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同床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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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溫柔,一陣局促的敲門聲將夏宜寧從睡夢中驚醒,昏脹的腦袋仿佛有千斤重,外面傳來保姆的聲音。

“夏小姐,該吃早飯了。”

夏宜寧揉揉發脹的太陽穴,清脆的嗓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就來。”

轉眸間,身邊的位置空蕩蕩地落入了夏宜寧的眼底,她嘴角的笑意有些苦澀。

本就沈悶的胸口,更是添了一股莫名的難受,誰能料到外人眼中的恩愛夫妻,其實早已同床異夢呢?

也罷,夏宜寧嘴角笑意淡去,她起床去了餐廳用早餐,宋墨與他的母親坐在餐桌那兒。

見到夏宜寧出現,宋墨沖夏宜寧溫潤的揚起嘴角,然後起身為夏宜寧倒了一杯牛奶,將早餐放在了她面前:“睡得好嗎?”

“嗯,好。”

夏宜寧口頭應著,低頭喝牛奶的那一刻,心中卻有一絲無奈的苦澀。

旁邊站著的保姆眼中的艷羨,她又何嘗看不到?

宋墨的體貼,宋墨的溫柔,這一切在婚後不久,就成了夏宜寧的夢魘,整整三年了,這個身為她丈夫的男人,從未碰過她毫發。

宋母馮慧珍看著夏宜寧秀麗的容姿,夏家家大業大,千金也是氣質非凡,無可挑剔。

唯獨這結婚三年了肚子卻沒有一點動靜,讓她隱隱有些著急。

她眼眸微微一動,欲言又止地開了口:“宜寧,你們都結婚三年了,是不是該考慮要個孩子了?”

夏宜寧的身形微微一僵,孩子?

夏宜寧的反應被馮慧珍收入眼底,馮慧珍的眉頭稍稍緊蹙,多少染上了一絲不悅。

雖說如今他們住的這別墅是夏家的,夏宜寧又內外俱佳,有些占了便宜似的。

可在生孩子這件事情上,卻讓不得步。

她平日裏都忍著點,只將這些疑惑和不滿說給宋墨聽,想著讓自己兒子去跟夏宜寧說說。

誰知這一說就是三年,夏宜寧連一分一毫的動靜都沒有。

“媽,現在公司正處於上升時期,我也需要時間來打理,等公司的事情穩定了以後,自然會要孩子的。”

宋墨語氣溫潤地安慰著自己的母親,視線時而落在不說話的夏宜寧身上,一絲陰鷙浮現之後,迅速地被溫柔取而代之:“宜寧,你別太有壓力,媽這也是為了我們好。”

馮慧珍聽這話耳朵都聽起了繭子,她看了正對視著宋墨不語的夏宜寧一眼,心裏卻埋怨萬分。

這是拿他兒子當擋箭牌麽?

“媽,宋墨最近太忙,等忙過了這一陣子,順其自然會要個孩子的。”

夏宜寧本不想回答馮慧珍的問題,她對於馮慧珍的心思一直都清楚,想要抱個孫子為宋家留後。

這三年來馮慧珍旁敲側擊地提起過許多次,但是夏宜寧每次都會下意識地忽略,也許馮慧珍也發現了這一點吧。

夏宜寧看著桌子上金黃的吐司面包,卻一時間沒了任何食欲。

“宋墨,今天媽也就把話擺這裏了,你們兩個結婚三年都還不要孩子,這算是怎麽回事?我怎麽跟你死去的父親交代?”

馮慧珍語氣飽含怒火,話是對著宋墨,可裏外都像是說給夏宜寧聽。

“媽,你就放心吧。”

宋墨似乎永遠都是一副不著急的模樣,他溫淡如一杯白開水,任馮慧珍怎麽說,他就是這一句話,不會再多說。

夏宜寧咬著下唇,宋墨為什麽說出來,這三年他們從未有過任何肌膚之親?

怎麽可能懷孕?

這種無形的壓力,讓夏宜寧的臉色白了幾分。

她不經意間轉動視線,卻發現宋墨正凝神看著她,眼中的思緒讓人難以猜透。

發現夏宜寧的視線過來以後,宋墨的眸色頓時溫柔了起來。

只是夏宜寧清楚這樣的宋墨,並不是真的溫柔。

由於馮慧珍提起了宋墨逝世的父親,氣氛驀然就沈重了起來。

夏宜寧感覺胸口鈍痛,卻又無法為自己開解。

哪怕一句話也好,宋墨的不觸碰,她早就有所懷疑,也許宋墨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但是既然是宋墨自己都難以啟齒的難言之隱,她又怎麽能為了給自己開脫而隨意搬出來呢?

正在大家都悶頭吃早餐的時候,馮慧珍忽然又開口了,語氣雖是征問,可是更多帶著一種強勢的命令。

“要不,宜寧你就呆在家裏調養調養身體,別去上班了,等生了孩子以後再上班吧!”

夏宜寧再次望向宋墨,宋墨平靜地看著她,無意開口。

如果宋墨一直不肯碰自己,那麽即使辭職在家也不可能懷上孩子。

夏宜寧很清楚這不過是一種充滿希望的表象,根本沒有觸碰到真正的問題所在。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放松一點:“媽,宋墨也說了他最近很忙,等忙過了這一段再商量吧,免得他分心呢。”

此話一出,馮慧珍整張臉都變得難看起來。

這夏宜寧真不愧是個千金大小姐,嫁入了別人家裏,卻連生個孩子都這麽與眾不同。

她縱使感激夏宜寧曾經為了宋墨,與夏家長輩爭執反抗,義無反顧地支持著宋墨創業,可也不能與生孩子這事混為一談!

正當馮慧珍氣郁難平之時,門鈴忽然響了,保姆連忙去開了門,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女人卻沖了進來直接就跪在了馮慧珍面前。

夏宜寧並不認識那個女人,她的心莫名的狠狠跳了一下,然後紊亂了起來,慌亂中她看到了宋墨,宋墨已經離開座位,走到了那個女人身邊。

“伯母,請放過我的孩子吧!”

那個女人哭得梨花帶雨,一雙柔弱的手緊緊地抓著馮慧珍的褲腳,聲音嘶啞。

“你是誰?什麽孩子?”

馮慧珍一時楞住,看著跪在那兒不肯起來的女人,敏感地質問。

女人偏頭看了一眼夏宜寧,就是那一眼,夏宜寧忽然明白了什麽叫做“挑釁”。

她起身想靠近那個女人,宋墨卻比她更快一步擋在了兩人中間,那保護的姿態,是那麽顯而易見。

那個女人警惕地看了夏宜寧一眼,雙手死死地捂著小腹,故意而刺眼,她聲淚俱下地哭訴。

“我、我懷了宋墨的孩子,可是我知道宋墨已經有了妻子了,我不能沒有這個孩子,伯母,請救救我和孩子吧!”

“你懷了宋墨的孩子?”

馮慧珍除了震驚,那一瞬間情不自禁流露出來的驚喜,如一根刺刺入了夏宜寧的眼裏,馮慧珍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何琳。”

何琳的話,像是一道道無形的耳光,響亮地打在了夏宜寧的臉頰上。

她感覺不到痛,唯有空白和麻木正在迅猛地吞噬她的思緒。

她呆若木雞一般地站在那兒,看著宋墨將何琳扶起來坐在旁邊。

等宋墨安撫好了情緒激動的何琳,馮慧珍才狐疑地質問宋墨:“宋墨,她說的話是真的?”

突如其來的女人,突如其來的孩子。

馮慧珍縱然再怎麽想要抱孫子,也不會糊塗到任人說什麽都信。

她看了看已經木然的夏宜寧,心中雖有不忍,但是一想到這若是真的是宋墨的孩子,就是她宋家的後人,又有一陣欣喜湧上心頭。

宋墨的餘光在夏宜寧的身上繞過,夏宜寧一直就那樣站在那兒,嬌弱的身子保持著僵硬的站姿。

直到聽到馮慧珍的質問,她才緩緩地將視線投來,沒有一句話,可眼裏的不可置信和僅剩的期待,讓他的心忍不住疼了一下。

可是更加強烈的是一種痛快感,他在想夏宜寧想聽的是什麽答案?

宋墨走到何琳的身邊,俯身在何琳的耳邊低語說了幾句,溫和的容顏,沒有一絲尷尬與愧疚。

夏宜寧的心又抱起了一絲希望,宋墨這麽的從容淡定,也許這只是一個誤會。

“嗯,我聽你的。”

何琳像個小女人一樣乖巧聽話,而後在宋墨的吩咐下,保姆帶著何琳去了客房休息。

餐廳裏只剩下都在等待答案的夏宜寧和馮慧珍,馮慧珍催促道:“你倒是回答一聲。”

“何琳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我會負責。”

宋墨的話,就像是壓倒夏宜寧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望著宋墨的臉,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這三年來的每一個夜晚,宋墨不肯碰她一分的畫面。

如今轉眼間,他便要為其他女人肚子裏的孩子負責了嗎?

夏宜寧緩緩地坐下,宋墨從承認何琳肚子的孩子那一刻起,便沒有再看她一眼。

馮慧珍雖然心裏欣喜,可畢竟夏宜寧還是宋墨名正言順的妻子,她也不好此時此刻假惺惺地安慰一些什麽,只得先起身回自己房間,將空間留給夏宜寧和宋墨。

初秋的晨光透過窗爬上了夏宜寧的臉,她無聲地哭泣了起來,可是卻又無話可說。

宋墨在那兒交代保姆孕婦餐該註意一些什麽,事無巨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剜著夏宜寧的心。

交代完保姆以後,宋墨走到門口換鞋子準備出門,門口的穿衣鏡裏映出那個坐在那兒哭泣的女人,淚流滿面卻又不發一語的模樣,讓他終究有些於心不忍。

他問:“宜寧,需要我送你去公司嗎?”

夏宜寧的哽咽戛然而止,她起身走到了宋墨的身邊,每一步其實都走得很艱難。

此時的宋墨,就像是夏宜寧心中某一個很想達到,卻好像已經無法達到的目的地。

夏宜寧跋涉了足足三年,磨光了所有的脾氣和尖銳,依舊只換來海市蜃樓一般的假象幸福。

她將淚水死死地咽入心中,凝視著宋墨,千言萬語也不過只有一句:“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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