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順轉了身就發現剛才還在角落裏的少年不見了。

“唐青殊！”他大叫了一聲。

人呢？

剛才明明還在這裏, 而且他感覺唐青殊好像有點走不動路。

是跑了嗎？

可不是說唐青殊的病不能跑的嗎？

蔣順咒罵著往前追去，剛拐彎就見唐青殊倒在地上，一手緊緊拽著開了口的書包, 另一手揪著胸口的衣服, 整張臉蒼白的有點嚇人。

“唐青殊！”蔣順沖過去把人扶起來, 拍了拍他的臉，“唐青殊？”

他好像快暈了，又好像還有些許意識。

蔣順把人背起來，隔著薄薄的胸膛, 他聽到了唐青殊那顆心臟跳動的聲音。

它好像越來越慢了，跳動一次後, 仿佛要很艱難才能等來下一次。

蔣順飛快跑了起來，他自己的心跳快得不行, 渾身都在冒汗。

“你再堅持一下，對不起，對不起……”

明明是炎熱的八月，背上的人渾身都是冷的, 貼在蔣順脖頸的臉頰更像是從冰窖裏出來似的。

他背著唐青殊沖進了醫院急診，醫生護士全都跑出來了，他看到他們把唐青殊放在推床上推進了搶救室。

蔣順拎著唐青殊的書包呆呆站在門口。

有人過來問他的名字，問他跟患者什麽關系。

蔣順的腦子“嗡嗡”地叫，然後他看到唐青殊的媽媽鄭鳳英跌跌撞撞沖進來。

突然, 搶救室的門開了。

蔣順擡頭就見唐青殊被推了出來, 有塊白布蓋住了他的臉。

“唐青殊！”

蔣順猛地從床上驚醒，原來是個夢！

他的手下意識往邊上摸了摸。

唐青殊呢？

蔣順開了燈，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了，而且邊上的被窩都是涼的, 唐青殊人呢？

他抓起手機，掀起被子沖出去。

外面傳來門鎖被轉動的聲音，蔣順擡頭就見唐青殊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整顆心倏地一顫。

是唐青殊，他沒看錯。

“你去哪裏了？”

唐青殊揚著手裏的錦盒：“去拿戒指。”

戒指？

哦，對，唐青殊今天要送他戒指。

是忘拿回來了嗎？

蔣順依舊仍在原地，想說忘了就忘了，和唐青殊比起來，戒指一點也不重要。

他朝他走來：“怎麽辦，我可能今晚跪不下來了。”

唐青殊需要跪什麽？

蔣順動情上前狠狠抱住了他：“我跪，該是我跪。”

今晚在搶救室門口，他聽到唐青殊撕心裂肺的那聲“蔣順”，擡頭看到朝他奔來的唐青殊時，眼前林媽媽的悲痛崩潰，忽然像是一針註射進他血液的催化劑，勾起十八年前那個夏夜的事。

他不敢想那晚上唐青殊死了會怎麽樣。

相信時間是最好的治愈良藥的人，那一定是沒有親身經歷過。

熬過最痛苦的前三個月後會怎麽樣？

你只會等來繼續痛苦的第四個月，第五個月……

還好，唐青殊是活著的，蔣順比所有人都幸運。

他用他瘦弱的肩膀撐起了蔣順的信念和希望，他在醫院抱住蔣順的那一瞬間，蔣順就什麽都不怕了。

那只手在蔣順後背輕輕拍了拍。

唐青殊輕笑道：“不看看戒指嗎？”

“看。”蔣順松了手，“回房看。”

話落，唐青殊只覺得身體一輕，直接被蔣順抱了起來。他輕呼著抓住蔣順的胳膊，忍不住笑：“你幹嘛？”

蔣順沒把人放在床上，而是抱在他腿上，低頭便吻上去。

唐青殊有些笨拙回應他。

他們很多時候接吻，蔣順都愛掐著他的脈，但這次蔣順卻是將手掌貼在了他胸口，他吻得異常溫柔和小心翼翼。

掌心下的心跳聲從剛開始的勻速慢慢加速。

咚咚咚——

它跳得強勁有力，和從前不一樣了。

唐青殊被他吻得呼吸有點急，手裏的錦盒沒拿住直接滾了下去，落在地上發出“啪”的聲響。

蔣順突然停了下來，他的鼻尖輕觸了下唐青殊的：“我去撿。”

唐青殊順勢坐起來，摸了摸滾燙的後頸。

蔣順撿了盒子回頭就看唐青殊的右手指腹正搭在左腕的脈搏上，他忍不住問：“把出什麽來了？”

唐青殊莞爾：“什麽都沒。”

剛說完，他就見蔣順在床邊單膝跪下了，弄得唐青殊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你來真的？”

蔣順笑：“這不都已經跪下了？”

唐青殊的臉頰更燙了。

“沒準備花，唐老板得多擔待。”蔣順打開錦盒，裏面是一對磨砂戒指，沒有什麽花裏胡哨的設計，就是戒面上有一條絲帶似的線條，像個繞住了整個戒圈的S。

內圈也刻了字，就是他們兩個人一起寫的雙S，蔣順紋身上的那個小圖。

蔣順的唇角微揚，朝唐青殊道：“手。”

“你不說點什麽嗎，蔣主任？”雖然這麽問著，但唐青殊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蔣順握住他的手，認真給他戴上戒指：“和唐老板結婚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所以，也沒有別的好說了。”

唐青殊的指尖瑟縮了下。

蔣順說的是幸福。

他們在一起，從高興變成了幸福。

唐青殊簡直心花怒放，甚至一點都感覺不到膝蓋的疼了。

“楞什麽。”蔣順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不給我戴嗎？”

“哦哦。”唐青殊回過神來，因為太激動，將戒指從盒子裏拿出來時沒握住，直接就掉地上了。

戒指“叮”的一聲就滾櫃子下了，蔣順的臉色都變了：“我的戒指！”他忙過去就搬櫃子，忍不住埋怨，“你不能自己戴上了就這麽對我啊。”

唐青殊坐在床上尷尬道：“對不起，我手滑。”

“你手滑什麽也不能手滑我的戒指啊！”

不知道為什麽，蔣順對戒指這事就特別耿耿於懷。

戒指被他撿回來了，他再三囑咐才放在唐青殊的掌心。

唐青殊笑得有些打顫，拉著蔣順的手都在抖。

唐青殊認真給蔣順戴上，順勢與他十指相扣住，“蔣順，風雨同舟。”

蔣順的心被輕輕蟄了下，他知道唐青殊在說今晚的事，他起身抱住了他。

他不想跟唐青殊風雨同舟，他只想讓唐青殊快樂，從此，風雨繞道。

第二天起來，唐青殊發現原本放在床頭櫃上蔣順買的那對戒指不見了。

出去問了他，蔣順說被他收起來了。

“為什麽收起來？”

“放著幹什麽，又不戴。”蔣順從洗手間擦著頭發出來，揚了揚自己手上的戒指，“我覺得這個比之前那對好看。”

唐青殊揶揄道：“你還是喜歡戴順順是吧？”

蔣順輕嗤：“你手上的才是順順，我這是殊殊。”

唐青殊笑趴在了床上。

家裏很好，用一夜的時間就能治愈那些不開心，畢竟生活是要繼續往前看的。

但後來出門，唐青殊還是提出要送蔣順去醫院。

蔣順沒拒絕。

SUV停在醫院門口沒進去，蔣順也沒急著下車，又囑咐他註意膝蓋的事。

唐青殊應聲：“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蔣順握住他的手認真道，“沒有那麽多醫鬧的，不用擔心，大部分的病人家屬都很明事理，他們只是太傷心了。”

昨晚看到林家父母的樣子，唐青殊就知道了。

羅誠也知道蔣順一個病人沒了的事，隔了兩天，尋了個理由把唐青殊和蔣順叫去羅家吃了頓飯。

又隔了幾天，唐青殊的一個客人剛到，蔣順就給他打來電話，說是林媽媽來醫院了。

唐青殊讓客人等等，便出了紋身間：“她怎麽會突然來找你？”

蔣順道：“那天的事來跟我道個歉，順便想讓我問問你，你給小林的那幅圖，他們想找人畫在墓碑上，問你可以不可以。”

唐青殊沒想到是這件事，忙說可以。

“嗯，沒別的事，那掛了。”

“蔣順。”

“嗯？”

“今晚你值班，我去醫院找你吃晚飯。”

蔣順笑起來：“好啊。”

“嗯，那掛了。”

下午唐青殊收工早，這個點他料想蔣順也不在辦公室，就買了點水果去護士臺待了會兒。

“唐老板好久不來了啊。”

“誒，唐老板手上的戒指給我們看看唄。”

“看看，看看，唐老板。”

唐青殊笑：“這有什麽好看的？”他爽快地脫下戒指給她們。

一群小姑娘圍了過來。

唐青殊道：“就一普通戒指。”

“乍一眼看普通，但肯定一點也不普通，不然蔣主任為什麽那麽寶貝？”

“哈哈哈，簡直了，他真的逢人就炫耀他的戒指啊。”

唐青殊：“……”

“唐老板，這裏面的真的是你設計寫的啊？”

“刻字什麽的我不感興趣，我就想知道唐老板真的給蔣主任紋了一模一樣的紋身嗎？”

唐青殊：“…………”怎麽連這個都知道了？

“真的紋在了不可描述的地方嗎？”

唐青殊睜大了眼睛：“誰亂說的？”

“蔣主任自己說的啊。”

後來唐青殊吃飯時，沒忍住問了蔣順一嘴。

蔣順差點把湯噴了出來：“我沒這麽說，我原話是‘得脫衣服才能看到’。天地良心，當時在車上，我問怎麽沒看見你身上的紋身時，你是不是也這麽回答的？我可沒想過你紋在什麽不可描述的地方啊。”

唐青殊捂住了臉：“別說了。”

蔣順盯住他，一邊給他夾菜：“一群小姑娘都沒害羞呢，你怎麽又害羞？”

醫院餐廳人多，時不時就有人朝他們看來。

唐青殊有些不好意思：“他們都看我幹什麽？”

蔣順笑：“看你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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