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決定了？”皇甫祥望著身旁愁眉不展的皇甫離，知道他做出如此的決定，也必然是因為心裏做出了困難的抉擇。雖然皇甫離一直對於皇甫深心懷接地，可對於文兒和瀾兒這兩個可愛的孩子，卻總是心裏有著不舍的情感。此次，做出這樣的決定，也的確是無奈之舉。

“皇甫深的心，從來都沒有在這裏過，也許這樣的選擇，對於他來說，才是更好的生活。”皇甫離輕嘆著，仍舊有些無法釋懷。

“還要去哪裏，是否先回皇宮？”雖然皇甫離一直在派人按照他的意思將京城中的動亂安定，這些日子來，因為西夏那一邊也已經潰散而逃，再加上有皇甫安鎮守在邊關，百姓們的民心也鎮定了許多，洛川的混亂，不過也來得快，消失得也快。只是百姓們並不知道，在這迅速安定的背後，所付出的是多少人的生命和悲慘的故事。

“去趟護國寺吧。我想去看看皇甫沖。”皇甫離也不知自己如今是怎麽了，在看到皇甫深之後，就莫名地想到了皇甫沖。那一次，是自己準許了他出家的請求，可後來，他的情況如何，就再也不清楚了。聽說如今的皇甫沖已經和從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也許，如今的他，比起自己更加多了幾分智慧。

“好，走吧。”皇甫祥猜得出皇甫離心中所想，此刻，在所有的事情幾乎快要塵埃落定的時候，心裏反倒會生起太多的不安，想到少年時分的過去，心裏總是有著諸多的感想。

也許，懷舊並不是什麽好事，想到過去的種種，一個人就會不由自主地變得猶豫。可如果只是向前看的話，又終究會丟掉了往日的情意。人，總是很矛盾。

兩個人一路騎馬來到了處於京郊的護國寺，這裏是平日皇族上香的地方。皇甫離在剛剛登基之後，也曾經來到過這裏祈求國家平安。

初到護國寺的大門前，兩個人就已經感覺到了這裏的寂靜和肅穆，沒有江湖上危險的氣息，只是來到大門之外，就已經感覺到了清幽和幹凈。皇甫離也似乎明白了當初皇甫沖為何一定決心來到此地清修。一個人如果內心的苦寂無法排解，而在同時，卻也不願意去輕易地傷害別人，大抵在此刻，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皇甫沖一直在心裏都是善良的，只是他自己都未曾發覺，其實當年那個總是對皇甫離冷嘲熱諷的嫡子，內心裏卻從未真正地想過傷害任何一個人。只是他的身世容不得他成為一個沒有心機和隨意相信別人的存在。當身邊保護著他不被世俗的黑暗所沾染的保護殼破裂之後，就註定以為著他的人生漫漫地開始走向毀滅。

走過大門前的白玉橋，皇甫離和皇甫祥輕叩大門，過了片刻，有一個僧人開門，看到面前的皇甫離，恭敬地行禮，將二位帶入到寺廟之中。

“尊主今日前來，可是要來上香？”僧人詢問道。

“我們今日，是來——找皇甫沖。”皇甫離對僧人說道。

“二位稍等，我這就請師弟前來。只是如今師弟已經有了新的名字，他叫圓覺。”僧人將二人帶到一處禪房先休息，等待皇甫沖的到來。

“許久未曾來過這裏，倒是覺得洛川經歷了這麽多的煩擾，唯有這裏，似乎幾百年的寧靜都沒有改變過。去除了心裏的雜念，大抵面對任何事情，都能比起常人更多一份灑脫吧。皇甫祥不禁感慨道。”

很快，曾經的皇甫沖如今護國寺中的圓覺，緩步地來到了兩個人的面前，他已經剪去了三千煩惱絲，如今低著頭面向皇甫離和皇甫祥，肅穆的神情，幾乎讓皇甫離忘記了他從前跋扈的模樣。

轉而，他擡起了頭，望著自己眼前的二位兄長，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眼神裏又滿是淡泊的神情。一身樸素的僧衣穿在他的身上，倒也幹凈整潔。

“尊主，王爺，不知今日來此處，是否有什麽事情？”皇甫沖安靜地詢問道。”

“前些日子，事務繁重，一直沒有得空過來看看你，如今看到你一切都還不錯，我心下也放心了許多。”皇甫離起身走到皇甫沖的面前說道。

“勞煩尊主記掛，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誦經祈福，希望洛川一切平安順遂 ，人民安康。我一切都好，無需顧念。”皇甫沖仍舊是波瀾不驚的模樣。

“能像你這樣的灑脫也是一件好事，今日，我們二人前來，也上柱香，祈求一切平安順遂。”皇甫祥對皇甫沖說道。

“二位跟我來吧。”皇甫沖轉過身去，向殿外走去，而皇甫離和皇甫沖跟在他的身後，一同向外面走去。皇甫離從前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一日，竟然會在皇甫沖這裏，得到真正的靜心。

也許，如今兄弟幾人中，看得最開的就是皇甫沖了吧。

終於，皇甫離站在幽靜的大殿中，望著眼前莊嚴肅穆的佛像，虔誠地跪倒在佛前，在心裏默默祈求著上蒼，能將殘韻完好無損地還給自己。祈求上天，能讓辰念的來生，再也沒有任何的痛苦和眷戀。

皇甫離的心裏，很痛，似乎是帶著斑斑的裂痕拼湊在一起的一顆心，就算是外觀看起來仍舊是完整的一個，卻只有主人能感受到痛心徹骨。

為何老天就不願意給自己一個圓滿的結局。

而與此同時，在擎界的殘韻，也感覺到了突如其來，心上狠狠的疼痛。

即便是她此刻，並不知道皇甫離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可她心裏清楚，也許這樣的疼痛，是他們二人之間的訊號和聯系。

他在思念著自己，他希望自己能夠早日醒來。

可是如今，殘韻卻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身份，如何回到嘉鼎之上。

如今，自己知道了所有的前因後果，也知道一切都不是他們幾個人之間的錯誤，可造化弄人，這樣的辛苦，讓殘韻懷疑自己，是否還能得到那些年自己一直在渴望著的感情。

這些日子以來，殘韻一直在擎界靜養，每一日，鳳兮都會帶著她去四處走走，也讓擎界的族人知道，當年的王姬回到了擎界。族人天性淳樸，對待殘韻親熱，讓殘韻終於找到了家人的感覺。

其實，自己和鳳兮的性格真的很相似。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想要拼盡全力去愛，想要放手的時候，就徹底地放手，盡力不再去想從前的事情。

即便是當年自己來到嘉鼎大陸上，不過只是一個賭註，不過只是因為上一輩三個人的情感糾葛，因為想要看到更多不同的結局，才會早就如今所有人的經歷。

可殘韻知道，無論結果如何，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如果上一輩中，母親選擇了落焰，放棄了皇甫燁，而這一生，自己卻最終和皇甫離相守在一處，卻終究是註定是要失去辰念。兩代人，不同的選擇，誰人知道，這樣的一場感情，結局究竟會是如何呢？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拼盡全力，卻也不一定會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造化弄人，可終究應該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呢？

“在那個位置上，就必然要承受太多的事情，有黑暗，有痛苦，也希望你能珍惜你手中的權力，我如今，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洛川能一直平安無事地一直延續下去。皇甫離，做一個好尊主，這樣，也不枉費那麽多年付出的一切。”在皇甫離即將離開的時候，皇甫沖突然起身來到了他的身邊，對他耳語道。

這些在寺廟中的歲月裏，每一日，他都跟著智雲大師聽經講道，當一個人的視角已經突破了世間這些凡俗之事的時候，一個人的名利心，自然就變得淡了。不會再試圖去爭奪那些本來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也不會再想要去利用這樣的機會，去陷害他人。

皇甫沖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很自由，很簡單，也很安靜。每一日在寺廟之中，都感覺生命的長度比起從前又延長了幾分，偶爾在睡夢中夢到從前的生活的時候，醒來不過也只是一笑而過。

從前的事情，皇甫沖已經徹底地放下了。從今往後，這個世界上，只有圓覺，不再有皇甫沖。從前的那個人已經隨著母後和妹妹一同離開了這個世界，就當做那個自己從來都沒有來到過這個世界，就這樣就很好 。

“知道了，好好保重。”

告別之後，皇甫離和皇甫祥離開了護國寺，皇甫離準備回去幽寒殿。

“這些日子，京城中不會有什麽大事，還勞煩三哥多多寫信給我，告知這宮中的情況。一旦韻兒的身體有了起色，我很快就會回來。”在京城的大門口，皇甫離和皇甫祥告別。

“放心吧，有我在，不會出亂子的。這一路上，照顧好自己，無論結果如何，記住你如今的身份。”皇甫祥望著騎在馬背上的皇甫離最後叮囑道。

“是，我記住了。”說完，皇甫離就策馬揚鞭而去，漸漸地向城外馳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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