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針滴滴答答地在墻上走動，終於，陸行章站了起來。

他並未過多言語，拿起一旁的外套對夏氏接待他的人說道：“看來貴公司與華風合作的誠心不大，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那個，陸總，不是，是……”接待人百口莫辯，心裏已經束手無策。

陸行章看了一眼裏側的辦公室緊閉的門，插在口袋裏的手卻輕輕地摩挲了一下那張薄薄的名片。

他眼底難測的笑意無人看出，也不再回答接待人的話，利落地離開。

夏宜寧疲憊地站在門口，推開那扇熟悉的門，看到的卻是何琳坐在她的位置上，不知在與馮慧珍說些什麽。

兩人之間的融洽，若不知情的人看到，說是婆媳也好，母女也罷，都像極了吧。

見到夏宜寧進來，何琳麻利地站了起來，手微微地別在身後退了兩步，態度竟似有一些畏懼，夏宜寧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嘲諷的笑意，淡淡地說：“不必了吧。”

位置已經占了，若能輕易地退讓，又何必出現呢？夏宜寧走到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水。

“宜寧，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見你回來人家何琳起身是禮貌，你這麽不友善是為什麽？”

馮慧珍擔心夏宜寧的諷刺會刺激到何琳，影響肚子的孩子，語氣有些不悅。

夏宜寧縱使明知馮慧珍對自己有不滿，但想起自己曾經為宋家付出的一切，也不會為一個突然出現的女人，對自己刻薄到如此地步。

所以她聽到馮慧珍嘴裏的這幾句時，她忽然覺得可笑。

“禮貌？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嗯，其他女人忽然闖入我家說懷了我老公的孩子，結果是我不禮貌。”

“阿姨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是我的錯。”

何琳很識大體地趕緊出來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她的知書達理，多麽襯托夏宜寧的無理取鬧。

“宜寧，明天你跟我去一趟醫院，檢查一下吧。”

馮慧珍似乎不想跟夏宜寧多說，忽然強硬地來了一句，夏宜寧一楞：“醫院？”

“檢查一下身體，你看人家何琳都有了孩子，你怎麽和我家宋墨都三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馮慧珍的神情微微有些異樣，看了何琳幾眼，何琳立馬心領神會地說道：“宜寧姐，阿姨這都是為了你好，檢查一下身子可以讓大家都安心呢！”

夏宜寧從楞神中回過了神，羞憤和委屈讓她覺得眼前這個當了她三年婆婆的女人好陌生。

她感覺身子都在發抖，當著何琳的面提起這件事，是為了給她難堪嗎？她的餘光看到周圍幾個保姆的眼色都有些尷尬。

“你閉嘴！”

夏宜寧有些失控地打斷了何琳的話，她的教養告訴她此時不能發火。

所以當馮慧珍震驚地看著她時，她已經恢覆了平靜的模樣，語氣有些諷刺：“好啊，既然都這麽為我操心，我自然會接下這番好意。”

何琳的眼珠子轉了轉，看著臉色明顯不悅的馮慧珍，心裏的欣喜浮露眼角，轉瞬即逝。

她乖巧地說道：“阿姨，我先回房休息了，你們好好談一下，我在這裏反而打擾了你們。”

馮慧珍心裏十分欣慰何琳的懂事，剛才若不是何琳提醒她帶夏宜寧去檢查一下身子，或許永遠都搞不清為什麽夏宜寧一直沒懷孕了。

她對著何琳露出笑容：“好，去吧，好好休息。”

是啊，好好休息吧。

夏宜寧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出神。

第二天，夏宜寧一大早就被馮慧珍叫醒帶去了醫院，她看得出馮慧珍一心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盡管這不是她自願的，可是她在檢查的時候，卻也隱隱地開始抱著一絲期待，期待自己是無辜的，期待著三年的未孕只是種種巧合。

臨時接到了公司的電話，夏宜寧檢查完以後便趕去了公司。

約好昨晚與華風集團的總裁洽談項目的事宜，因為她的家事卻拋在了腦後，她需要想辦法挽救一下。

“對方的態度比較冷淡，好像已經不考慮合作了。”阿欣失望地掛了電話，對夏宜寧匯報。

夏宜寧問道：“他們總裁的號碼是多少？”

“對方不肯透露。”阿欣垂頭喪氣地答道。

夏宜寧有些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她看著滿桌的文件，腦海裏仿佛塞了一團棉花，十分難受。

阿欣也看出了她的異常，小心地詢問：“夏經理，要麽先下班回去吧，現在也很晚了。”

夏宜寧看了一眼時間，才發現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了，她抱歉對阿欣說道：“差點耽誤你們下班了，你們先走吧，我收拾收拾就走了。”

從公司帶著一身的疲憊回家，夏宜寧的腦海裏惦記著的是今天的檢查結果，可是她才一開門，就看到了一個保姆拎著行李正準備離開。

看到夏宜寧，保姆的臉上露出一絲委屈，卻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餐桌那兒吃飯的何琳和馮慧珍，閉口不言。

“這是怎麽回事？”

夏宜寧敏感地發覺了不對勁，馮慧珍的臉色很差，看到夏宜寧回來了一聲不吭，仿佛沒看到一樣，反而替何琳夾了一筷子菜。

夏宜寧將那保姆拉著走了出去，凝眉詢問。

保姆這才眼角泛出了淚花，她們這群人都在夏家呆了多年了，感情深厚。

可是何琳卻找了無數的理由借口，一天之內就辭退了好幾個人，留下的人更加不好過。

家裏大大小小的東西都被何琳換了一遍，恨不得將別墅拆了重建一般。

“夏小姐，你，還好吧？”

保姆說完之後，發現站在眼前的夏宜寧似乎一直在發抖，她小心翼翼地詢問。

“我沒事。”

夏宜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壓下了胸口的那一團怒火，她轉身重新打開了別墅的門，門內燈火輝煌，那個鳩占鵲巢的女人就坐在她的位置上。

何琳心中冷笑一聲，終於忍不了了嗎？

“起來。”夏宜寧的語氣強硬，帶著一絲嫌棄地對何琳說道。

馮慧珍聽到夏宜寧這惡劣的語氣，白天拿到結果時心裏的怨氣也湧了上來，還不等何琳開口，她便已然替何琳訓斥起了夏宜寧。

“何琳懷著孩子，你朝她發什麽脾氣？你這大小姐的脾氣不要隨時隨地拿出來。”

“這是我家，我請她離開有什麽不對嗎？她肚子裏的孩子我絕不會承認是宋家的！我才是宋墨的妻子！”

夏宜寧已經難以顧及對馮慧珍最後的一絲尊敬，她冷然質問。

“那你不能生孩子，難道還想讓我們宋家斷後不成？”

馮慧珍終於忍無可忍地指著夏宜寧沒好氣地訓斥：“就算是為了何琳肚子裏的孩子，你也該忍忍，我們宋墨得了你家不少幫助，但這也不是由著你讓宋家斷後的理由！”

夏宜寧不敢置信地看著馮慧珍，耳邊回響的是那一句“你不能生孩子”。

她有一瞬間感覺周身一片冰涼，她的唇張了張，許久才虛弱地問道：“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自己看！”

馮慧珍將白天的檢查結果扔在了夏宜寧身上，夏宜寧拿過檢查報告看一遍又一遍，最後腿一軟跌倒在了地上。

旁邊的一個保姆終於看不下去了，扶著她到了客廳裏的沙發上坐下。

馮慧珍看著坐在沙發上默默垂淚的夏宜寧，想起當初夏宜寧為了宋墨做的那些事，心中終歸還有一絲愧疚。

她將幾個保姆叫到一邊訓斥了一遍，然後又走到了夏宜寧身邊，故意平靜一點安慰夏宜寧。

“宜寧，我也只是為了孩子，等孩子一出生就會讓她走，你忍忍不行嗎？”

夏宜寧嘴角的微笑苦澀，她還能說什麽？

馮慧珍見多說無益，起身再次回到了餐桌旁。

門再次打開，晚歸的宋墨看著家裏狼狽一片，沈悶而暗藏火藥味的氣氛，讓他溫潤的眉眼裏也有了一絲不悅。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那兒失魂落魄的夏宜寧，轉而何琳忽然哭著來到了他身邊挽著他的手。

哀求道：“宋墨，我不求你給我名分，可是我就想為你們宋家留個後，你勸勸宜寧姐，不要讓我打掉孩子好不好？”

夏宜寧看著手裏的檢查結果，何琳說了什麽，她已經無力再聽。

她何時叫過何琳去打胎？

那張嘴她說不過，她想她輸了，這一紙檢查結果上，寫著她的失敗，她懷孕的幾率是微乎其微。

宋墨的視線總是徘徊在夏宜寧的身上，可是她坐在那兒如同一座雕塑，聽到他回來甚至連一個回頭都沒有，安靜得讓他有一絲莫名的恐懼。

“嗯，不會打掉的，我會好好撫養他。”

宋墨這話，顯然是在說給夏宜寧聽。

夏宜寧垂下眼簾，有宋墨的這句話，她也該死心了吧。

她緩緩起身，將檢查報告扔入了垃圾桶，由始至終卻不再多看宋墨一眼，步履再沈重，也是要繼續往前走。

回到臥室，夏宜寧拿著她和宋墨的結婚照，看著照片中笑得燦爛的兩個人，她的眼神有一霎的柔軟。

伸手輕輕地撫摸著照片上的那個男人，眼淚卻不自覺地滴落，暈開了那溫柔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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