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鳳涅槃

關燈
桃花紅了又褪,秋葉落了又黃。雲澤在人世間游蕩了不知多少年月。閱遍山川風情,飲遍天下美酒,總是忘不了唇邊有著頑皮笑意的那位少女。

下界的修仙者見了他,無不尊稱一聲“上仙”。是了,鎮滅洪荒有功的神仙都有封賞,他的賞賜最多最大,天上地下都有府邸,塞滿了威力巨大的法寶、燦燦閃光的珍寶,還有青春嬌艷的美人。

他看都不想看一眼,皆因,都不喜歡。

他喜歡在凡間游歷,幫助那些凡人,因為有人說過,天底下需要幫助的人太多,只能一個個的來。

他喜歡聽凡人們說故事。說很久以前,魔尊洪荒做亂,有一位穿黃衫的小仙女,如何救人,如何傳授仙術。據說,她是天上的梧桐仙子,最是良善不過。

每當聽到這樣的故事,雲澤方覺著,阮知秋還活著,活在口口相傳的故事裏,活在凡人的心中。

路過那些她曾經到過的村子時,雲澤會停下疲憊的步子,在村口的小廟歇腳。廟裏供奉的是一位貌美的少女,懷抱七弦琴,目光輕和,唇邊的笑意幾千年都不會散去。

凡人說,梧桐仙子會保佑村子風調雨順,會護佑有情人終成眷屬。雲澤立在神像前,許久許久。他只想問,梧桐仙子,我的愛人在哪裏?

仙子不答,只隔著裊裊的香火,對他微微笑。

他喜歡拿著那些珍奇的寶石,換兩壺酒喝。有珍釀,也有村醪。有的入口甘醇,有的酸澀難咽,他都一飲而盡。

如果能見到她,醉死也是心甘情願的。

有螻蟻小民帶著貢品,來到知秋廟。他們沒有宏偉的理想,想的是眼前一畝三分地。焦頭爛額的農夫來求雨,懷春的少女希望有個如意郎君。誰家不如意了,求梧桐仙子保佑。

雲澤勾勾手指,他們歡天喜地地來還願,還告訴越來越多的人們:“梧桐仙子,可靈了。”

他微笑,心是越發的痛。知秋,知秋,你看,你還活著。

雲澤去過鎮洪山,山勢如聚,恍若一只振翅欲飛的鳳凰,而鳳凰雙足似乎正踩在一棵繁茂的梧桐樹上。

他輕輕撫過堅冷的山石,低喚:“阿秋。”

滿山的梧桐葉飄了起來,仿佛是少女清脆的回答。

天庭不是沒派人找過他。令澤說:“不過是一個凡人女子,何必掉了神仙的身份?”

他飲酒,不答。

汝不知我何求,反謂我心憂。

白雲悠悠,不知何年何歲。不知何年何月,雲澤又一次醉倒在山道,半人來高的草埋住他,微微拂在臉上,秋陽透過縫隙落在臉上,幾乎要誤以為是阮知秋淡淡的笑意。

這次,他夢到了阮知秋。少女坐在傾星巖邊,黑發在風中飄著,很美。她回頭,臉頰紅潤,雙眸彎彎,輕喚著自己的名字:“雲澤。”

這個夢太真實,仿佛是她就在身邊,他不想醒來。

驀地,大地晃動了幾下,驚起飛鳥陣陣。雲澤睜開眼,正凝神傾聽,那響動忽地又大了起來,連同山巒都開始顫抖。

是鎮洪山的方向!

全身的酒意化作汗,消散在空中。他當即駕起祥雲,匆匆往東南邊趕去。一路上,遇著不少熟人,日值功曹、六丁六甲等等,見了他,無一不驚訝。

剛到鎮洪山上空,雲澤一驚。偌大的山,竟然出現一條裂縫。縱貫南北,深不可測,從天空往下看,仿佛被神兵利器劈開一道極其醜陋的疤痕。

“洪荒!洪荒逃了!”有趕來的神仙失聲叫道。

雲澤回頭,大喝:“還不回天庭報信!”

日值功曹回過神,急急忙忙爬上祥雲,剛飛了不到百米,一陣烈火從天降落,眨眼的功夫就將他足下的祥雲化成一團清氣。要不是雲澤出手迅疾,擲去一把樹葉,日值功曹已經落在山上,摔成肉泥。

“什麽人!”雲澤看得清楚,烈火是地縫裏發出的。是有什麽人,或者什麽東西躲在裏面?

他的心一陣狂跳,冷汗齊刷刷地從頭上滑落。知秋和明瑞不可能動手,難道是洪荒?

趕來的神仙們似乎察覺出了什麽,空氣中彌漫著怪異的氣氛。

雲澤深吸一口氣,開始排兵步陣:“靈火仙君,你站訟位。昴日星官去未濟。青綾仙子,站歸妹位……”一邊說著,一邊盤算,眼下趕來的神仙太少,若是洪荒沖破結界,眼下只有這麽些人,怕是只能抵擋一時三刻……

正想著,山體又開始劇烈搖晃。從地縫的深處,生出一道明亮的光,似火非火,似焰非焰,沖天而來。

不知誰一聲喊:“當心!”

眾仙還沒回過神,那團明艷的火已經沖出地縫,以迅不可及的速度,直往九重天而去。

雲澤登時大喝:“不好,追上去!”第一個架起祥雲,跟著飛向青天。這關頭,他只想著如何將火焰滅掉。若是,若是,隕了性命,也是再好不過

那團火焰明晃晃的照在空中,突然間,轟地裂開,分成一紅一黃兩團,向蒼茫大地直直墜去。

此刻,離火球最近的便是雲澤。見此情景,他近乎直覺地往紅色的火焰追去。因為,此物前去的方向,是岐鳴山。

紅色的火團越來越大,速度越來越快。落在山頂上的一瞬間,一大片熱氣撲天而來,雲澤運起全身力量,也難以抵禦。他像滔天巨浪裏的一葉孤舟,忽然之間,祥雲失去了掌控,身子猛地一翻,從半空中落下。

幸好,他已是神君,能隨意掌控下落的速度,不至於摔得鼻青臉腫。若是神君都摔死了,天底下的神仙羞也羞死了。

踩著堅實的石頭,雲澤有些恍惚。已經有八千年沒有踏足這裏。想起曾經在這裏的日日夜夜,與知秋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

雲澤的步子有些軟,眼前的景色似熟悉,又陌生,似清晰,又模糊。他扶住一棵樹,粗糙的樹皮磨著他的手心,茫然的錯覺漸漸消失。

“雲澤?”

他一震!這個聲音,已經幾千年沒有聽到了。

雲澤擡頭,不遠處站著一位少女,天衣如霞,燦光萬道。他費了許久的力氣,才聽見自己喉嚨發出一個聲音。

“明瑞?”

少女的神色有些忡怔,仿佛在夢游一般:“雲澤,是我。”

“明瑞,你……”雲澤發覺自己嗓子又幹又啞,幾乎聽不出來:“你,你怎麽。”

“是我,雲澤,我……我回來了。”明瑞唇邊浮起笑,目光漸漸明亮,仿佛水光漣漣,“這裏是哪裏?岐鳴山嗎?”

回來了?雲澤的頭有些發昏,想抓住明瑞的袖子,費了老半天的力氣,也撈不到半絲。回來了是什麽意思?鎮洪山有裂縫?是不是洪荒逃走了?知秋,知秋又在哪裏?

一連串的問題擾得他頭痛,翻身跳起來,腿一軟,又重重跌倒。旁邊忽地顯出一個人,當即伸來手扶起他:“雲澤,你別慌。”

是青葙子。

這是他與他,數千年來說的第一句話。

當年明瑞鎮魔,青葙子是鳳凰公主的夫君,又是青帝的兒子,便暫領起統領鳳凰族的職責,常年住在岐鳴山。他應當是聽到聲音後,趕來的。

“這……到底怎麽回事?”青葙子看著明瑞,也是一番不可置信的模樣。想要上前,又怕是幻影。她還是千年前的模樣,只是仿佛多了些什麽,一時又說不上來。

明瑞緩了口氣,擡頭看著粗壯的梧桐樹:“過了很久了麽?我記得那時我離開岐鳴山時,這棵樹,還是一棵小樹……”覆又擡頭看雲澤,緩緩道:“而現在,洪荒已經消散了。”

她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眉宇間全是疲憊。青葙子仿佛不敢相信,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此時的明瑞,不再是鳳凰族法力低微的公主。她一身衣裳七彩斑斕,眉宇間俱是鳳靈天生的傲氣,令人不敢直視。

“知秋在哪裏?”雲澤終於問出來。他不敢問,又想問。哪怕是消散得無影無蹤,他也要找到她。

明瑞終於笑了,明媚如陽光:“她成仙了。”

成仙?雲澤渾身一松,往後退了兩步,口中喃喃道:“成仙?成仙了?”

“天道有常,鎮魔就是歷劫。”明瑞轉臉看青葙子,緩緩道:“我和知秋,連成一體。剛開始,只是勉強才能抵禦洪荒的攻擊。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他的魔力越來越弱,形體越來越小。直到,不久前,全數消散……我們以為,會永遠關在山裏,哪知剛才,大地突然震動起來。我和她,就這麽分開了。”

一陣風將雲澤的身體帶得踉蹌幾步,層層疊疊的青山終於合成一個。雲澤第一次發現,此地,天之藍、水之清、雲之潔、花之紅,大千世界,最美的景色匯聚在眼前。

“她去了什麽地方?”雲澤抓住明瑞的袖子。

“我也不知道。”明瑞有些茫然道:“我落在岐鳴山,大概,因為,這裏是我血脈綿延的地方。知秋,我,委實不知。”

雲澤松開手,喃喃道:“你回了岐鳴山,岐鳴山……”

忽然,雲澤駕起仙雲,西邊趕去。明瑞正要喊住他,被青葙子拉著:“他是去找知秋。他一直知道知秋在什麽地方。”

這一路上,祥雲急促,在青天上劃過,不知驚起了多少凡人。雲澤管不得許多,亡命狂奔,耳旁只有狂風呼呼。等踩在傾星巖綿軟的泥土上時,他突然沒了勇氣。

如果,她不在……如果,只是明瑞在騙她……他一步步往懸崖走去,新冒的野草拂過腳背,陽光被雜亂的樹枝割碎成片,眼前的路明明暗暗。他穿過樹林,向懸崖走去。那裏有一棵中空的梧桐樹,枝葉濃密,萬年前,年幼的他曾在這裏嬉游;千年前,他和她並肩坐在一起,秋風將兩人的黑發糾纏在一起。

結發為夫妻。她說的,結發為夫妻……

終於走出樹林,遠遠的,在熟悉的土丘前,他看見跪著的嬌小少女。在她面前,四座土丘,完好無損,連多餘的野草也沒有。山風柔柔,撩起她的黑發,一如夢中的模樣。

雲澤定定地看著,不敢出聲,怕是夢幻泡影,怕是新做的一個夢。

少女仿佛心有所感,挺直了身子,緩緩轉過頭來。

雲澤的心,揪緊了。

那眉眼,一如千年來思念的模樣。笑容淺淡,早已鐫刻在心間。#####故事到這裏,就是一個happy ending了。謝謝各位讀者的點擊,我每天都指著後臺的點擊率活呢(*^__^*)歡迎去看我的新書,古風推理文《宋時歲記》以及職場言情《法官男票是面癱》。前一個是宋代女道士尋找身世順便破破案談談情的故事,後一個是成天面對極品奇葩的職場菜鳥奮勇成長的故事。最後,再次再次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