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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提前吃了(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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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咫尺之間, 陳敏終什麽也瞧不見,卻在她俯下身時,準確無誤地按住了她的肩頭。

殿下沒有再說:裴氏, 你越界了。

他也沒說:你會後悔的。

他說的是:“你這回可沒喝酒。”

裴迎笑道:“殿下,您跑不掉了, 你忘記了, 您腿上還有傷呢。”

她便是趁他腿上有傷,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嚇唬他。

究竟是誰跑不掉了?陳敏終鳳眸微斂。

少女的碧色裙裾流雲一樣堆疊, 從中伸出兩截小腿,線條纖細,她像只小鹿,一只手攬著殿下的脖頸。

她嫌麻煩, 又不得其法,擺弄來去, 怎麽也不得安分。

倏然,陳敏終拿住了她的手腕, 猛地將她推落在席間, 神情鎮靜冰冷。

“哎——”

她嚇得驚呼出聲,嘴唇叫人捂住,瞪大了一雙眼眸,盯著殿下。

從紫竹簾投來斑駁光影, 細密地灑在少女皮膚上,映出一額頭的汗,驚慌失措。

“殿殿殿下……”她被殿下突如其來的舉動驚著了, 變成了小結巴。

殿下不是腿受傷了嗎?

裴迎心口像揣了只兔子,忐忑不安,很快明白過來, 殿下的腿早已好了。

她心中惱怒萬分,若是再早些好了,趁著殿下行動不便,怎麽也得讓他明白世間險惡,男子若是不自尊自愛,很容易失節的!

“殿下,您的腿好了?”

她只好問起,尷尬一笑,以緩解局促,全然無了方才的氣焰。

陳敏終摘下蒙在眼眸上的腰帶,將她抱起來,她另一只手索性不擺弄了,也不扶,只仰著脖頸,慢慢地坐好。

少女在他的臂彎中慢慢紅了臉。

“殿下,我心底只有您。”

到了高點的小騙子什麽胡話都說得出口,她沒心沒肺,隨口一說,卻讓陳敏終一楞。

他幾乎就要信以為真了。

“裴氏,你方才說心底有誰。”

他佯裝鎮定,實則心底竟生出隱隱期盼的心意,想讓她再確認一遍,是糊塗了,還是真心的。

哪怕小騙子再哄他一句:我心底只有殿下。

裴迎卻懶懶地翻了個身,不理他。

“您說什麽?”

她竟然忘了自己剛才說過的話。

裴迎心下感嘆:難怪京城貴婦造謠,殿下是一味生猛補藥,道爐火光,確實於女子有益,不必照銅鏡,也能料想到面龐紅潤有光彩。

上了年紀的女人就是眼尖。

她翹起嘴角,並不回答,只是摟著他親上去,不敢咬嘴唇,只好親一親臉頰、脖頸,哄一哄罷。

聽見她不回答,陳敏終也不再問,悶聲不語。

他有些不高興,似乎是因為裴迎不搭理他那句“心底有誰?”

這讓陳敏終有些慍怒自身,他不該問這個問題,那顆冷酷到無懈可擊的心,不該生出任何期許。

裴迎像是什麽都看穿了,她好奇地問:“殿下一定要證明我喜歡您嗎?”

這句話只換來陳敏終面色一沈,唇線緊抿,欺了進來,極突兀。

少女這才知道後悔,因這一欺溢出淚花,痛罵你這狗賊王八蛋!

往日只敢在家裏罵呢,如今一失神脫口而出,她頓時畏縮了,到最後眼角紅紅,攜了哭腔。

她恨恨地轉頭看他一眼,嘴裏不幹不凈地低聲嘟囔了什麽,以為人聽不見,卻被人從背後按住了小腦袋。

宮人們都覺得稀奇,往日東宮裏夜間從不喚宮人伺候,這天卻連喚了兩次水。

過了好一會兒,燭火如豆,陳敏終將裴迎的發絲別在耳後。

他向來是內斂細心的人,這回,他沒有回自己的被子,而是任由她懶懶地躺在自己上頭,少女累壞了,雖然她壓根兒就沒有動彈。

陳敏終心底依然膈應著,方才裴迎並沒有回答他,平日裏裴迎隨口說喜歡,方才情動之時,卻吝惜起來,她是現在才知道要正經嗎?

陳敏終與裴迎是截然不同的性情,少女要是有想知道的事情,不依不饒撒嬌也要逼出口,說笑便笑,說摔臉子便摔了。

眼下無人捉摸透她的想法,她不肯虛與委蛇,便一句好話也不出口。

年幼時有父親兄長撐腰,長大了更有貴重異常的夫家依靠。

裴迎一對大眼眸望著幃帳上系的香球,實在不明白哪裏得罪了殿下,她有些抗拒了。

過了半晌,陳敏終握過她的手,鮮見地主動,做一個緩和,不似往日別扭的性情。

裴迎詫異了一下,他將她的小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面色冷了半天,陳敏終的唇角終究動了動。

做完事,若不溫存一番,實在有些奇怪,他知曉女子都喜歡抱著哄一哄,可他難以一時做這種事,又想,陪她說說話倒是可以的。

若是困覺了之後什麽都不做,依裴氏矯情的性子,一定會記仇呢。

“裴氏……”他輕聲喚了她一下。

“您還要?”她警覺地擡頭,怕了他了。

陳敏終呼吸一頓,聲音悶悶的:“不是。”

他說:“元氣瀉溢於身體不益,要克制修身,”

裴迎笑道:“我知道,就像吃飯一樣,殿下您養生,一日一餐就夠了是不是?”

“是。”陳敏終更加郁悶了。

她松了口氣,笑逐顏開:“那便好,殿下,我先睡了,您要是看書的話,也可以點燈,我睡得著。”

裴迎真是睡完無情。

她自顧自地展露笑顏,眼底亮亮的,充滿了希冀,她用手撫上小腹,說道:“若是一次能中便好了,殿下,您說是不是?”

陳敏終一楞。

裴迎緩緩開口:“我出閣前,便謹記爹爹教導,為人婦後,要端莊持重,勤懇本分,主持中饋,不教殿下操心——”

陳敏終默默想:你說的這些,究竟做到了哪一點?

裴迎對自己甚是滿意,她說:“當然,最重要的一點,便是為皇家開枝散葉,孕育兒女。”

她一面說話,一面故意瞥了殿下一眼。

裴迎故作嘆息道:“若是一次能中,殿下也不需要這般操勞,也不需要總念叨著,讓我認清自己的身份了。”

陳敏終神色如常,難怪,她正是這樣才費盡心機地靠攏,軟玉溫香不過是為了穩住腹中榮華,裴家好算計,誰說她蠢笨了。

裴迎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她不喜歡殿下這樣,太熱了,熱烘烘地湊上來做什麽?自個兒睡自個兒的倒清凈。

再者,她很累,也很困了,不想陪殿下說話。

裴迎鉆回了另一床被子,手也不自覺脫開陳敏終,瞬間空落落。

她不喜歡也不習慣睡後溫存,方才這一回,殿下莫名其妙的生氣了,她只覺得遭罪,恨不能明日便診出身孕來,省得她與殿下接觸,徒惹厭煩。

陳敏終面色有些難堪,裴氏這是在借種嗎?

他心情甚是不愉悅,覺得自己似乎被騙身騙心了,只想搖她的肩膀,問個明白,方才是哪裏伺候得她不痛快,惹得她不願再來一趟。

陳敏終微微平覆了呼吸,身側的少女已經酣然入睡,呼吸均勻,沒心沒肺的,不顧他心思風起雲湧。

借著燈火,瞧見她粉鼓鼓的臉頰,暈出的緋紅尚未消退。

陳敏終只有在此刻,才會這樣盯著她瞧。

往日他總是清冷克制,多瞧她一眼,她一定會笑著湊上來,趕也趕不走。

一根手指,順著她的眉毛、山根、滑落到嘴唇。

她只有睡覺的時候才這樣乖巧順從,任他瞧她,用手指繞弄了青絲,也不會打斷他,也不會用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眸,看得人無所遁形,也不會明裏暗裏譏諷。

牙尖嘴俐的小女子,從來不饒人,她睡著的時候,嘴唇柔軟殷紅,令人生出許多想法。

他生平第一回 ,失眠到了天明。

第二日,裴迎一覺醒來,身旁的人早已出去了。

用過早膳後,庭院裏宮人正忙忙碌碌地清點物件,據阿柿說,裴老爺從家中給太子妃送來了她未出閣前的種種物品,以慰藉太子妃在宮中的思念之情。

阿柿捧來一個酸紅枝小箱子,裏頭又有一層黑檀木盒子,黃銅鎖扣上。

阿柿笑道:“都是娘娘從前慣用的物件,您看看,是不是這些?”

裴迎心底不由得泛酸,不是滋味,雖然已為人婦,在爹爹眼裏,她總是小孩子心性,徒惹人擔心,哪回犯了事,都是爹爹賠笑著給人登門道歉。

這幾個月事務繁忙,甚少回家看望,或許是爹爹想她了,又不能直言,只好以物件傳達心意。

她也很想裴家,宮裏姜貴妃如一頭惡虎,殿下又冷冰冰的,不便常回家中看望,雖然是人家媳婦,總有寄人籬下之感。

裴迎坐在榻上,打開,一樣樣過目。

兒時常用的一枚彩繪秋景茶盞,她常擺弄這枚小茶盞飲茶,用慣了,卻不曾帶到宮裏來。一支白毫尖畫筆,阿柿紮好風箏繃架,糊面後,她時常坐在芍藥花陰下,用畫筆細細描摹花紋樣子。

還有……當啷一聲清響,裴迎的手觸到一塊冰冰涼涼的物件,頓生疑惑。

腕子一伸,從裏頭取出來,放在天光下,瞇了眼,細細觀察。

“你說,這是不是就是姜曳珠祖傳的玉菩薩墜子?”

她問出這句話,便愈發疑惑了,怎麽會落在這裏呢?這下更不清不楚了,姜曳珠會否以為是她偷的?

“正是這個!”阿柿驚奇道。

姜家因為這塊遺失的玉墜,屢屢找裴家麻煩,裴老爺不勝其擾。

她無暇細思這塊玉墜,究竟是如何落進了她兒時的器具中,或許,是年幼時自己在姜曳珠身上隨手偷來的,而後自己又忘了。

“眼下找到了便好,”裴迎掌心收攏,心下有些不快,“月底回家的時候,給姜家送過去。”

到了夜裏,裴迎瞧見殿下一反常態,並未留在書房裏處理公事。早早坐在榻上,似乎沈思著什麽。

“喲,殿下,您今日是頭一遭呀。”她笑瞇瞇的,閑適得意。

下一刻,裴迎笑不出來了,她面色難堪,咬著嘴唇,知道殿下在等什麽,他從禁軍衛所回來得早,節省著體力呢!

“洗過了?”他無端端提起這句話。

她訕訕一笑:“昨夜不才用過嗎?”

小夫妻顧左右而言他,打著機鋒。

陳敏終淡淡說:“你昨日吃了飯,今日便可以不吃了?”

裴迎指尖攥起,心頭一沈,原盼著昨夜能一舉得子,她便再也不用在殿下面前溫存軟語,有了孩子,誰還理他呀!

若真有了孩子,她恨不能與殿下分房睡,也不用看他那副臭臉受氣。

裴迎用篦子梳了一頭烏黑長發,身著寢衣,坐在榻邊,嫩生生的小臉,她磨蹭著,又是洗漱,又是卸除首飾,足足磨了半個時辰,殿下還未睡著。

陳敏終正伸手想拉過她,卻見她瑟縮著。

裴迎本來不是愛讀書的人,為了拖延時間不肯上榻,竟然假模假樣地捧起書卷來,裝得認真沈浸極了,卻明顯心不在焉。

連書都拿倒了,肩頭顫著,生怕殿下找她。

“本宮不會碰你!”他冷淡道。

裴迎瞬間松了口氣,笑道:“咱什麽也不怕,就知道殿下是個實誠人,一日只吃一餐。”

夜色熱了,少女在搖搖晃晃中被弄醒,她氣得咬牙切齒,睡迷糊了,也被弄懵了,張口就來:“陳敏終,你混賬!”

她雙手想推開卻推不動,只能任由人折騰,滿臉淚水。

失了氣焰,她聲音有些怯弱:“殿下,您說過要克制修身的。”

陳敏終靜靜說:“你忘了時辰,已經到今日了。”

罵吧,他沈默不語,只管做自己的,隨她如何拿爪子撓,如何不服氣地嘟囔,漸漸的,她也不罵了,只伏在人肩頭哼哼唧唧。

他一直沒睡著,鳳眸在夜色中微亮,便是等著過半夜,時辰一過便急不可耐。

殿下很守規矩,一日只吃一餐。

今日的份兒,他提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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