了一年三個月18天，婚房我都買好了，可是她母親不同意她嫁給我。霽桓，我和於貝貝談了一年多，當然沒有你跟蘭浩6年多這麽長，但一年多也不算短了吧？我可以說我和於貝貝是有感情的對吧。她家人可以對我有意見，但是於貝貝她做為一個成年人，作為一個能夠明辨是非的成年人，就因為她母親說我是南方人聽不懂我說的話這個白爛理由就跟我分手是不是很扯淡？還有更扯淡的我還沒給你說，你知道她是怎麽跟我分手的嗎？發了一個短信，就發了一個短信啊霽桓。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短信的內容——‘我媽不同意，咱倆分吧。’就這樣一個短信，就這麽簡單，連個電話都懶得打，就跟我分手了。TMD很扯淡有木有？”

“陳鑫，你喝多了。”

“一聽啤酒叫多嗎？再看看你跟蘭浩，分個手分幾天了還沒有分成，又是打電話又是發短信甚至還見面，他不願意分你就要跟他做朋友，你說你倆這是分手嗎？這是赤果果的炫耀好不好？”

“我們情況不一樣……”

“沒有不一樣，”陳鑫打斷道，“所有愛情都是一樣的，如果不一樣，那也是感情深淺不同而已。在於貝貝眼裏，我可有可無，她可以一個短信就把我打發了。而在你眼裏，蘭浩很重要，重要到他繼續不同意你就會不跟他分手了，我說的對不對？”

蘭霽桓道：“不對。”

陳鑫笑，“哪裏不對？”

蘭霽桓垂下眼睛，濃密的睫毛在下眼瞼處鋪排出哀傷的陰影，“我和南浩，沒有你想的感情那麽好。雖然我們在一起六年多，但是，”蘭霽桓的聲音低沈而憂傷，“他對我，只是一種習慣，不是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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