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韻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中去，從前痛苦的一切回憶都一一在自己的眼前浮現，那一場大火中，辰念望向自己悲傷卻又深情的眼神，似乎還有太多的秘密和故事來不及和自己說清楚，可就這樣，他徹底地在自己的面前消失，徹底地離開了那個世界。

而也是極大的悲痛之下，殘韻釋放了自己的力量，徹底地將時空逆轉，殘韻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一切，可以等到這一世重新開始，改變兩個人的結局，可到了這一世，殘韻沒有想到，最終，竟然還是這樣的結局，看著辰念再一次在自己的眼前死去。

他那樣地善良，他為了自己付出了太多，失去了太多，即便是在最後，他們終究是沒有了緣分，終究也是無法在一處相守，可至少一切的誤會已經解清，相比於從前帶著秘密的離去，殘韻已經很滿足，在這一世，自己能知道所有的事情。

殘韻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他已經想清楚了一切，他已經決定要迎接新的生活，梓瀅是那樣一個溫柔美麗的女子，他們本應該有更好的人生，他們本可以重新開始，可就是因為自己，一切都毀了，不管是哪一世，結局都是無法更改。而自己，斷送了更多的人的幸福。

殘韻知道，這一切並不是離的錯，他不知道事情究竟是什麽，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姬天殤。

難道真的是宿命嗎？

也許，自己生來就是如此危險的個體，每一個留在自己身邊的人，最終都會走向悲慘的命運。

從瓔珞開始再到辰念，如果自己沒有想要改變一切的欲望，是否他們的人生還能走得更長。殘韻如此地害怕，她從來都沒有這樣地害怕過，從前，死在自己槍下的人那麽多，可每一個都從來沒有、讓殘韻有過這樣的悲傷。殘韻以為，自己早就忘掉了悲傷到底是什麽，可自從到了這裏，殘韻覺得，那些快樂的幸福的時光都是屈指可數的幸福所在。

也許，自己是在潛意識裏，不停地在逃避著這一切，殘韻不想醒來，即便是自己聽得到身邊人的呼喚，可殘韻仍舊想要在這樣的黑暗中一直墜落下去，也許，自己不再睜開雙眼，一切就都有可能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

梓瀅掙紮地想要站起身來，“辰念，我帶你回家。”可梓瀅的身體搖搖晃晃，終於身上沒有了一點力氣，直接昏倒在地。

“瀅姐！”辰生的聲音在這一場紛亂的大學中變得渺茫，漸漸地被大風吹散。

大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間一片白茫茫，辰生走到兩個人的身邊，“我帶你們一同回去。”

皇甫離只是在旁邊註視著這個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少年，他的眉眼間和姬辰念很是相似，可不同的是，他身上的朝氣，還是那樣地簡單和純凈，不由得讓皇甫離想到自己的少年時光。

當年，自己還是這般年紀的時候，就已經習慣了在江湖上謀劃，就算是想要裝出那副簡單的模樣，卻也是並不可能的事情。可眼前的少年，皇甫離並不知道，他為何會出現在戰場上，他年輕俊朗的面容，似乎和這血淋淋的戰場格格不入，可偏偏是這樣的一個少年郎，眼睛裏巨大的悲痛和滿臉的血跡，卻又在這凜冽的寒風中那樣地悲傷。

辰生走到姬辰念手下的身邊，開口問道：“給我一根繩子。”

辰生接過繩子，將姬辰念的屍體背在了自己的身上，又用繩子將姬辰念的腰和自己的腰綁在了一起，又一手費力地將梓瀅抱在自己的懷裏，翻身上馬，辰念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這滿目飄揚的雪花，沒有再說一個字，他騎著馬，走到了姬天殤的屍體前。

“把老國君帶回去。”辰生只留下了簡單額幾個字，就再也沒有回頭地離開了這裏，大門隨著辰生的靠近而緩緩地打開，辰生的背影越拉越遠，而皇甫離望著他的背影，只是沈默地嘆氣。

“禦醫！禦醫！快來人！”辰生趕回到皇宮中去，無暇顧及其他，先將梓瀅帶回到自己的宮殿中去休息，宣禦醫前來把脈。

在辰生帶著一身的血跡回到皇宮內的時候，習慣了看人眼色的大監已經前去請了太醫。

辰生將梓瀅安頓好，自己直接帶著辰念的遺體前往冰室。

這還是辰生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冰室裏的溫度很低，至少能先保住辰念的屍體，屍體究竟該如何處置，還是要等梓瀅醒來再說。

辰生將辰念的屍體擱置在病床上，將辰念臉上的血跡輕輕拭去，他的面容很安詳，臉上竟然帶著最後的一點笑意。

“大哥，你到底經歷了什麽？”辰生站在辰念的面前，喃喃地說道。

大哥在外游歷了太多年才回到了西夏，回來之後，就順利地成為了儲君，最後就成為了西夏的新一任國君。可之前，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沒有任何人知道。

那個他費勁了心裏保護的女子竟然是皇甫離的人，竟然是洛川的將軍陌殘韻，那個傳聞中已經死去的陌殘韻，可如果是這樣，梓瀅又算是什麽。不是說，他們兩個人的感情深厚，一直伉儷情深，而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也一直都是和睦的模樣。

可如果大哥真心愛著的是那個女子的話，他們之間又到底發生過什麽，從父君將大哥帶出國內，到大哥的秘密任務，到那個傳聞中已經死去的女人在危難之際又讓大哥不惜舍命相救，辰生心裏有太多的疑問。

大哥一向是個溫柔的人，和父君不同，他總是沒有那麽多的野心，他一向以為，能守住這一方國土，就是最安全的事情。相比於父君，大哥更像是一個父親，他總是安靜待望著自己，等待自己說完，在外面游玩的時候看到的有趣的事情，他總是時不時地說上幾句自己的見解。

他是緘默的，卻也是深沈的，辰生對他有著天生的信服，即便自己和辰念熟悉起來的時間，是所有兄弟中最短的，兩個人的年紀也是相差最大的，可辰念是自己唯一能在這個皇城中最欣賞的兄長。

那些年，自己的逃避，自己的意氣用事，沒有任何人理解，他們都說，自己仗著父君的疼愛，每一日都在任性，不肯為父君分憂，可這個時候，只有辰念在書房前，安靜地王致和自己，在陽光下露出淡然的笑意。

他會對自己說，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他會對自己說，如果有一天有了別的想法，可以找到自己，無論想要做什麽，他都會一直在自己的背後支持。

那時候，辰生還記得，自己曾經問過辰念，為何他和別人不同。

辰念只是望著窗子的位置，對自己說道：“也許是因為從前失去了太多，如今，不想看到別人的遺憾。”

那時候，自己在大哥的眼中，大抵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少年吧。每一日都有能讓自己開心的事情，整日裏找到空子，就偷跑出去四處亂逛，也許他是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那些年他失去的少年時光，失去的快樂和自由。

看如今呢，如今連這個當年簡單的自己，都已經變成了這個模樣。也許他說的對，人早晚都會長大，而長大之後，就再也不會有人為自己遮擋住這個世界真正的黑暗。一切的成人世界的事情，那些從前自己在逃避著不想要面對的一切，從今往後，自己都要扛起。

“大哥，謝謝你，給了我最後簡單快樂的時光。從今往後，我不會再任性了。瀅姐，我會照顧好她的。”

辰念走到辰生的身邊，將他身上穿著的一身鎧甲脫下，“我想你應當是不想要穿著這一身冰冷的東西離開。”

寒冷的冰室之中，辰生的手指有些凍僵，可辰生還是堅持著將辰念身上的鎧甲脫下放在了一邊，最後又向辰念深深地鞠躬過後，才離開了冰室。梓瀅尚且還在昏迷之中，他沒有親眼看到梓瀅醒來，辰念不可能真正地放心。

“大人，梓——皇後娘娘怎麽樣了？”辰生趕回到房間的時候，禦醫已經開始收拾自己的藥箱準備離開。

“回八王爺，一件好事啊，好事。皇後娘娘已經有喜，快三個月了。因為悲傷過度而體力不支，我已經開好了方子，很快就讓人將藥抓好送來，只是她如今身體虛弱，還是藥好好地將養才是。”

“你說她，懷了孩子？”辰生不可置信地問道。

“是。娘娘的胎像還算穩，可如今事情已經無法改變，至少娘娘要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一定要護住君主這最後的血脈啊。”禦醫年老，對於太多的事情已知無法改變的，就只能向前面對。當看到八王爺帶著國君的屍身回到皇宮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心中哀嘆。

洛川的進攻原因沒有任何人知道，似乎一些都發展得太快，宮中的人知道這些機密的事情自己是無暇過問和插嘴的，可這一場戰爭的意義究竟是什麽？真的是傳聞中的洛川大軍突然襲擊嗎？其中的疑點太多，只能等待著辰生在最後的說明。

“好，辛苦你了。這件事情，我會處理的。”辰生將禦醫送走。

辰生走到梓瀅的床邊，望著梓瀅昏睡中的面容，慢慢地坐在了梓瀅的床邊。

她現在，已經是個母親了嗎？不知怎的，在辰生的心裏，梓瀅始終都是當年那個初見時從高墻上一躍而下，帶著雀躍的歡笑降落到自己身邊的女孩子。她那樣地活潑，那樣地可愛，赫爾自己一樣在宮廷中的制度下，努力爭取自己能得到的自由。

慢慢地，梓瀅越來越沈穩，她和大哥之間越來越相像。他知道那個女子存在的事情嗎？如果，她也知道的話，那那些和自己在一處的時候，眼角眉梢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悲傷，難道也是有這些原因在其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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