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明瑞握住衣襟，緊張地看著幾乎與石筍化為一體的兩人。青葙子暗暗嘆氣，打斷她的思緒：“明瑞，這裏的石塊有些松動，再試一次。”

明瑞的目光從阮知秋和雲澤身上收回，與青葙子一道尋找破解之法。那塊松動的石頭在兩人合力之下，滴溜溜落在甬道裏，留下一個小小的口子，彎彎的一道，如裂口嘲笑二人。

結界依舊穩固，看不見摸得著，厚比城墻。

明瑞累極，靠在石壁上喘息：“神農古神設下的結界，不是我們能打得破的。”

青葙子拉住她的手腕：“明瑞，別放棄。”

“神君，請放手。”明瑞轉開臉，不看他的臉，“若還有機會離開……我會求娘，斷了你我的因緣。”

青葙子的手一緊。明瑞眉間微微一蹙，神色平靜：“當初，你以為我是阿桐，所以才向娘求娶我。現在，所有的神仙都知道我竊取了阿桐的身體，你也不必為著一紙婚約煩惱。”

莫名一股火氣燃到全身，方才在山洞裏受的傷，齊齊崩裂出鉆心的疼痛。青葙子道：“好，出去再說。”

明瑞默默收回手，轉身站到結界旁。阮知秋孤零零坐在一旁，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動琴弦，石筍尖上的光，隨著單調的樂聲忽明忽暗。雲澤面無表情，正在四處查看，素來明亮的目光變得犀利，仿佛正尋找破解之法，又仿佛什麽都不在意。

“嗯？”青葙子像是發現了什麽，明瑞不想多問，剛思忖要不要折返回去，再找一條路，青葙子拉住她的衣袖：“明瑞你看，石筍上的光。”

五根石筍，散亂立在坑中，卻只有四根能發出光芒。還有暗沈沈的一根，無論怎麽彈撥九霄環佩，偏沒有光亮。

“綠，紅，黃，白……”明瑞喃喃道，“難道是五方？”

青葙子挑眉：“剩下那根，不是不能發光，而是代表黑色。”

兩人生出一絲希望，沖著下面的兩人叫：“雲澤，五方！”

雲澤擡頭：“什麽五方？”

“東西南北中，五個方位。”青葙子鎮定些，指著石筍，將光亮與樂聲的聯系極快極清晰地說出來，“青色對應角音，紅色對應徵音，黃色對應宮音，白色對應羽音。最後那根沒有亮光的石筍，是黑色，對應商音。”

阮知秋一點便透，指尖快速勾起琴弦，果然四色光芒依次亮起。只是，巖洞毫無動靜。

她還在沈思，尖銳的女聲從頭頂炸起，字字如針：“阮知秋，你果然在搞鬼！”

凈瑗？阮知秋一驚，擡頭四望。與明瑞他們一樣，凈瑗出現在更高處的巖壁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她與身後幾個小妖，都被結界擋住。盯住阮知秋的目光怨毒無比，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幾個窟窿。

雲澤淡淡一眼瞥去，手放在阮知秋肩上：“彈你的琴。”

“姐姐！”不知怎的，阿惜與綠裳阿鴻從另一個洞口探出身來，三人看來也遇到了麻煩，都帶著少許的傷。乍一見雲澤，阿惜的臉色明顯白了不少，躲到阿鴻身後。

這下，齊全了。許久不來的頭痛爬上了阮知秋的額角，幾要將她的頭皮撕裂。她到底是人，是妖，還是仙？

“怎，怎麽彈？”她結結巴巴地問，身子往旁邊縮了縮。

青葙子揚聲道：“東南西北中。”

“東西南北中，青白紅黑黃？”阮知秋遲疑地撥了五下弦，四色光亮依次閃動，山洞毫無變化。

自從修煉了妖術，凈瑗的脾氣愈發急躁，厲聲催促阮知秋：“還不快些！莫不是看到老情人，手軟了？當心魔尊要你的命！”

“你的老情人，你全家都老情人！”阮知秋回嘴，引得綠裳阿鴻吃吃笑個不停。

雲澤的臉色極不好看。凈瑗落到今天這般下場，大部分是其咎由自取，但或多或少，與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些幹系。明瑞已在指間藏起一張符，若結界突然消失，必當先發制人。

青葙子說的順序破不開結界，心急的阿鴻已經心急地叫起來：“東南西北，南北東西……不對，中東南西北……”山洞裏全是他的聲音。只是，按照他說順序都彈奏了一遍，阮知秋的指尖上微有疼意，山洞裏依舊毫無變化。

雲澤忽地閃到阮知秋身邊，搶過七弦琴：“我來。”

“別碰我的琴。”阮知秋擡臂欲擋，卻不是雲澤的對手。眨眼間琴便被搶了去。

阮知秋搶奪不成，氣得跺腳。雲澤隨手一撥，九霄環佩發出錚錚鐵鳴，連帶石筍尖上的光也銳利了不少。

莫非女子彈撥與男子彈撥，效果不同？伏羲古神設下的結界，只有仙人可解？阮知秋正在胡思亂想，聽雲澤低聲道：“你且準備。”

大約都察覺出一絲不尋常，山洞安靜了不少。凈瑗冷冷一笑，唇角勾起，目光寒冽。綠裳與阿惜躲在阿鴻身後，阿鴻故作不在乎，其實手抖得厲害。

雲澤一凝神，下手彈了起來。這次他並非單獨彈奏一個音，而是兩個音為一組，阮知秋默默記下，聽他撥了十來組音後，突然反應過來，這不是六十甲子麽？天幹地支的每一位都有其五行陰陽，五行依著五音排列。雲澤在彈奏時，屬陽的音彈得重些，屬陰的音輕些。彈奏過半，被結界隔開的眾人依稀察覺，結界正在變弱。

彈奏到庚申時，大地輕微地晃動了下。明瑞的羲皇扇、青葙子的竹笛已握在手中，凈瑗以及身後的小妖們，一動不動地盯著雲澤。阿鴻悄聲叮囑待會兒：“待會記著找個地方躲起來。神仙打架，小妖遭殃。”

每彈一個音，大地的震動就更加劇烈。阮知秋手中沒了七弦琴，只得握住發帶，權作自保。當最後一個音裊裊升起時，阻擋在眾神妖面前的結界，倏爾消失了。

“沖！殺了他們！”凈瑗首先惡狠狠地叫起來，話音未落，一道殷紅的火焰從下竄出，直撲她臉面。凈瑗當即伏下身子，躲開明瑞的琉璃火。只是她身後的小妖們糟了樣，被神火燒得哭爹叫娘。

凈瑗見勢不妙，閃身躲進一條石縫，趁琉璃火將收未發時，猛然躍出，手中舉著失而覆得的法寶化生囊：“受死吧！”

青葙子與另外兩個法力頗高的魔仙鬥在一起，明瑞左突右閃，避開凈瑗的化生囊。道道黑色的腥風從化生囊中生出，揪住明瑞的裙角，擋住明瑞的去路。明瑞不慌不忙，以火攻之，與凈瑗一時不相上下。

隨著結界的打開，迷失在山洞裏的仙人、妖精尋了過來，狹路相逢，在狹小的山洞裏，又掀起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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