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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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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1)

封兒的臉在月色下變得柔和, 她那時候也不過只有十四歲。

十三爺當日正值青年,風流倜儻不知是多少姑娘的夢中情郎。

然封兒不過只是驚鴻一瞥便傾心了這麽長時間,也實屬難得。

“你這個傻丫頭, 本宮幫你做主。”

若楓笑了笑,從前在潛邸時老十三常來做客。如今想來,封兒的確會在老十三來府上時格外高興。哪怕是說不上話,她躲在暗處偷偷望上一眼也能開心很久。

“不行。”

封兒搖頭, 緊張的抓住若楓手腕。小姑娘咬唇,眼中的懇切幾乎快要溢出來。

“十三王爺同奴才是雲泥之別, 奴才此生只要能時常見他一面就滿足了。”

若楓嘆了口氣, 喜歡為何不去爭取呢?人生苦短, 不管怎樣總得要試試才算不枉此生。

“你……”

“娘娘不必再勸了,奴才自知資質不出眾。”

封兒低眸,她這張臉僅僅只能以清秀二字形容而已, 更遑論家世才學。天上的星辰過於耀眼,越發襯得她黯淡無光。

哪怕是告訴了十三爺又能如何,對他而言,不過只是一笑而過。

“你這傻丫頭,本宮不強迫你。”若楓看出封兒是發自內心的抵觸,只能無奈的頷首。

“這件事奴才誰都沒說, 娘娘您一定要替奴才保守這個秘密。”封兒輕聲懇求。

“本宮當然不會瞎說,你且放心。”

若楓抿唇,主仆二人同時擡頭看向天上的月亮。

安安靜靜的夜色,偶爾響起幾聲蟲鳴,便再無它音。

————————

次日若楓起得稍微晚了些,不過她倒是一起身便聽說了萬德福覆職的消息。

安溪一臉震驚的推開門,“娘娘, 關於那件事咱們還要說嗎?”

這丫頭藏不住事,今日聽說秋蟬廢了一條腿所求的卻是覆職萬德福,眼珠子都險些掉出來。

“哪件事啊。”

若楓已經坦然接受了此事,她想到皇後不會輕易放棄萬德福,卻沒想到皇後居然會用這個卑劣的手段。

“娘娘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嗎?自然是鹹福宮的事。”

安溪急的想跺腳,她無法理解為何娘娘還能如此風輕雲淡。

“安溪,若是本宮說出來,秋蟬只怕會有滅門之災。”

若楓嘆了口氣,她之所以一直猶豫,不過是出於對這些奴才的憐憫之心。

“本宮會想到法子一擊即中,最好是能抓出皇後。否則犧牲的只會是這些馬前卒。”她淡淡的拿著珠花比劃,想著今日戴哪一朵去請安比較好。

安溪聽明白了若楓的話,她猶猶豫豫走上前,拿起梳子幫若楓梳頭。

“娘娘的意思是,先縱虎歸山。”

若楓有些意外的望著安溪,這丫頭什麽時候會用成語了。

“你背著本宮偷偷念書了?”

“沒有,這些也是四阿哥告訴奴才的。”

安溪輕輕搖頭,昨日她去找弘歷,希望弘歷幫忙做一個大一點的鳥籠。那時候的弘歷正好在讀史書,正巧弘歷讀到《零陵先賢傳》。

安溪坐在旁邊聽弘歷咬文嚼字半天,也算是聽進去了一些。

若楓頗為意外,她很少過問弘歷的功課。還以為他這個年齡不過只是四書五經,沒想到這孩子連這些雜書都開始看了。

“是這個道理,縱虎歸山不過是表面手段。”

若楓頷首,她這法子同老十三提出的對付老八的法子如出一轍。

“明白了。”安溪似懂非懂,眼珠子跟著轉了轉。

“快給本宮梳頭,眼瞧著又要遲到了。”

給皇後請安的時辰是固定的,從前愛遲到的年妃今兒居然早早的到了。

若楓趕到時已經遲了一盞茶的功夫,她慌忙行禮,“臣妾來遲了。”

“不要緊的,熹妃快來坐。”

皇後看上去春風滿面,沒有絲毫惱意。

萬德福覆職應該很值得她得意一陣子了。

若楓從容坐下,轉眸看向身邊的年妃。今日倒是蹊蹺,若換做從前她遲到,年妃定然妙語連珠的嘲諷起來了。

可今日年妃卻只是對她僵硬的笑了笑,順帶著遞給若楓一塊糕點。

“多謝年妃娘娘。”

年妃搖頭,“這糕點是裕嬪貼身宮女婉兒今早上新做的,特意拿來給眾姐妹分。”

小廚房已經建好了,婉兒昨日便親自送了一大桌飯菜去景仁宮。

若楓對這糕點並不意外,她倒是很意外年妃的態度。

“適才本宮還在說,裕嬪送來的糕點實在美味,本宮吃著竟比禦膳房做的還要勝三分。”

皇後笑著接腔,意味深長的看著熹妃。

“這也難怪熹妃這麽在意啟祥宮小廚房的進展了。”

皇後這話聽起來不是好話,若楓笑笑正準備開口,沒料到裕嬪提前說話了。

“多謝皇後娘娘謬讚,不過小廚房的事其實熹妃也無意管的,是臣妾實在著急這才央求熹妃幫忙催催。”

裕嬪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大大方方對若楓笑了笑。她眼底有一片青黑,應該沒有睡好。

若楓笑著對裕嬪點點頭,“其實後宮姐妹都是要互相愛護幫持的,啟祥宮的小廚房早早的建好對咱們大家都有好處不是?

那萬德福辦事不力,不過聽聞皇後娘娘宮中的秋蟬求萬歲爺給他覆職了?那就希望他能將功補過,千萬別辜負了秋蟬姑娘的一片苦心。”

若楓說話時笑吟吟的,一雙大眼睛無辜的望著皇後。

皇後面不改色,“正是呢,秋蟬那姑娘竟對萬德福深情一片,本宮也是昨日才知道。其實萬德福覆職本宮也是不答應的,可無奈秋蟬那丫頭是個實心眼,只得隨了她去。”

皇後說起謊話來眼皮都不眨一下,實在厲害。

“說起來,秋蟬姑娘日後如何打算?”

年妃好奇,昨兒秋蟬傷的可不輕啊。只剩一條腿怕是站都站不起來,自然也不可能再在翊坤宮伺候了。

“她既然一心喜歡萬德福,本宮同皇上商量,幹脆賜她跟萬德福對食。搬出去住,倒也算全了她一片深情。”

皇後輕聲感嘆,看她的樣子竟像是有幾分不舍。

“這倒也算是這奴才的好歸宿。”

年妃輕聲呢喃,沒料到熹妃竟轉眸白了她一眼。年妃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撇了撇嘴。

“是啊,本宮其實也舍不得秋蟬。從小便在本宮身邊伺候,眼瞧著長成大姑娘了,其實本宮拿她當親妹妹看的。”

皇後說到動情處,竟落下幾滴淚來。一旁春熙忙遞過帕子給她。

“娘娘別傷心了,秋蟬姐姐一定會感謝娘娘的。”

春熙輕聲勸慰道,皇後接過帕子,“是啊,那丫頭高興極了。”

餘下的貴人答應們見皇後這般形容,也不是真的被感動還是為了迎合皇後,一個個也都稱讚起皇後賢德來。

若楓在一旁也跟著隨聲附和兩句,心下卻只覺反感。

這秋蟬真的嫁給萬德福,住到宮外去,會幸福嗎?

請安後,眾人散去。年妃巴巴走到若楓身邊,帶了幾分討好的意味。

“昨日多謝熹妃娘娘關懷。”

年妃回憶起昨日那混亂的場景,倘若她也過去了,一定會嚇得胎動。

想起熹妃昨日關切的神情,年妃突然覺得熹妃也並非真的那般兇惡。

“本宮關心的是你肚子裏的孩子。”

若楓掃了年妃一眼,都說一孕傻三年,年妃現在看起來怎麽像個傻白甜一樣。

“是。”年妃搖著團扇揚唇笑著,仍舊同若楓並排走。

“年妃娘娘您還有什麽事嗎?”

若楓不解的看著她,她已經懷孕四月,小腹卻仍舊平坦,身量極為纖細。

“本宮聽聞熹妃娘娘也愛打馬吊,本宮想著左右都是閑著。”

年妃輕聲道,她們這些做主子的成天跟奴才們打也是無趣。

“倒不如叫上裕嬪,還有珍貴人,四個人湊成一桌打發打發時間也好。”

原來只是為了這個,若楓失笑,轉眸看向裕嬪。

“你怎麽說?”

裕嬪淡淡一笑,弘晝的病昨日總算好了。她操勞了這幾日,如今正好打打馬吊放松。

“臣妾覺得不錯。”

“珍貴人又是哪一位?”

原主同那些貴人答應們並不常接觸,所以若楓一時想不起是誰。

“是臣妾。”

話音未落,一個嬌小可愛的嬌憨姑娘站了出來。她看上去倒是同年妃頗有幾分相似。

“這是本宮的表妹,剛進宮沒多久。”

這珍貴人進宮時正好是原主昏迷那段時間,所以若楓才沒有印象。

難怪跟年妃生的這般相似,原來是親戚。

“好,你們兩姊妹可別私底下餵牌串通起來騙本宮的錢啊。”

若楓閑著也是閑著,打打牌也是好的。

“怎麽會。”

年妃搖頭,見熹妃答應下來,心裏松了口氣。

梅蕊說的沒錯,只要她姿態放低些,說不定熹妃真的會不計前嫌。

“擺駕翊坤宮!”

四人湊了一桌馬吊打的不亦樂乎,這廂雍正剛下朝便來了景仁宮。

宮裏頭只有封兒在,“你家主子呢?”

蘇培盛著急的問。

封兒抿唇,怯生生的回答。“主子她去了翊坤宮。”

“去翊坤宮做什麽了?”

“跟年妃娘娘,裕嬪娘娘,還有珍貴人一起打馬吊。”

封兒不敢去看雍正的臉。

雍正眉頭緊鎖,蘇培盛試探性走上前。

“那皇上,咱們要不要去翊坤宮。”

“不必,回養心殿。”雍正搖頭,昨日他分明同熹妃說好今日有空便會過來,她竟全然沒放在心裏。

雍正往前走了兩步,覆又回頭親口同封兒道。

“你家主子若是回來,叫她去養心殿找朕。”

封兒被雍正的氣勢嚇得點頭,接連說了好幾個是字。

遠遠的看著雍正走了,她才敢慢悠悠合上宮門。

——————————

二、

若楓原本以為自己打馬吊賺不到錢只是一次意外,可今日跟她們打完之後才發現,她就是馬吊界的純純大冤種。

打完一天竟是一把沒贏,縱然是再怎麽風輕雲淡的人也沒辦法維持笑容。

一家輸三家贏,單獨看上去若楓的頭頂像是籠罩著一層烏雲般。

“今日就先打到這裏吧。”

裕嬪實在看不下去,見怎麽給若楓放炮她都不糊,她也打的心力交瘁。

“時辰的確不早了。”

珍貴人也十分識時務的頷首,乖巧的推開面前的牌。

“是啊是啊,本宮要喝安胎藥了,也不能太過勞神。”

三人都十分照顧若楓的情緒,若楓嘆了口氣,也跟著將牌倒下。

看來她此生是發不了橫財了。

梅蕊端上來安胎藥,藥味很濃。

年妃捏著鼻子才能勉強喝下,隨即她輕聲抱怨道。

“何以今日的藥喝起來這麽苦。”

“娘娘多吃兩口蜜餞就好了,今日的藥同從前都是一樣的。”

梅蕊搖頭,像是哄孩子似的餵給年妃一顆蜜餞。

“是嗎?”年妃小聲嘟囔,接過梅蕊手中蜜餞,舌尖上的苦意適才消退了些。

“如今還覺得苦嗎?”

“倒也還好,這藥還要喝多久啊。”年妃蹙眉,輕聲道。

“胡太醫說要喝到五月,等胎兒再大些便可以停了。”

梅蕊輕聲道,遞上帕子。

年妃抿唇,苦笑著擦去嘴角殘留的藥漬。

“好了,時辰也不早,本宮要回去用晚膳了。”

若楓率先站起身,看見年妃懷孕這般辛苦,她越發打消了生孩子的念頭。

“我也要走了。”裕嬪跟著站起身。

珍貴人也站起來,只是她要留下來陪年妃一同晚膳。

故而只有若楓和裕嬪兩個人走出了翊坤宮,好在景仁宮和啟祥宮還算順路,故而二人並肩而行。

“弘晝的病可好些了?”

“那孩子從小就體弱,每每這個時候都要生病,本宮倒也習慣了。”

裕嬪輕聲道了,弘晝這孩子胎裏不足,能夠活到現在已然叫裕嬪很是欣慰。

故而他就算平日裏詩書不通,性子也調皮些,裕嬪也不會怎麽管教。

“多多鍛煉身子才是真的。”若楓輕輕頷首。

“是,臣妾會督促的。”

裕嬪點頭,兩個人又不鹹不淡說了一陣子。

眼見快到景仁宮了,若楓適才拉起裕嬪的手,輕聲道。

“萬德福如今明面上不會對啟祥宮怎麽樣,但日後一定要小心。這萬德福看起來心術不正,是個頗為陰狠的角色。”

裕嬪抿唇,她心中也跟若楓想的一樣。

“我知道,從今往後有什麽都會先找熹妃娘娘您商量。”

“好,本宮到了,你先回去吧。”

若楓這才放心的點頭,目送著裕嬪離開。

封兒打開大門見是若楓,輕聲道。

“娘娘可算是回來了。”

“怎麽了?你若是餓了可以先用晚膳,不必等本宮的。”

若楓揚唇輕笑,封兒卻輕輕搖頭。

“不是,萬歲爺早膳時分過來找過娘娘。”

“是嗎?怎麽也沒人同本宮說一聲。”

若楓蹙眉。

“奴才找人去說了,但是娘娘您不是說有什麽事等打完馬吊再稟報嗎?”

封兒小心翼翼的提示道,若楓這才想起來。

適才的確有個小宮女說稟報什麽,但是若楓心情不好,故而懶得聽,原來是為了稟報此事。

“哦,本宮知道了。”若楓沒放在心上,雍正好哄,也不會因為這點事跟她置氣。

“萬歲爺說娘娘若是回來了便去養心殿見他。”

若楓此刻饑腸轆轆,卻還是勉強點點頭,哄雍正要緊。

“走,去養心殿。”

養心殿內,老十三今日也在。雍正閑著無聊,又喊弟弟進宮來下棋。

下了一整日,連晚膳也沒來得及吃。

“皇兄,您就不能讓我認輸嗎?”老十三皺著眉頭,看著棋盤上焦灼的棋局。其實如果雍正不讓著他,這盤棋早就結束了。

“不行,你素來在下棋上頭沒有耐心。今日朕便要治治你的毛病。”

雍正搖頭,偏不準老十三瞎下。

老十三無奈隨意下了黑子,又被雍正拿起來。

“按照你的水平,定然不會下在此處。”

有一個足夠了解你的哥哥有多可怕,老十三抿唇,無可奈何的將黑子重新下在雍正滿意的地方。

若楓到時,這倆兄弟還不曾分出勝負。

“熹妃娘娘您來了。”

蘇培盛跟著也累了,瞧見若楓連忙用屋內可以聽到的聲音大聲嚷道。

老十三也松了一口氣,“皇兄,熹妃娘娘可是到了。”

“叫她進來。”

雍正眉梢有了一絲笑意,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

“娘娘您請進,勞煩娘娘您盡快讓萬歲爺傳晚膳。中午那頓就沒怎麽吃呢。”

蘇培盛壓低聲音,懇切的囑咐若楓。

“本宮知道了,蘇公公放心。”若楓心裏只想笑,這蘇培盛整日為了雍正好好吃飯也算是殫精竭慮。

“臣妾參見萬歲爺,見過怡親王。”

“熹妃娘娘萬安。”

見老十三也在,若楓下意識的轉眸看向身後的封兒。這是人類的八卦本能,封兒只是將頭壓得很低,看不清她的神情。

“熹妃娘娘總算來了,快救救臣弟吧。”

老十三頗為無奈的玩弄著手中的黑子。

“聽聞你們二位下了一天的棋,竟還不曾分出勝負?”

若楓用團扇遮住半張臉輕笑一聲,坐到雍正身邊。

雍正只用餘光掃了若楓一眼,輕聲道。“熹妃不也是玩了一天的馬吊嗎?勝負如何?”

“萬歲爺快別說了,臣妾輸了一整天,從今往後是再也不想打了。”

若楓笑著搖頭,低眸去瞧那棋盤。

黑白子糾纏在一處,已然要下滿整個棋盤了。

若楓圍棋上懂得不多,卻也能看出白子占盡優勢。

“無聊時打打倒也不錯,不過若是沈迷倒也不好。”雍正瞇眼,隨手將白子落下,再次給了老十三一個機會。

老十三嘆了口氣,拿著黑子無可奈何。

“臣弟真的不知道該下在何處了。”

“不妨讓本宮試試。”若楓抿唇,看得出來老十三早就沒耐心了。她隨意抓起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盤上。可隨著手擡起來,衣袖竟無意掃落了大半棋子。

這下就算是雍正想要繼續也是不能了。

老十三瞠目結舌,萬萬沒料到熹妃居然敢如此大膽。

本以為皇兄定然會極為生氣,不料雍正只是淡然說了句放肆。

“臣妾都是為了皇上著想。”若楓撒嬌般的語氣,輕輕拉著雍正的衣袖。“皇上下了一整天的棋,眼見著天都要黑了。皇上自己不顧念自己的身子,臣妾瞧著都心疼。”

蘇培盛在一旁聽著這話,心裏頭極為滿意,果然也只有熹妃娘娘能勸得動萬歲爺了。

“怎麽天都已經黑了嗎?臣弟沈迷於下棋竟絲毫不覺,多虧熹妃娘娘提醒。”老十三也在一旁隨聲附和,他再晚些可就趕不上出宮了。

“果然天色已晚。”雍正面色緩和了些,轉眸正色看著若楓。“只是你規勸就好,何必弄亂朕和十三弟的棋局。”

“臣妾並非故意。”若楓咬唇,做出可憐神情。

她如此這般,雍正最是抵擋不住,只得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罷了罷了,既如此今日便下到這裏。等有功夫,朕再同你好好切磋。”

老十三躲得今日一劫,如釋重負的點點頭。

“時辰不早了,宮門就要落鎖。你今日就留在宮中,就住在朕隔壁。你我兄弟秉燭夜談,也是一段佳話。”

雍正舍不得老十三,推心置腹道。

“皇兄盛情原來我是不該推諉,但是皇兄忘了明日臣弟還要去巡田呢。”

老十三笑笑,伸手大力拍了兩下雍正的肩膀。

“這一去可又要兩三月。”

雍正蹙眉,輕聲道。

若楓也皺眉,轉眸看了一眼封兒。封兒看上去有幾分不舍。

“是,不過到時候跟年羹堯一塊回來,我們三個一同喝酒豈不是更熱鬧。跟從前一樣。”

老十三灑脫點頭,他倒是沒有那麽依依不舍。

“好,你今日便出去吧。”雍正這才應下,國家朝政要緊。

“怡親王這就走了,封兒不妨你去送送怡親王?”

若楓笑著推了一把封兒。

封兒緊張的回看若楓,老十三掃了她一眼,突然想起來。

“哦,你不就是那天的小宮女嗎?”

“什麽小宮女?朕如何不知。”

雍正抿唇,似乎也看出了幾分端倪。

封兒紅著臉,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

“就是昨日賽馬,她是全場唯一一個關心臣弟的。”老十三朗聲笑道,隨即正色打量封兒。“原來你是熹妃身邊的宮女,難怪本王看著眼熟。”

————————————

三、

雍正同若楓對視一笑,兩口子都是吃瓜的表情。

“既如此,封兒便去送送十三弟吧。”

雍正揮手,在這一點上倒是跟若楓出奇的一致。

封兒如同趕鴨子上架,臉上滿是別扭。

“走吧,小宮女。”

老十三輕笑一聲,率先往外走去。

養心殿平日裏算不上大,但是這一段路封兒卻覺得格外漫長。

她一雙腿好像邁不開似的,老十三還故意放緩腳步等她。

封兒心怦怦直跳,十多年來,封兒還是頭一回跟老十三站的這樣近。春潮上湧,她感覺自己幾乎沒辦法呼吸。

“小宮女,沒必要這麽害怕吧。”

老十三比封兒正好大上十歲,故而在他眼中,封兒跟女兒沒多大區別。

他懶散的背著手,看見封兒頭上落下一片落花,遂隨手拂去。

“回去吧,本王自己走。”

封兒一直低著頭不敢說話,老十三只當封兒只是怕自己。

他朗聲笑了兩聲,想他胤祥為人素來和善,倒是罕見的有奴才這麽怕他。

“走了。”

他一只腿行動不便,走起來難免有些踉蹌。

然在封兒眼中,十三爺同十年前並沒區別。當年他也是這般笑眼彎彎的叫她小宮女,其實她很想認真的告訴十三爺,她有名字的,她叫封兒。

殿內,雍正和若楓兩個都下意識的透過窗戶去看這兩人。

“臣妾沒想到萬歲爺也會對這些情愛之事感興趣。”若楓用團扇輕輕敲了敲雍正的胳膊。

雍正故作清高,搖了搖頭。“朕只是關心弟弟。”

“那萬歲爺覺得這一對如何?”

若楓抿唇,輕聲問道。

“封兒這丫頭為人老實,家世也算清白,伺候你這麽多年從未差錯。”雍正低聲思量,隨即擡眸。“去怡親王府做個格格也不是不可。”

若楓原本還笑著,聽到此話一時便沈了臉色。

“同臣妾從前一樣?”

雍正失笑,看出若楓心下並不滿足。

“她能做格格已然是有你的面子了。”

若楓略有幾分煩躁的搖了搖扇子,“罷了,這丫頭老實。出去做格格不知道會被欺負成什麽樣,臣妾還是先留著吧。”

封兒跟著原主這麽多年,真正享福的日子卻沒幾天。

她沒勢力,若真的出宮去了怡親王府便是真正的孤立無援了。

“熹妃。”雍正正色,覺得熹妃說的這句話過於造次。

“臣妾知罪,不該編排怡親王和府上家眷。”若楓撇撇嘴,輕聲賠罪。

“用膳吧。”

雍正適才滿意頷首,示意蘇培盛傳晚膳。

封兒也走回來伺候了,她看上去心神不寧,險些跌了給若楓的筷子。

“瞧你,怡親王走了你的心也跟著飄了?”

若楓打了兩下封兒的手腕,輕聲詢問。

“奴才沒有。”封兒連連搖頭,拿左手捂住半邊臉。

“罷了,你又何苦罵她。既然心緒不寧便換個人伺候,叫她休息。”

雍正擡眸看著封兒,想起適才若楓說的那些話,倒也不無道理。

一時心軟,講話也溫和不少。

“多謝萬歲爺。”封兒頷首,輕輕將筷子遞到若楓手裏,靜悄悄的走出了門。

“萬歲爺不也跟臣妾一樣心疼封兒嗎?”若楓輕笑,摸準了雍正命脈。

“再怎麽心疼,也只能做格格。”雍正搖頭,他不可能委屈了自己的十三弟。

“萬歲爺吃菜。”若楓不愛聽雍正說的話,夾起一筷子雍正不愛吃的肉塞到他嘴裏。

蘇培盛在一旁看著心驚膽戰,熹妃是越來越敢以下犯上了。

雍正知道熹妃不喜歡聽自己說的話,所以勉強將那塊肉咽下。

若楓見他吃的艱難,忍不住撲哧笑出聲。她是越發覺得雍正可愛,其實雍正哪裏是陰鷙,只是性子內斂。只有真的了解他,才能瞧出他性子裏的那份真性情。

“你在笑話朕?”

雍正見若楓笑的花枝亂顫,覺得面子上有些過不去。

“臣妾沒有。”若楓搖頭,想忍著不笑,卻失敗了。

“還說沒有?”雍正蹙眉,放下了手裏的筷子。

若楓湊上前,靜靜的望著雍正。雍正不解,下意識往後退,卻被若楓伸手摸了摸眉間。

“臣妾不喜歡看見萬歲爺皺眉,這樣多好看。”

雍正抿唇,若楓這般溫柔,且全然不怕他。按理來說,他是應該生氣的。但為何一顆心除卻加速之外,別無其他情緒。

“好好用膳,身為妃位全無儀容。”

雍正別過臉,十分嚴肅的咳嗽兩聲。

“是。”

假正經,若楓心下吐槽。不過在奴才們面前,還是要雍正留點面子。

她老老實實的用膳,再無任何多餘動作。

用過晚膳,按照雍正平常的習慣,還要再看一個時辰的折子。

不過這幾日朝政事少,所以雍正便打算練字。

他的字同先帝是截然不同的風格,俊秀之中帶了幾分崢嶸力度,一如他的為人。

若楓在一旁紅袖添香,不過磨了幾下便覺得胳膊酸疼。

她將墨條擱下,輕聲道。“等萬歲爺用完臣妾再磨。”

“越發怠懶了。”

雍正嘴上不滿,卻沒有強行再要求若楓。

他手底未停,寫的頗為入神。若楓閑著無聊在桌案上找東西瞧,竟叫她看到了雍正回年羹堯的信件。

“朕亦甚是想你。”

若楓輕聲念出來,雍正下意識停筆,最後一撇刺穿了紙張,墨水四濺。

“熹妃,你好大的膽子!”

雍正此刻也不知是因為若楓私自看信件生氣,還是因為若楓看到了那一行字生氣。

他信手奪過熹妃手中信件,怒目圓睜。

“臣妾知罪。”若楓原想著只是私人信件,看看無礙。她沒料到雍正會如此生氣,心裏也意識到自己做的事情太出格了。

她慌忙跪在雍正面前,眼眶內已然有了淚花。

雍正帝王雷霆之怒不過持續半秒,瞧見熹妃孱弱跪倒在地,他才意識到自己適才有多嚇人。

“起來。”

他冷聲道。

若楓懷疑自己聽錯了,這麽快就氣消了,這還是那個雍正嗎?

她試探性的擡眸看看,雍正已然將信件放到了折子底下。

“萬歲爺,臣妾私自看朝臣信件,實在罪無可赦。”

“朕叫你起來。”

雍正冷聲再次重覆。

“是。”

若楓見雍正好像生氣又好像不是很生氣的樣子,心下也不明白這皇帝到底怎麽想的。她提著裙擺站起來,走到雍正身邊。

“萬歲爺寫壞了這張字,臣妾給您換一張新的吧。”

若楓明白自己現在得聽話點。

雍正沒出聲,算是默認。

她輕巧的拿起那張紙,隨即用幹凈的宣紙蓋上,用龍紋鎮紙壓得很平。

若楓並未帶護甲,她嫌那玩意戴著又醜又不方便。

粉嫩的指甲在燈火下暈出桃花般的色澤,皓腕凝霜雪,上頭一對碧綠的晴水叮當鐲隨著動作叮當作響。

“弄完了。”

若楓輕聲,擡眸看向雍正。

雍正雙眸帶了幾分柔情,他頷首,想要去拿筆,卻不知為何握住了熹妃的手。

“適才朕並非故意。”

他輕聲道,沒想到隨便發個脾氣就會讓熹妃這麽害怕。

原本若楓都沒覺得有什麽,但是雍正一道歉,她便有了幾分委屈,一時酸了鼻頭。

“臣妾只是不知萬歲爺因何生氣。”

她輕聲問。

“朕寫的那句話……”雍正頓了頓,“那樣的話不想叫旁人看見。”

他同年羹堯算是知己,年羹堯亦是他登基路上最有力的臂膀。雍正是重情重義之人,年羹堯於他如同手足,故而他才會寫下那行話。

但這並不代表雍正願意讓旁人知曉他是重情之人,他性格上的矛盾可見一斑。

“那萬歲爺就是害羞咯。”

若楓萬萬沒想到雍正生氣居然是因為這個,她險些又笑出聲。

“熹妃。”雍正見若楓又想笑,一把捂住她的嘴。

若楓悶悶笑了兩聲,輕輕拉下雍正的手。

“好臣妾一定不說出去。”

她抿唇,伸出三根指頭發誓。

“嗯。”

雍正點頭,這才放心下來。

“萬歲爺接著練字吧。”若楓將筆遞到雍正手裏。

“好。”雍正溫和頷首,俯身又開始寫起來。

若楓這次老老實實的給他磨墨,再不去看雍正寫的那些信了。畢竟哪怕是皇帝也是有小秘密的,她可不能再叫人家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害羞了。

眼瞧著時辰越來越晚,外頭敬事房總管又端著綠頭牌走了過來。

“哎喲蘇公公,您老晚上好。”

“您來了,今兒個怕是用不著這個。”

蘇培盛掃了一眼綠頭牌,笑著道。

“怎麽著?哪位娘娘在裏頭?”

“還能是誰,打量闔宮上下,能在萬歲爺練字時陪著的,除了熹妃娘娘還有誰。”蘇培盛說起來莫名帶了幾分自豪的意味。

敬事房總管聽罷也嗨了一聲,“那倒是,若是熹妃娘娘侍寢,勞煩蘇公公派人去說一聲,我好記檔啊。”

蘇培盛點頭,“得嘞,都記著呢。”

敬事房總管轉身走了,蘇培盛往裏頭瞧了一眼,暗自清了清嗓子。今兒倒是稀奇,這個點了還沒熄燈。

“萬歲爺字寫的真好。”

若楓沈浸在雍正的才華裏,她還是頭一回見著活人寫這麽好的字。

“今日寫的一般。”雍正搖頭,若楓在他身邊,他有些不在狀態。

“那送給臣妾吧。”若楓抿唇,巴巴的望著雍正。

“你若喜歡,朕另寫一副好的送你。”雍正被吹捧的頗為高興,他笑著放下筆,瞧了一眼時辰,不早了。

“臣妾瞧著這幅就不錯。”

雍正寫的是金剛經,若楓瞧著心裏舒坦。

“朕說了不夠好。”雍正瞇眼,瞧見若楓崇敬的眼神,心下難得自滿。

“那何時給臣妾寫。”

若楓嘟嘴,輕聲道。她怕雍正只是給她畫餅。

“有空就給你寫。”雍正開口,隨手將筆擱下。

“看吧看吧,萬歲爺就只是推諉臣妾,有空還不知要等到哪一日呢。”

若楓咬唇,不太高興。

雍正隨手剪掉燭火,聽她這般說,一時失笑。世人都知他雍正最守承諾,從來不會推諉。

“朕不會。”

“臣妾不信。”

若楓搖頭,推了一把雍正。

然雍正也不解釋,反手將若楓拉住。

“不早了,熹妃。”

若楓哪裏聽不出雍正話裏的意思,她揚唇笑笑。

“什麽不早了。”

雍正拉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該就寢了。”

他認真的望著若楓,繾綣萬分。

若楓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居然能在雍正臉上看到這種神情,她失笑,主動同雍正十指相扣。

“好。”

龍床並不算大,雍正勤勉,甚至於床邊的桌子上都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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