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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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導早上帶著唐青殊和蘇樾去了一趟離民宿最近的千鳥石林, 開車過去不到十分鐘。
這個時節游客不多，他們在石林裏走了一會也沒撞見別人，再加上景點是全免費開放式顯得尤為空曠。
蘇樾直說現在這麽良心的政府不多見了。
向導接話道：“這片石林特別大, 要真的全都逛完, 沒有大半天都下不來的。這麽大, 也不好圍啊，倒不如免費開放給游客。”
“你還挺實誠啊。”蘇樾不滿了一路的情緒終於消退了些，對向導也有了改觀，時不時就跟她攀談起來。
因為日蝕風化, 這一片石林頂部都被歲月流年磨成了圓形，再加上頂部的龜裂, 特別像一個個即將破殼而出的蛋。
唐青殊找了各種角度拍照。
蘇樾吐槽道：“這蛋都沒破殼，叫什麽千鳥石林, 應該叫蛋蛋林。”
走在前頭的唐青殊嗤的笑了。
連向導也在笑：“因為這一片也是鳥類喜歡棲居的地方，場面特別像鳥兒孵蛋，因此才得名千鳥石林。”
唐青殊回頭笑：“沒見識就多聽聽。”
蘇樾破天荒沒懟人，從民宿出來直到現在, 他才見唐青殊笑了。之前也不知道他說錯了什麽話，就覺得唐青殊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這麽多年，蘇樾不敢說能了解唐青殊到什麽程度，但好歹也是知道的。他遇事若是旁人不能幫的，就會藏在心裏, 試圖自我消化。
但即便這樣, 唐青殊也很少會用這種情緒去影響別人。蘇樾沒遇到過比唐青殊還溫柔的人，任何時候對人都是笑盈盈的，他也沒見過他像這次這樣。
應該是特別大的麻煩，蘇樾也知道自己幫不上, 不過看他笑了就好了。
蘇樾暗暗松了口氣，跟過去舉著相機拍了一會兒：“還別說，被向導這麽一解釋，感覺眼前這畫面直接立體不少啊，是不是，青殊？”
唐青殊應聲：“不然為什麽找向導呢？”
“對對，我為我之前的態度道歉。”蘇樾扭頭朝向導道，“對不起啊。”
向導被整得一頭霧水。
蘇樾又沖唐青殊小聲道：“國家這結婚率越來越低可不賴我了，我想盡力的，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唐青殊莞爾：“你當年不離婚還能降低離婚率呢。”
“欸，扯這就沒意思了啊。”
“我閉嘴我閉嘴。”
一行人繼續往石林深處走去。
太陽越來越大了，蘇樾找了墨鏡出來戴上。
唐青殊不習慣戴墨鏡，總覺得隔了一層鏡片會讓原有的色彩變味，額頭、鼻尖都在冒汗。
蘇樾見他站著有點發楞，便順手伸過去將他頭上棒球帽的帽檐壓了壓。
唐青殊幾乎本能往後退了一步。
蘇樾的手一空：“幹嘛啊，怕你曬傷給你壓了下帽子怎麽了？”
唐青殊垂目輕笑了下，自己擡手扶了扶帽子，剛才一瞬間，他差點恍惚以為是蔣順。
靜山湖邊，他給他壓過帽檐，會溫柔問他累不累。
唐青殊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帽檐又聽蘇樾在前面叫他，他應聲跟上去，今天有點負重，須臾後，唐青殊就聽到了自己有點粗重的喘息聲。
超累啊，蔣主任。
唐青殊在心裏說。
真想蔣順此刻就在這裏，貪戀他護著他，攬著他的懷抱，唐青殊想往他身上靠。
他拿出手機給蔣順傳了幾張石林照片過去。
千鳥石林太大，再加上不於別的游客們走馬觀花，唐青殊和蘇樾還會時不時停下來各種角度拍照，按照他們的速度，別說大半天，就算一天都逛不完。
“回吧，下午還要逛溶洞呢。”蘇樾站住了腳步。
一行人往回走。
向導一面跟兩人介紹石巖市一些著名的景點，就算是石林也有各有不，人氣最高的石林叫“後花園”。
蘇樾笑說乍一聽還以為要去逛皇宮了。
後花園不於千鳥石林，那邊的石柱要矮得多，最高也就七八米，因為地處盆地，溫度偏高，這個時節，石柱下面都是團團簇簇的鮮花。
“那我們下午先不去溶洞了，去看後花園唄。”蘇樾心動極了，回頭問唐青殊的意見。
唐青殊點頭：“行。”
向導說：“距離有點遠的，估摸得要五十多分鐘。”
蘇樾笑道：“為了來這，我和我兄弟都可是開了五個多小時過來的，五十分鐘算什麽？走！”
蘇樾健步如飛，唐青殊只好道：“蘇哥，要去也是下午，我們不得先坐下來吃點東西？”
“那也回車上去吃。”蘇樾回頭看了眼，見唐青殊落在後面，忙折回去，“是不是走不動了？把你的包給我。”
蘇樾伸手想去解唐青殊身上的背包，唐青殊笑著避開：“沒那麽誇張，就是太熱了。”
蘇樾點頭：“的確很熱，走快點，去車上涼快涼快。”
隨著牧馬人的引擎咆哮，車上冷氣打得十足，人往車內一坐，剛還黏糊糊的感覺瞬間就消散了，整個人也清爽不少。
蔣順終於回了信息：【還在拍照？】
唐青殊看了眼時間，料想他應該在吃飯：【吃飯時間了，在休息】
蔣順：【中午吃什麽】
唐青殊打了一串字，想了想，幹脆拍照發了過去。
蔣順很快回電話過來，唐青殊只好拿著一塊三明治就跳下了車。
“就吃這些垃圾食品？”手機那頭傳來蔣順的話。
唐青殊找了個樹蔭，倚著樹幹笑：“三明治和八寶粥是民宿老板做的，不是便利店買的速食，葷素搭配了的，蔣主任。哦，還有幾樣餐後水果沒拍進照片裏去，要我補拍給你嗎？”
蔣順被他逗笑。
唐青殊問：“你中午吃什麽？”
蔣順道：“我中午和羅主任一起吃的。”
唐青殊楞了下：“誰問你跟誰一起吃了？我問你吃什麽了。”
蔣順又笑，繼續自說自話：“羅主任說要請我去他家吃飯。”
“什、什麽時候？”唐青殊忽地握緊手機，嘴裏的半口三明治也忘了咽。
“怎麽，你不想我去？”
“不是……就、就是怕你覺得有點太快了。”
蔣順笑起來：“羅主任家的千金數學不太好，距離他們下次模擬考還有半個月時間，唐老板覺得快嗎？”
唐青殊怔住，沒想到是請蔣順過去給羅梔言補課的！
他的臉頰“騰”地燒起來了：“……哦。”
“唐老板以為是去見家長？”
“沒……”
蔣順又問：“那唐老板覺得多久見家長才不算太快？”
唐青殊沒想到蔣順會突然問他這個，他的腦子有點宕機。
一兩個月蔣順會覺得都算快吧？
唐青殊徐徐站直了身體，故作輕松開口：“怎麽也得半年吧，你覺得呢？”
“唔……我覺得還行。”
唐青殊松了口氣，半年蔣順就會意跟他去見家長了？
他的心跳略快。
“唐老板。”蔣順突然叫他。
“嗯？”
“我今天給你澆花了。”
唐青殊笑了下，剛才蔣順突然認真，他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
蔣順又道：“出差的感覺怎麽樣？”
唐青殊道：“還不錯。”
那頭有人跟蔣順打招呼，明顯聽到蔣順的聲音遠了些，應該是捂住了話筒。很快，他的聲音又清晰起來：“眼下季節不錯，出去散散心也挺好。”
唐青殊明白他在說什麽，輕輕應了一聲，重新舒適地倚回樹幹上繼續吃起了三明治。才剛出來一天，就特別特別想蔣順，連那次去靜山湖的半日游都能回味很久。
糟心的事很少會想到，唐青殊發現他想的最多的，全是和蔣順在一起的開心的回憶。他和蔣順重逢也不過堪堪個把月，細細想來，竟有了那麽多兩人共的回憶。
出來散散心確實挺好的。
手機那頭，腳步聲停頓了下，接著聽到了開門聲。
唐青殊問：“回辦公室午休嗎？”
“得先改下微博認證。”
“你還玩微博？”
蔣順無奈道：“不玩，任務而已，偶爾得發一些東西。”唐青殊已經聽到他開電腦的聲音了，蔣順卻沒急著掛電話，“等你回來，我和你說點事。”
唐青殊眺望著遠處的石林笑：“什麽事這麽神神秘秘？”
“不是神秘，就是覺得應該當面說比較好。”
蔣順一認真，唐青殊就忍不住緊張。
他沒追著問：“行，那你先忙，我們差不多也要出發去下一站了。”
“註意安全。”
剛收線，就聽蘇樾的聲音傳來：“打完了還站那幹什麽？你熱不熱啊？”車窗半搖下，蘇樾支著手肘招呼他，“趕緊來吃東西。”
唐青殊還在猜蔣順要和他說什麽，聽了蘇樾的話才覺得後背的確又出了一層汗，有點粘粘的。他上車，蘇樾就把八寶粥塞他手裏。
保溫杯是剛打開的，粥依舊是熱的。
已經吃完的蘇樾便跟向導閑聊起來，向導雖然比他們打十多歲，但因為接觸的人多，見識廣，居然什麽話題都能接。
聊了會兒蘇樾發現這女向導還會抽煙，兩人立馬下車去外面過過煙癮。
唐青殊有時候覺得蘇樾這個人很神奇，他就像是牌裏面的百搭，只要他肯聊，男女老少都能給他處成兄弟。
後花園就比之前的千鳥石林熱鬧多了。
蘇樾的車一路過去就見沿途有很多攤位，賣的大多都是石巖市的特產，有游客在問詢殺價。兩邊停滿了私家車，向導說前面路窄，車進不去，讓蘇樾找個地方靠邊停。
車停得有點遠。
剛走回入口，正好有輛車走。
蘇樾“嘖”了一聲：“早知道等等了。”他剛說完，又來了一輛車，司機側方姿勢相當漂亮，一把進。
下來一對小情侶，女生看起來很興奮：“一會你可得把我拍得好看一點啊。”
男生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沿途進去，果然全都是在拍照的。
雖然唐青殊和蘇樾也是來拍照的，但他們拍風景，其餘的人都在拍人。
和向導描述的一樣，這裏的景致五彩繽紛，適合小年輕來拍照。
不過唐青殊還是喜歡千鳥石林，那裏空曠寧靜，有種遺世獨立的美感。
蘇樾邊拍邊說：“搞半天，這裏是個網紅景點啊。”
向導點頭：“這麽說也沒毛病，前年好像是一個主播來這裏做過直播，觀看人事很多，後來就陸陸續續有人來。更多的人拍了照片視頻發在網上，現在每個月的游客量都比從前全年的還多。”
唐青殊蹲在一根石柱腳下，撥弄著底下的鮮花：“這些花還人工種植了？”
向導道：“原來也是有的，後來又添加了許多，讓整體看起來更漂亮，小年輕們都喜歡花。”
唐青殊輕蹙了眉，現在美則美矣，但人工痕跡太重了。
蘇樾道：“怪不得外面賣特產的那麽多，看來政府為了吸引人流量也挺拼啊，把這都快整成百花園了。”
他邊說邊拍照，順道和向導聊了起來。
唐青殊跟在他們後面，說來奇怪，這些本該是大自然的東西，一旦人工氣息過重，唐青殊就滋生不出什麽靈感了，他便只是象征性地拍了幾張。
周圍慕名而來的年輕人個個興致勃勃，女生們穿著當下最時尚的春裝，試圖留下這個春天最美麗的模樣。
男朋友們卻神態各異了，拍照技術好的一臉自信，技術不行的一臉頭大。
唐青殊突然又想起蔣順。
他都沒拍過一張蔣順的正經照片。
蔣主任肩寬腿長，隨便站哪兒都應該很好看。
“青殊，青殊！”
唐青殊回神，發現周圍的人全都在往外跑。
蘇樾沖了過來：“發什麽楞啊，下雨了，快走！”
頭頂還有太陽，這雨說下就下了。
打遮陽傘進來的一些女生此刻倒是不慌不忙，和自己的男友躲在傘下還在繼續賞花拍照。
蘇樾的車停得遠，三人從後花園跑到主路時，雨已經很大了。
等上車，大家都濕透了。
向導是女士，眼下的溫度大家穿了單衣，蘇樾車上唯一一條浴巾當然給女士用了。
車上其實有傘，但大家沒想到這雨說來就來。
因為沒有帶換洗衣服，這天的行程只能匆匆結束回了民宿。
洗完澡還不到四點，別的景點去不了，又沒到晚飯時間，唐青殊沒什麽事情可幹，泡了杯茶窩在了陽臺的單人沙發上。
他閉上眼放空了片刻，驀地想起蔣順說要改微博認證的事。
他忙爬起來搜索了蔣順的微博，真的有，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的認證還是“寧城第一人民醫院心外科副主任”，應該是審核沒那麽快。
唐青殊翻了翻，發現蔣順他不怎麽發微博，有些是轉發，全都和醫學相關。蔣順自己發的那些也都是相關話題，有講術後保養和恢覆的，也有深入介紹心臟疾病的……
說實話，唐青殊雖然自己也得過相關方面的疾病，但他其實對這些也不大了解，當時年紀小，光知道湊錢了，也沒去了解別的，眼下想來，有種稀裏糊塗就把病治好的感覺。
他懶得看那些大篇大論，倒是對底下的留言更感興趣些。
留言不多，每條微博下頂多也就十幾條，唐青殊隨即往下翻看一些，基本都在說“感謝分享”、“謝謝蔣主任”，看得出不少應該是他的病人。
蔣順置頂的那條微博講的是如何預防各類心臟病發病的情況，下面第一個轉發留言的用戶是——陳徊。
唐青殊下意識坐了起來。
其實他知道陳徊對蔣順的感情和他不一樣，但因為陳徊的那句他比他還了解蔣順……再加上他們幾乎朝夕相處的十二年，唐青殊實在太嫉妒了。
他鬼使神差就點進了陳徊的微博。
陳徊的認證很簡單，就四個字——寧大教授。
唐青殊盯住看了許久，很自然地想到他要是開個人微博，認證是什麽呢？
紋身師？
唐青殊突然意識到，陳徊的確是有看不上他的資本，畢竟他的社會地位擺在那裏。
而他就算賺再多的錢，在大部分人眼裏，一個紋身師又怎麽能和大學教授，和主任醫生相提並論呢？
他有些後悔，不該點進陳徊的微博的，特別堵心，可眼下又別扭地不想直接關掉。
唐青殊劃拉下去，陳徊的微博比蔣順的有煙火氣多了，除了工作，他偶爾會發些日常，和學生的有趣二三事，吃牛蛙煲時拼牛蛙骨頭發現少了三條腿繼而找店家理論的事……
底下評論也很活躍，大多是他的學生，一口一句“陳教授”，滿屏的陳教授。
唐青殊嫉妒也羨慕，仿佛在陳徊面前，唯一還能支撐著他自信站在蔣順身邊的，大約也就是他知道蔣順所有的過去了。
無論是他的輝煌，還是他的不堪。
蔣順說過，他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想到此，唐青殊仿佛得了莫大的安慰，打算退出微博時，不經意瞥見陳徊轉發評論過一條微博。
博主名為青衣雨巷，長篇大論，但因為不是醫學相關，很容易懂。大致內容是在說他一個曾經關系很要好的發小，因為一些事坐牢去了，現在發小出獄回來很頻繁地來找他，他很苦惱到底要不要再跟發小做朋友，畢竟坐過牢很大程度上說明人品有問題。
陳徊一改之前回覆學生留言的嘻嘻哈哈，言語生硬嚴肅：“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博主想一竿子打死所有人，那我估計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青衣雨巷回覆他：“現在的教授都是這麽高高在上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嗎？擱你，你能心無芥蒂？？？”
陳徊跟著回覆：“我和我最好的哥們兒，十年了，現在還很好。”
唐青殊下意識掃了眼時間，是兩年前，推算一下，那是陳徊認識蔣順的第十個年頭。
他盯住這句話看了好幾遍。
陳徊也知道那件事？
這個問題從腦子裏冒出來一秒後，唐青殊的頭皮有些麻，他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微顫，想給陳徊發私信，又想起他沒有個人微博，S的微博很多人都能登錄。
好在陳徊主頁留了個郵箱。
唐青殊給他發了封郵件，說有事想問，順便附上了他自己的聯系方式。
十多分鐘後，有個陌生號碼打過來，唐青殊直覺是陳徊。
他深吸了口氣才接起來：“陳教授？”
陳徊笑道：“稀客呀，唐老板。”
唐青殊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話。
陳徊開門見山：“想問我什麽事？和順哥有關？”
唐青殊便也不好拐彎抹角了：“蔣順在深城的那件事……你也知道？”
陳徊大約有些吃驚，頓了兩秒才道：“知道。”
“你怎麽知道的？”
“怎麽知道重要嗎？”
唐青殊噎住了。
是的，不重要，重點是陳徊也知道，所以他並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人。
唐青殊又問：“還有誰知道？”
“沒了，唐老板問這個幹什麽？”陳徊聽得出有點不高興了。
唐青殊沒說話。
陳徊又道：“時隔多年，順哥過去的事你何必再提？為他好就應該當做不知道，我實在想不出任何必要你需要特地來問我知不知道這件事。還是，你覺得你知道他過去的事，所以你就與眾不？那我必須提醒唐老板，這是順哥最不願提起的事。”
落日餘暉也斂盡了最後一絲光。
唐青殊不知道在陽臺上坐了多久了，腦子裏一遍遍想著陳徊的話。
他句句戳中了唐青殊的痛楚。
陳徊說的沒錯，他的確在拿知道蔣順過去的事來包裝自己，顯得他的與眾不，顯得他是有資格站在蔣順身邊的人。
到頭來，居然也是陳徊敲醒了他。
他引以為傲的與眾不，竟然是拿捏著蔣順一輩子的汙點，他最不願回憶的過去。
他抵達了自己的上限，沒辦法更進一步，便在潛意識裏緊拽著蔣順的弱點來盡力維持自己的不堪。
甚至在得知陳徊也知道蔣順過去的那個瞬間，唐青殊內心最初的想法竟然是——嫉妒！
他那個時候在想，陳徊怎麽也知道了？還有別人知道嗎？有多少人知道蔣順的過去？
唐青殊扶著沙發的手不住地顫抖著，陳徊的確知道，但他藏著掖著，發自內心提都不想提那件事，那是他作為朋友對蔣順莫大的尊重。
而他，自恃喜歡蔣順很多年，卻要踩著他的痛楚與他比肩，他原來是這麽惡毒的一個人！
記得蔣順出獄那一年，他也曾慶幸蔣順因為坐過牢縮小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他在自卑的時，也一直試圖將蔣順從高處拉下來。
唐青殊突然就明白了，他可能永遠也找不到一個能平衡他和蔣順關系的支點，因為他潛意識裏會一直不斷地把蔣順拉入那個無盡深淵。
這麽多年了，唐青殊，你一點都沒有變過。
談什麽喜歡蔣順？
你配嗎？
蔣順第二天早上的手術連做了八小時，下手術臺時都下午三點了，所有人都累得不行，肚子餓，眼皮又打架。
“蔣主任，吃什麽？這個點食堂沒東西了，我們打算點外賣。”
“我都行，謝了。”蔣順打開衣櫃，手機屏幕亮了，有三個陳徊打來的未接。蔣順有些意外，他沒急著回，翻了翻微信，奇怪，今天唐青殊沒給他發照片？
不應該啊，這個點他們應該拍了一堆照片了吧？
正想著，陳徊又打過來。
“什麽事這麽急？”蔣順換了衣服出去。
陳徊道：“有件事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得和你說下，昨天我和唐老板通過一個電話。”
牧馬人在民宿門口停下，蘇樾跳下車就快步入內。
唐青殊早上說有點累想在房間休息，蘇樾便一個人帶著向導去了最近的一個溶洞拍照片。
“蘇先生回來了？”覃老板正在前臺招呼客人，看見蘇樾便打招呼。
蘇樾沖他揮手，又問：“我朋友沒出門吧？”
覃老板道：“他好像都沒下來過。”
都這個點了沒下樓？
蘇樾快步上樓，敲了敲門也沒聽裏面的人應聲，他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屋內窗簾拉攏，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隱約看見床上躺著人。
“青殊？”蘇樾疾步上前開了燈。
唐青殊本能擡手擋住眼睛。
“都幾點了你還……”蘇樾見他臉色蒼白，嚇了一跳，“怎麽了你？”
唐青殊用被子遮了遮眼睛，聲音啞得厲害：“有點發燒。”
“你發燒你不說？”蘇樾貼了貼他的額頭，“這麽燙！走，去醫院。”
唐青殊將手抽出來，咳嗽著說：“不想動，睡一覺就沒事了。”
“唐青殊，你在幹什麽？”蘇樾站在床前，有些不可置信。
前兩年他就是這樣消沈過，但這段時間不是好了嗎？
聽小山說他連吃飯都註重營養搭配了，還特別註意身體。
唐青殊捂住了眼睛：“蘇哥，我就是覺得自己特別混蛋，不是人。”
“胡說什麽？”蘇樾坐了下來，“誰這麽說你，我去揍他！”
唐青殊笑不出來，高燒讓他異常難受，頭也昏昏沈沈，眼睛酸澀得厲害，他不敢松手，怕在蘇樾面前哭。
“我就是……我好想蔣順，好想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見面了，一切都會好噠。ps：你們如願以償盼到唐老板病了……
因為要上夾子，周六（5號）淩晨不更新，更新在晚上11點後。
依舊有紅包掉落哦，感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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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節游客不多，他們在石林裏走了一會也沒撞見別人，再加上景點是全免費開放式顯得尤為空曠。
蘇樾直說現在這麽良心的政府不多見了。
向導接話道：“這片石林特別大, 要真的全都逛完, 沒有大半天都下不來的。這麽大, 也不好圍啊，倒不如免費開放給游客。”
“你還挺實誠啊。”蘇樾不滿了一路的情緒終於消退了些，對向導也有了改觀，時不時就跟她攀談起來。
因為日蝕風化, 這一片石林頂部都被歲月流年磨成了圓形，再加上頂部的龜裂, 特別像一個個即將破殼而出的蛋。
唐青殊找了各種角度拍照。
蘇樾吐槽道：“這蛋都沒破殼，叫什麽千鳥石林, 應該叫蛋蛋林。”
走在前頭的唐青殊嗤的笑了。
連向導也在笑：“因為這一片也是鳥類喜歡棲居的地方，場面特別像鳥兒孵蛋，因此才得名千鳥石林。”
唐青殊回頭笑：“沒見識就多聽聽。”
蘇樾破天荒沒懟人，從民宿出來直到現在, 他才見唐青殊笑了。之前也不知道他說錯了什麽話，就覺得唐青殊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這麽多年，蘇樾不敢說能了解唐青殊到什麽程度，但好歹也是知道的。他遇事若是旁人不能幫的，就會藏在心裏, 試圖自我消化。
但即便這樣, 唐青殊也很少會用這種情緒去影響別人。蘇樾沒遇到過比唐青殊還溫柔的人，任何時候對人都是笑盈盈的，他也沒見過他像這次這樣。
應該是特別大的麻煩，蘇樾也知道自己幫不上, 不過看他笑了就好了。
蘇樾暗暗松了口氣，跟過去舉著相機拍了一會兒：“還別說，被向導這麽一解釋，感覺眼前這畫面直接立體不少啊，是不是，青殊？”
唐青殊應聲：“不然為什麽找向導呢？”
“對對，我為我之前的態度道歉。”蘇樾扭頭朝向導道，“對不起啊。”
向導被整得一頭霧水。
蘇樾又沖唐青殊小聲道：“國家這結婚率越來越低可不賴我了，我想盡力的，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唐青殊莞爾：“你當年不離婚還能降低離婚率呢。”
“欸，扯這就沒意思了啊。”
“我閉嘴我閉嘴。”
一行人繼續往石林深處走去。
太陽越來越大了，蘇樾找了墨鏡出來戴上。
唐青殊不習慣戴墨鏡，總覺得隔了一層鏡片會讓原有的色彩變味，額頭、鼻尖都在冒汗。
蘇樾見他站著有點發楞，便順手伸過去將他頭上棒球帽的帽檐壓了壓。
唐青殊幾乎本能往後退了一步。
蘇樾的手一空：“幹嘛啊，怕你曬傷給你壓了下帽子怎麽了？”
唐青殊垂目輕笑了下，自己擡手扶了扶帽子，剛才一瞬間，他差點恍惚以為是蔣順。
靜山湖邊，他給他壓過帽檐，會溫柔問他累不累。
唐青殊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帽檐又聽蘇樾在前面叫他，他應聲跟上去，今天有點負重，須臾後，唐青殊就聽到了自己有點粗重的喘息聲。
超累啊，蔣主任。
唐青殊在心裏說。
真想蔣順此刻就在這裏，貪戀他護著他，攬著他的懷抱，唐青殊想往他身上靠。
他拿出手機給蔣順傳了幾張石林照片過去。
千鳥石林太大，再加上不於別的游客們走馬觀花，唐青殊和蘇樾還會時不時停下來各種角度拍照，按照他們的速度，別說大半天，就算一天都逛不完。
“回吧，下午還要逛溶洞呢。”蘇樾站住了腳步。
一行人往回走。
向導一面跟兩人介紹石巖市一些著名的景點，就算是石林也有各有不，人氣最高的石林叫“後花園”。
蘇樾笑說乍一聽還以為要去逛皇宮了。
後花園不於千鳥石林，那邊的石柱要矮得多，最高也就七八米，因為地處盆地，溫度偏高，這個時節，石柱下面都是團團簇簇的鮮花。
“那我們下午先不去溶洞了，去看後花園唄。”蘇樾心動極了，回頭問唐青殊的意見。
唐青殊點頭：“行。”
向導說：“距離有點遠的，估摸得要五十多分鐘。”
蘇樾笑道：“為了來這，我和我兄弟都可是開了五個多小時過來的，五十分鐘算什麽？走！”
蘇樾健步如飛，唐青殊只好道：“蘇哥，要去也是下午，我們不得先坐下來吃點東西？”
“那也回車上去吃。”蘇樾回頭看了眼，見唐青殊落在後面，忙折回去，“是不是走不動了？把你的包給我。”
蘇樾伸手想去解唐青殊身上的背包，唐青殊笑著避開：“沒那麽誇張，就是太熱了。”
蘇樾點頭：“的確很熱，走快點，去車上涼快涼快。”
隨著牧馬人的引擎咆哮，車上冷氣打得十足，人往車內一坐，剛還黏糊糊的感覺瞬間就消散了，整個人也清爽不少。
蔣順終於回了信息：【還在拍照？】
唐青殊看了眼時間，料想他應該在吃飯：【吃飯時間了，在休息】
蔣順：【中午吃什麽】
唐青殊打了一串字，想了想，幹脆拍照發了過去。
蔣順很快回電話過來，唐青殊只好拿著一塊三明治就跳下了車。
“就吃這些垃圾食品？”手機那頭傳來蔣順的話。
唐青殊找了個樹蔭，倚著樹幹笑：“三明治和八寶粥是民宿老板做的，不是便利店買的速食，葷素搭配了的，蔣主任。哦，還有幾樣餐後水果沒拍進照片裏去，要我補拍給你嗎？”
蔣順被他逗笑。
唐青殊問：“你中午吃什麽？”
蔣順道：“我中午和羅主任一起吃的。”
唐青殊楞了下：“誰問你跟誰一起吃了？我問你吃什麽了。”
蔣順又笑，繼續自說自話：“羅主任說要請我去他家吃飯。”
“什、什麽時候？”唐青殊忽地握緊手機，嘴裏的半口三明治也忘了咽。
“怎麽，你不想我去？”
“不是……就、就是怕你覺得有點太快了。”
蔣順笑起來：“羅主任家的千金數學不太好，距離他們下次模擬考還有半個月時間，唐老板覺得快嗎？”
唐青殊怔住，沒想到是請蔣順過去給羅梔言補課的！
他的臉頰“騰”地燒起來了：“……哦。”
“唐老板以為是去見家長？”
“沒……”
蔣順又問：“那唐老板覺得多久見家長才不算太快？”
唐青殊沒想到蔣順會突然問他這個，他的腦子有點宕機。
一兩個月蔣順會覺得都算快吧？
唐青殊徐徐站直了身體，故作輕松開口：“怎麽也得半年吧，你覺得呢？”
“唔……我覺得還行。”
唐青殊松了口氣，半年蔣順就會意跟他去見家長了？
他的心跳略快。
“唐老板。”蔣順突然叫他。
“嗯？”
“我今天給你澆花了。”
唐青殊笑了下，剛才蔣順突然認真，他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
蔣順又道：“出差的感覺怎麽樣？”
唐青殊道：“還不錯。”
那頭有人跟蔣順打招呼，明顯聽到蔣順的聲音遠了些，應該是捂住了話筒。很快，他的聲音又清晰起來：“眼下季節不錯，出去散散心也挺好。”
唐青殊明白他在說什麽，輕輕應了一聲，重新舒適地倚回樹幹上繼續吃起了三明治。才剛出來一天，就特別特別想蔣順，連那次去靜山湖的半日游都能回味很久。
糟心的事很少會想到，唐青殊發現他想的最多的，全是和蔣順在一起的開心的回憶。他和蔣順重逢也不過堪堪個把月，細細想來，竟有了那麽多兩人共的回憶。
出來散散心確實挺好的。
手機那頭，腳步聲停頓了下，接著聽到了開門聲。
唐青殊問：“回辦公室午休嗎？”
“得先改下微博認證。”
“你還玩微博？”
蔣順無奈道：“不玩，任務而已，偶爾得發一些東西。”唐青殊已經聽到他開電腦的聲音了，蔣順卻沒急著掛電話，“等你回來，我和你說點事。”
唐青殊眺望著遠處的石林笑：“什麽事這麽神神秘秘？”
“不是神秘，就是覺得應該當面說比較好。”
蔣順一認真，唐青殊就忍不住緊張。
他沒追著問：“行，那你先忙，我們差不多也要出發去下一站了。”
“註意安全。”
剛收線，就聽蘇樾的聲音傳來：“打完了還站那幹什麽？你熱不熱啊？”車窗半搖下，蘇樾支著手肘招呼他，“趕緊來吃東西。”
唐青殊還在猜蔣順要和他說什麽，聽了蘇樾的話才覺得後背的確又出了一層汗，有點粘粘的。他上車，蘇樾就把八寶粥塞他手裏。
保溫杯是剛打開的，粥依舊是熱的。
已經吃完的蘇樾便跟向導閑聊起來，向導雖然比他們打十多歲，但因為接觸的人多，見識廣，居然什麽話題都能接。
聊了會兒蘇樾發現這女向導還會抽煙，兩人立馬下車去外面過過煙癮。
唐青殊有時候覺得蘇樾這個人很神奇，他就像是牌裏面的百搭，只要他肯聊，男女老少都能給他處成兄弟。
後花園就比之前的千鳥石林熱鬧多了。
蘇樾的車一路過去就見沿途有很多攤位，賣的大多都是石巖市的特產，有游客在問詢殺價。兩邊停滿了私家車，向導說前面路窄，車進不去，讓蘇樾找個地方靠邊停。
車停得有點遠。
剛走回入口，正好有輛車走。
蘇樾“嘖”了一聲：“早知道等等了。”他剛說完，又來了一輛車，司機側方姿勢相當漂亮，一把進。
下來一對小情侶，女生看起來很興奮：“一會你可得把我拍得好看一點啊。”
男生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沿途進去，果然全都是在拍照的。
雖然唐青殊和蘇樾也是來拍照的，但他們拍風景，其餘的人都在拍人。
和向導描述的一樣，這裏的景致五彩繽紛，適合小年輕來拍照。
不過唐青殊還是喜歡千鳥石林，那裏空曠寧靜，有種遺世獨立的美感。
蘇樾邊拍邊說：“搞半天，這裏是個網紅景點啊。”
向導點頭：“這麽說也沒毛病，前年好像是一個主播來這裏做過直播，觀看人事很多，後來就陸陸續續有人來。更多的人拍了照片視頻發在網上，現在每個月的游客量都比從前全年的還多。”
唐青殊蹲在一根石柱腳下，撥弄著底下的鮮花：“這些花還人工種植了？”
向導道：“原來也是有的，後來又添加了許多，讓整體看起來更漂亮，小年輕們都喜歡花。”
唐青殊輕蹙了眉，現在美則美矣，但人工痕跡太重了。
蘇樾道：“怪不得外面賣特產的那麽多，看來政府為了吸引人流量也挺拼啊，把這都快整成百花園了。”
他邊說邊拍照，順道和向導聊了起來。
唐青殊跟在他們後面，說來奇怪，這些本該是大自然的東西，一旦人工氣息過重，唐青殊就滋生不出什麽靈感了，他便只是象征性地拍了幾張。
周圍慕名而來的年輕人個個興致勃勃，女生們穿著當下最時尚的春裝，試圖留下這個春天最美麗的模樣。
男朋友們卻神態各異了，拍照技術好的一臉自信，技術不行的一臉頭大。
唐青殊突然又想起蔣順。
他都沒拍過一張蔣順的正經照片。
蔣主任肩寬腿長，隨便站哪兒都應該很好看。
“青殊，青殊！”
唐青殊回神，發現周圍的人全都在往外跑。
蘇樾沖了過來：“發什麽楞啊，下雨了，快走！”
頭頂還有太陽，這雨說下就下了。
打遮陽傘進來的一些女生此刻倒是不慌不忙，和自己的男友躲在傘下還在繼續賞花拍照。
蘇樾的車停得遠，三人從後花園跑到主路時，雨已經很大了。
等上車，大家都濕透了。
向導是女士，眼下的溫度大家穿了單衣，蘇樾車上唯一一條浴巾當然給女士用了。
車上其實有傘，但大家沒想到這雨說來就來。
因為沒有帶換洗衣服，這天的行程只能匆匆結束回了民宿。
洗完澡還不到四點，別的景點去不了，又沒到晚飯時間，唐青殊沒什麽事情可幹，泡了杯茶窩在了陽臺的單人沙發上。
他閉上眼放空了片刻，驀地想起蔣順說要改微博認證的事。
他忙爬起來搜索了蔣順的微博，真的有，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的認證還是“寧城第一人民醫院心外科副主任”，應該是審核沒那麽快。
唐青殊翻了翻，發現蔣順他不怎麽發微博，有些是轉發，全都和醫學相關。蔣順自己發的那些也都是相關話題，有講術後保養和恢覆的，也有深入介紹心臟疾病的……
說實話，唐青殊雖然自己也得過相關方面的疾病，但他其實對這些也不大了解，當時年紀小，光知道湊錢了，也沒去了解別的，眼下想來，有種稀裏糊塗就把病治好的感覺。
他懶得看那些大篇大論，倒是對底下的留言更感興趣些。
留言不多，每條微博下頂多也就十幾條，唐青殊隨即往下翻看一些，基本都在說“感謝分享”、“謝謝蔣主任”，看得出不少應該是他的病人。
蔣順置頂的那條微博講的是如何預防各類心臟病發病的情況，下面第一個轉發留言的用戶是——陳徊。
唐青殊下意識坐了起來。
其實他知道陳徊對蔣順的感情和他不一樣，但因為陳徊的那句他比他還了解蔣順……再加上他們幾乎朝夕相處的十二年，唐青殊實在太嫉妒了。
他鬼使神差就點進了陳徊的微博。
陳徊的認證很簡單，就四個字——寧大教授。
唐青殊盯住看了許久，很自然地想到他要是開個人微博，認證是什麽呢？
紋身師？
唐青殊突然意識到，陳徊的確是有看不上他的資本，畢竟他的社會地位擺在那裏。
而他就算賺再多的錢，在大部分人眼裏，一個紋身師又怎麽能和大學教授，和主任醫生相提並論呢？
他有些後悔，不該點進陳徊的微博的，特別堵心，可眼下又別扭地不想直接關掉。
唐青殊劃拉下去，陳徊的微博比蔣順的有煙火氣多了，除了工作，他偶爾會發些日常，和學生的有趣二三事，吃牛蛙煲時拼牛蛙骨頭發現少了三條腿繼而找店家理論的事……
底下評論也很活躍，大多是他的學生，一口一句“陳教授”，滿屏的陳教授。
唐青殊嫉妒也羨慕，仿佛在陳徊面前，唯一還能支撐著他自信站在蔣順身邊的，大約也就是他知道蔣順所有的過去了。
無論是他的輝煌，還是他的不堪。
蔣順說過，他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想到此，唐青殊仿佛得了莫大的安慰，打算退出微博時，不經意瞥見陳徊轉發評論過一條微博。
博主名為青衣雨巷，長篇大論，但因為不是醫學相關，很容易懂。大致內容是在說他一個曾經關系很要好的發小，因為一些事坐牢去了，現在發小出獄回來很頻繁地來找他，他很苦惱到底要不要再跟發小做朋友，畢竟坐過牢很大程度上說明人品有問題。
陳徊一改之前回覆學生留言的嘻嘻哈哈，言語生硬嚴肅：“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博主想一竿子打死所有人，那我估計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青衣雨巷回覆他：“現在的教授都是這麽高高在上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嗎？擱你，你能心無芥蒂？？？”
陳徊跟著回覆：“我和我最好的哥們兒，十年了，現在還很好。”
唐青殊下意識掃了眼時間，是兩年前，推算一下，那是陳徊認識蔣順的第十個年頭。
他盯住這句話看了好幾遍。
陳徊也知道那件事？
這個問題從腦子裏冒出來一秒後，唐青殊的頭皮有些麻，他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微顫，想給陳徊發私信，又想起他沒有個人微博，S的微博很多人都能登錄。
好在陳徊主頁留了個郵箱。
唐青殊給他發了封郵件，說有事想問，順便附上了他自己的聯系方式。
十多分鐘後，有個陌生號碼打過來，唐青殊直覺是陳徊。
他深吸了口氣才接起來：“陳教授？”
陳徊笑道：“稀客呀，唐老板。”
唐青殊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話。
陳徊開門見山：“想問我什麽事？和順哥有關？”
唐青殊便也不好拐彎抹角了：“蔣順在深城的那件事……你也知道？”
陳徊大約有些吃驚，頓了兩秒才道：“知道。”
“你怎麽知道的？”
“怎麽知道重要嗎？”
唐青殊噎住了。
是的，不重要，重點是陳徊也知道，所以他並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人。
唐青殊又問：“還有誰知道？”
“沒了，唐老板問這個幹什麽？”陳徊聽得出有點不高興了。
唐青殊沒說話。
陳徊又道：“時隔多年，順哥過去的事你何必再提？為他好就應該當做不知道，我實在想不出任何必要你需要特地來問我知不知道這件事。還是，你覺得你知道他過去的事，所以你就與眾不？那我必須提醒唐老板，這是順哥最不願提起的事。”
落日餘暉也斂盡了最後一絲光。
唐青殊不知道在陽臺上坐了多久了，腦子裏一遍遍想著陳徊的話。
他句句戳中了唐青殊的痛楚。
陳徊說的沒錯，他的確在拿知道蔣順過去的事來包裝自己，顯得他的與眾不，顯得他是有資格站在蔣順身邊的人。
到頭來，居然也是陳徊敲醒了他。
他引以為傲的與眾不，竟然是拿捏著蔣順一輩子的汙點，他最不願回憶的過去。
他抵達了自己的上限，沒辦法更進一步，便在潛意識裏緊拽著蔣順的弱點來盡力維持自己的不堪。
甚至在得知陳徊也知道蔣順過去的那個瞬間，唐青殊內心最初的想法竟然是——嫉妒！
他那個時候在想，陳徊怎麽也知道了？還有別人知道嗎？有多少人知道蔣順的過去？
唐青殊扶著沙發的手不住地顫抖著，陳徊的確知道，但他藏著掖著，發自內心提都不想提那件事，那是他作為朋友對蔣順莫大的尊重。
而他，自恃喜歡蔣順很多年，卻要踩著他的痛楚與他比肩，他原來是這麽惡毒的一個人！
記得蔣順出獄那一年，他也曾慶幸蔣順因為坐過牢縮小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他在自卑的時，也一直試圖將蔣順從高處拉下來。
唐青殊突然就明白了，他可能永遠也找不到一個能平衡他和蔣順關系的支點，因為他潛意識裏會一直不斷地把蔣順拉入那個無盡深淵。
這麽多年了，唐青殊，你一點都沒有變過。
談什麽喜歡蔣順？
你配嗎？
蔣順第二天早上的手術連做了八小時，下手術臺時都下午三點了，所有人都累得不行，肚子餓，眼皮又打架。
“蔣主任，吃什麽？這個點食堂沒東西了，我們打算點外賣。”
“我都行，謝了。”蔣順打開衣櫃，手機屏幕亮了，有三個陳徊打來的未接。蔣順有些意外，他沒急著回，翻了翻微信，奇怪，今天唐青殊沒給他發照片？
不應該啊，這個點他們應該拍了一堆照片了吧？
正想著，陳徊又打過來。
“什麽事這麽急？”蔣順換了衣服出去。
陳徊道：“有件事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得和你說下，昨天我和唐老板通過一個電話。”
牧馬人在民宿門口停下，蘇樾跳下車就快步入內。
唐青殊早上說有點累想在房間休息，蘇樾便一個人帶著向導去了最近的一個溶洞拍照片。
“蘇先生回來了？”覃老板正在前臺招呼客人，看見蘇樾便打招呼。
蘇樾沖他揮手，又問：“我朋友沒出門吧？”
覃老板道：“他好像都沒下來過。”
都這個點了沒下樓？
蘇樾快步上樓，敲了敲門也沒聽裏面的人應聲，他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屋內窗簾拉攏，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隱約看見床上躺著人。
“青殊？”蘇樾疾步上前開了燈。
唐青殊本能擡手擋住眼睛。
“都幾點了你還……”蘇樾見他臉色蒼白，嚇了一跳，“怎麽了你？”
唐青殊用被子遮了遮眼睛，聲音啞得厲害：“有點發燒。”
“你發燒你不說？”蘇樾貼了貼他的額頭，“這麽燙！走，去醫院。”
唐青殊將手抽出來，咳嗽著說：“不想動，睡一覺就沒事了。”
“唐青殊，你在幹什麽？”蘇樾站在床前，有些不可置信。
前兩年他就是這樣消沈過，但這段時間不是好了嗎？
聽小山說他連吃飯都註重營養搭配了，還特別註意身體。
唐青殊捂住了眼睛：“蘇哥，我就是覺得自己特別混蛋，不是人。”
“胡說什麽？”蘇樾坐了下來，“誰這麽說你，我去揍他！”
唐青殊笑不出來，高燒讓他異常難受，頭也昏昏沈沈，眼睛酸澀得厲害，他不敢松手，怕在蘇樾面前哭。
“我就是……我好想蔣順，好想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見面了，一切都會好噠。ps：你們如願以償盼到唐老板病了……
因為要上夾子，周六（5號）淩晨不更新，更新在晚上11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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