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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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好。但是那也只是一場夢。這樣的痛苦會伴隨下半生,這讓周慕雲如何能接受。反正已經沒什麽可留戀的,不如死了去罷。拿回了自己的配槍,周慕雲撫摸這這把跟隨自己十餘年的配槍。決定結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宋玲的出現,阻止了這一切。

宋玲緊緊抓著周慕雲的手,那溫度從手指間傳達到周慕雲的手上;冰冷的扳機,被磨得光滑的槍把。周慕雲想到自己沒有了這條腿,還怎麽回去?當他看著玉兒的照片時候,他更加痛苦;他的手只能支著拐杖,已經不能再用雙手抱起自己乖巧的玉兒了。還不如自己死了,就有一大筆烈士軍官的撫恤金了……周慕雲用另一只手要推開宋玲的時候,只覺得頸後一涼;那是藥液註入皮膚的感覺。

宋玲扶住暈過去的周慕雲:

“小王,快幫我把人扶到床上;他肩膀受傷了,要先止血。”

小護士這才回過神來,把針筒放在一邊的櫃子上;幫著護士長一起扛起這個病人。放到床上以後,宋玲一把將那把槍搶下來;槍管還發熱,她聽說過槍要上保險;不然很容易就走火,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怎麽弄;她只能把槍口朝下提著。

“小王,你給病人先止血;還有給一個單位的止痛針。要是一會兒醫生問起起來就說是病人躁郁癥發打壞了東西,不要多說話知道嗎!”宋玲厲聲道。

護士小王一邊用棉球擦拭周慕雲肩上的血跡,一邊唯唯諾諾地點點頭。

22

22、玉兒 ...

宋玲提著槍回到辦公室,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她把槍放在抽屜裏鎖上,坐下來,理順自己剛才因為搶槍而淩亂的頭發。她驚魂未定地握著水杯,手還在打顫。

她的桌子上的相框裏是女兒的照片,她本來也不想來前線城市醫院工作的;可是女兒的病需要很多很多錢,原本她的丈夫是上海一家銀行職員家裏生活還不會如此拮據;但是戰爭爆發以後,日本人轟炸了上海;那家銀行被炸毀了。但是女兒的病還等著治;她只能到前線城市的大醫院裏這裏才有最好的藥物,她才能偷偷從藥房裏‘拿’一些可以緩解女兒病情的藥物寄回老家。

她負責的一等病房,這裏都是一些從前線戰場上送回來負傷的高級軍官;所以這裏有幹凈的床鋪,進口的藥品,及時的打掃,安靜的休息環境。

她曾經去過那些收治士兵的地級醫院,裏面骯臟晦暗;甚至有蒼蠅在傷員化膿的傷口上爬飛。那裏連必備的抗生素和消毒劑都沒有……只是讓所有傷員等死或者靠著自己的求生意志熬下來的地方。

所以,宋玲受不了周慕雲那副整天求死的樣子;如果她的女兒能受到這樣好的治療,她就不用這樣冒著生命危險在這裏偷藥了。

周慕雲再次醒來,已經被捆在病床上;那是專門用來捆精神病人的扣帶。他躺在床上大吼大叫,護士很快趕來給了他一針鎮定劑。

恍恍惚惚的,周慕雲只覺得天花板都在旋轉;他不知道自己是醒著還是在做夢,不然天花板為什麽會轉呢。

周慕雲看到白蘭走到他床邊,看著他。

“白蘭……”周慕雲恍惚喚道。

宋玲只是來觀察周慕雲有沒有鎮定劑使用過量的不良反應,翻了一下周慕雲的眼皮;發現他因為鎮定劑有一點眼輪肌肉失調導致的瞳孔無法對焦。只能先推一點維生素和德沙美松看看會不會緩解。

沒想,宋玲躬身找周慕雲胳膊上的靜脈的時候;聽到周慕雲喚這個名字。

推完針,宋玲直起身。心想:白蘭?白蘭,好耳熟的名字。

巡房時候也一直想著,直到回到辦公室;和其它護士說起。

“白蘭啊,就是那個六還是七年前嫁人的電影明星咯。”一個別的病區的護士笑笑,用熱水正在沖她自己帶的胖大海茶。

“她嫁給誰了?”宋玲問。

“那時候是蠻有名的,好像是一個姓周的軍官;白蘭當了那個軍官的姨太太。”護士把茶杯捂在手裏說。

宋玲想起來醫院有個資料室,裏面肯定有當時的報紙;就跑過走廊憑著地圖找到了已經無人看管的資料室。

根據已經分類好的時間標簽,她找到1930至1935年間的報紙;在1933年文匯報的頭版;是女影星白蘭和黨國陸軍高級軍官周慕雲的婚禮現場照片。

宋玲仿佛想起什麽,翻到37年解放前夕的報紙;雖然整版都是抗日救國,但還是在報紙角落裏看的一則訃告,是女影星白蘭在蘇州博文醫院遇日軍空襲身亡的消息。宋玲擡起頭看看周圍四下無人,就偷偷把1933年版的那張頭版的照片沿著邊疊撕下來;揣進袋子裏。

走過靜悄悄的病房走廊,宋玲來到八號病房;從病房門上的玻璃窗口看屋子裏,其它病人都睡下了。再看周慕雲還醒著,這回也不叫了;也不鬧了,就那麽睜著眼睛安靜地躺著。

宋玲走進病房,走到周慕雲床邊坐下:

“剛才聽你叫‘白蘭’,我現在把白蘭給你帶來了。”宋玲彎腰解開周慕雲一只手腕上的皮帶扣,把那張報紙上的結婚照放在周慕雲的手心。

周慕雲擡起手,借著微弱的光看到那張照片;眼中是說不清的神色。

“我以為你有一個在世的女兒會讓你有點生存意志,沒想到你會這麽想不開;我也有一個女兒,她生下來血就不好;先天性的貧血,我在這裏努力工作都是為了她;我為了她不怕死,但也是因為有她,我絕對不會去想死;就算還有一口氣,我也要為了女兒好好活著。”宋玲說著,

“我如果沒有了一條腿,也會活著;因為如果我再死了,就真的沒人可以養我的女兒了。”

“你丈夫呢……”周慕雲漠然開口。

“死了。”宋玲神情淒涼。

周慕雲握緊手裏的那張報紙照片。

第二天,清晨,周慕雲醒來;一個小女孩坐在他床邊。看到周慕雲睜開眼,小女孩高興地站起身;小女孩穿著呢絨大衣,帶著小貝雷帽;胸口上別著榛果和絲帶做成的裝飾胸針。柔軟的深亞麻色長發編成兩股辮子盤在腦後,還有絲絨的緞帶作裝飾。

周慕雲有些惶惑。

“爸爸。”女孩開口。

“玉兒?”周慕雲半晌才開口。

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過女兒了,周慕雲不知道玉兒已經這麽大了;這時候原本在憩園幫傭的張媽進病房。

“老爺,您醒了。”

周慕雲撐坐起身,點點頭;沙啞開口問:

“怎麽你們會在這裏。”

“哦,是醫院聯系我們;說你住在這裏。夫人知道您受傷以後就一直擔心,身子也不好,一直臥病在床這次不好來看您;就讓我帶著小姐過來看看您。”張媽說道。

“沒事了,玉兒;你讀書了嗎?”周慕雲看向玉兒。

玉兒落落大方,雖然看得出見到多年未見的父親有些激動;但也因為多年未曾蒙面也有幾分拘謹。

“嗯,大娘給我找了一位家教先生;有在學算術詩歌舞蹈,還有畫畫;對了,最近又有一個老師教文言;大娘說再過幾年等太平一點了就去上學。”玉兒乖巧地回答。

看著女兒眼角的那顆淚痣,總能讓周慕雲想起某個人。

周慕雲點頭:“好,女孩子多學一些沒壞處。”

“爸爸,我能抱抱你嗎?”玉兒突然有點羞澀地開口。

周慕雲遲疑了片刻,張開雙手。

玉兒抱住周慕雲:

“爸爸,其實我記得小時候你抱著我;帶我出去采果子,帶我去劃船呢;大娘不相信,但我就是記得,大娘本來擔心我安全不讓我來;我覺得沒關系,因為我爸爸是很厲害的軍官;所以我不怕。還有,爸爸你有多久沒刮胡子了,摸著可真像栗子殼呀。”

玉兒一邊摸著周慕雲的下巴一邊說。聽到玉兒的一番話,周慕雲都忍不住笑起來。

“一會兒,爸爸就去刮胡子。”周慕雲向女兒承諾。

“恩,剛才護士小姐說不能探望太久。我和張媽下午要坐火車回去,一會兒我們一起出去散步吃飯好嗎?”玉兒高興地說。

一聽到‘散步’兩個字,周慕雲的臉色沈下來,但他還是點頭應允了女兒的計劃。

在護工的幫助下,周慕雲起床洗漱也刮了胡子,換了一套便服。

坐在輪椅上,玉兒蹦蹦跳跳地跟在身邊;周慕雲第一次下樓來到醫院的花園。雖然外面是戰爭的殘垣斷壁,可這裏;就像與世隔絕了的一片凈土一般,依舊是花開鳥鳴。偶爾有病人在草地邊的長椅上坐著休息,或是聊天或是曬太陽。

偶爾有巡邏警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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