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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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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沛在今日到來就沒想過離開。

不但不會離開, 而且還要好好留在瑞玉縣,等著趙武夷幹凈利落按照約定計劃反了,麟州孟沛早等著的不瞎按照計劃直接將他拿下, 再打著趙武夷的旗號一路前來蔚州匯合,屆時直接裏應外合, 出其不意將盤踞在此的萬餘北戎人擊潰。

他甚至已經選好了萬人坑的位置。想好了坑殺的執行官。

然後等待救援的敵人前來, 圍點打援,將北戎拖在這裏, 待薛竟的援軍前後夾擊,一舉擊潰。

此戰若一戰成功,定然會直接斷了北戎的南下部署和能力,再創新功, 震懾朝廷。

而萬家作為北戎隱形的盟友,也一定會出手阻礙。上一世便是如此, 因為薛竟和手下的將士勇猛,開疆擴土, 最後一戰殲敵三萬, 重新奪回了邊疆十二城的六座城池,便是在這個時候,七道金令詔薛竟回長安,表面許以大司空、檢校太傅這樣的職位, 實際架空監視,後薛竟不甘束手就死,秘密逃出長安, 在孟沛的接應下,起兵造反。

無論歷史怎麽變化推衍,該來的始終會來, 薛竟作為上一世的真命天子,乘龍之志從未改變,只是缺少一個名正言順的借口。

萬家和慕容這樣的皇朝蛀蟲也一如既往只考慮家族的利益。

仿佛一盤已經看得到結局的棋,孟沛居高臨下,成竹在胸,他走了過去,將詹臺魯拎起來,仔細給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免得灰塵沾到他被卸掉的下巴上,然後親自將他帶回房間。

今晚的前半晚,可稍事休息,畢竟按照腳程和速度,麟州的精兵過來也要在子時之後。

後半夜才是重頭戲。

“來人。”他叫一個北戎混血的親兵,讓他換上了北戎護衛的衣裳,“今夜小王子大喜,傳令下去,犒賞所有軍士。就用……我們帶來的好酒。”那酒水中摻了足額的安神藥物,喝了之後,不出一個時辰,就可以好好休息,一碗的分量就足以好好睡上半晚上。

月亮照在他背上,落下長長的影子,他的頭發半披,穿上了北戎人那綴著毛邊的白色大袖,他伸手摸了摸衣服的料子,上面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血一般的腥味。

這血的味道讓他微微有一些異樣的感覺,他回過頭,天邊掛著一輪稱得上圓的月亮,月亮周圍有淡淡的紅邊。

血月將出,這是要流血的征兆。

孟沛想到已經轉移走的溫宣魚,心裏微定。

以他對趙武夷的了解,此人性格狠戾暴虐,在困獸之鬥中可能做出任何拉人墊背的行為。他不能做任何冒險,所以這才將溫宣魚先秘密轉移到萊縣城外的地窖。

但向來世上最厲害的相師,也無法算無遺漏。在這場堪稱水到渠成的謀劃中卻出了一個小小的意外。

此刻的鳳翔將軍府中,夜色已經黑了,房間裏面卻沒有點燈。溫宣珠按著肚子坐在床上,神色恍惚。

其實在跟隨趙武夷離開不久,她就發現了身體的異樣,本應到來的月事沒有如期而至,心中又時常犯惡心,聯想到家中姨娘的情況,她心裏知道,自己怕是有了。

本來想找個機會告訴趙武夷,巧語哄他將自己送回去,再許諾諸多好處——要知道,現在的睿帝可還一個生出來的孩子都沒有,若是她肚子生出一個男孩,那未必不是未來的太子。

若是太子……溫宣珠只需要想一下,就覺得心口發燙。

那她的命運將可以完全改變了。

這些時日在將軍府,趙武夷倒也信守承諾,找了好些名醫來為她診治,其中一位采用了以毒攻毒的療法,將她面上的傷痕用了特殊的藥物暈染,任其重新腐壞,然後重新割除腐肉,再次生出新的肌膚來,在新生的肌膚上,仔細調養,那些本來猙獰深色的傷口隱隱有了重新變化的趨勢。

溫宣珠愈發對趙武夷示好求憐。日日不顧“公主”的身份,親自下廚為他熬制羹湯。

卻沒想到,昨夜去找趙武夷時,竟然聽見了趙武夷和詹臺魯密謀的消息。

溫宣珠不知道怎麽回到房間,只覺渾身發冷,趙武夷竟然和北戎勾結,而萬家竟然也牽涉其中……若是趙武夷真的造反,她作為所謂的公主,肯定跑不了,要是現在知道她懷了龍裔,恐怕第一件事就是將她用來祭旗。

她必須……必須立刻離開!在趙武夷回來之前。

只要離開這裏,躲進麟州或者蔚州城任何一個城池,都好過在這裏等死。

到了戌時一刻,換藥的大夫來了,今日換了藥,看溫宣珠似乎有些疲累,那大夫便伸手為她診脈,搭上一會,大夫微微擡眉,擡頭看溫宣珠,他只以為這位是趙武夷的寵妾,便笑道:“恭喜小娘子,這是有喜了。”

溫宣珠並不意外,她手上一串手釧滾到地上,落在大夫腳下:“有勞先生幫我撿一撿。”

那大夫低頭一瞬間,溫宣珠抓起榻上的瓷枕,用盡全力砸在了他的頭上。

大夫一聲悶哼,倒在地上,溫宣珠喘著氣彎腰,扒拉下大夫的衣服胡亂穿上,然後順著來路低頭溜了出去。

但可惜她剛剛溜走沒多久,被砸倒的大夫就悠悠醒轉,一看情況,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裹好自己的衣服,跌跌撞撞跑出去,找到了管家報告。

管家知道這位小娘子身份不簡單,立刻快馬去向麟州的趙武夷報告。

快馬到了麟州的時候,趙武夷正準備動手,這個消息一來,他立刻楞住了,好好的,溫宣珠怎麽會跑?除非她知道了什麽?

趙武夷立刻想起那日在詹臺魯來之前溫宣珠的身旁的侍女來送過東西,說溫宣珠有事想和他聊一聊,但他那晚心情煩躁,更沒心情去應付一個醜八怪,所以只很快打發走了那婢女。

——那會不會是那婢女走了之後,溫宣珠親自來了,然後碰巧聽到了一些不應該聽到的事情?

趙武夷向來多疑,如此一來,他左右一看,頓時覺得這麟州的周圍也殺機重重,暗藏詭異,越想越不安,索性沒有動手,直接連夜回去了鳳翔。

反正鳳翔才是他的老本營,若是詹臺魯真能處理掉孟思瑜,那他直接挾城自立也可以。

而沒有了趙武夷的這個招牌,麟州早已準備好的將士自然也無法如期悄無聲息前去偷襲,在遲疑了不久後,麟州將士果斷拔營,連夜按照計劃前往蔚州瑞玉。

他們的聲勢縱然再小心,也瞞不過中間的鳳翔,趙武夷看出端倪,閉門不出,在麟州風雷二軍將要過境完畢的時候,突然以發現敵情的名義出兵,此舉驚動了蔚州的北戎先鋒,頓時三城陷入了巨大的混亂和混戰之中。

而溫宣魚知道戰爭膠著混亂時已經是在三天之後了。

在第二日沒有得到孟沛的消息,她便心裏已經開始不安,到了下午的時候,她從地窖出來,外面的護衛都神色肅穆,但並未阻止她上來。

到了第三天,她發現地窖的入口被簡單封閉了,竟然已經出不去。

溫宣魚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她以身體不適,哄下來林享,然後讓小令綁了他,林享沒有孟沛身旁那些死士那般的臉皮,在小令脫下他第二只鞋子,準備拿雞毛撓他腳底的時候,他就如實說了情況。

現在外面實在不安全。

趙武夷的斥候四處搜尋前往長安報信的傳令兵,戰事一起,頓時就開始有逃難的百姓,而蔚州後面的萊縣因為有骨關的天然屏障,成了逃難人群的最佳去處。

人人都知道北地三州打成了豬腦袋,但是朝廷的睿帝卻收不到準確的戰報,他能看到的不同的世家要求加封自己的人成為遠征大將軍,攜帶長安今年新收到的軍糧前去支援。

而在三州周圍的節度使也仿佛瞎了一般,沒有一個人前去支援,眼睜睜看著從蔚州北部回過神來的北戎人騎兵一股一股進入,聽著各種奇怪的傳言謠言一波波湧出,什麽鳳翔節度使戰死,什麽蔚州南地全部淪陷,金淮的兵士都被殺了個精光,血流得桌子都飄了起來。

不斷有兵士從混戰的區域突圍,有的是逃命,有的是求援。但沒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三州的地界。

最有實力的、又近在咫尺的代州節度使萬渺的叔叔萬韌最先稱病在青鏡谷屯兵。其他節度使更不願去送人頭,對這些地方實際的一地之主來說,州郡已經成為他們自以為的私地,只要不經過自己的地盤,在沒有實際的好處情況下,誰肯願意先削弱自己的兵力。

而直到這個時候,朝廷才終於選定了事實上的督軍,由萬渺作為監軍前來三州整飭軍務,持聖諭前來蔚州。

林享說完,連連拒絕了小令親手給他穿回去靴子的待遇:“小令姐,小令姐,不必,不必這樣客氣,我自己來。”

小令啊了一聲:“好吧。”又順手將他鞋子扯了下來。

林享:“……倒也不必。”

溫宣魚面色很難看,她用力攥緊了手指,指甲幾乎要扣進手心,只有疼痛才能讓她稍稍清醒冷靜,她極力回想上一世,但上一世很多情況都不同了,而且當時身在後宅,她知道的實在有限。

她記得上一世趙武夷是被萬渺勸降的。那萬渺便是此事中的一個關鍵人物。

萬渺……

林享嘆了一口氣,他習慣稱呼溫宣魚為公主:“公主是很明白事理的人,您能看懂孟將軍的苦心,而且這個時候,您再出去出了事,對將軍來說才是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小令道:“可是大人說了,讓我照顧好小姐,短則一天,長則三天,他一定會來接小姐的。現在還差半個時辰才到三天。”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很遠的地方,天際有隱隱的紅,這是戰亂烈火的景象。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外面隱隱的馬蹄聲,是大隊人馬前來的動靜,小令立刻擡起頭:難道真的是孟大人來了?而林享立刻警醒,他擡起手指示意兩人不要說話,然後按住腰間短刀,緩緩向上走去。

就在這時,忽然外面響起了刀刃相擊的聲音,悶哼和血肉相濺的聲音響起。

溫宣魚看了一眼小令,小令點了點頭,一手捉刀,另一手給了溫宣魚一把短刃。

林享下來的時候,上面的入口並不一定完全遮蓋好,要是搜查,很可能他們會被甕中捉鱉。

林享尚未到達階梯的最上,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喝道:“我等奉命路經此地,需借此處一用,爾等無需負隅頑抗,若是想要外面這些人活命,裏面的人速速出來!!”

這說話的聲音正是萬渺的貼身隨扈玄安。

溫宣魚手微微一緊。

林享便道:“公主莫怕,聽來是長安官話,小令姐,你守好公主,我且先出去會會。”

小令在他身後小聲說:“林郎將,我沒有你大,你不要叫我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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