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韻坐在辰念的床邊，看著這張曾經寄托了自己所有對於未來希望的面龐，如今就這樣安靜地躺在自己的面前。

人間世事無常。

殘韻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如果他們還在逸城的時候，中間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任何的意外，那如今自己身邊的人究竟會是誰？

只是時間都回不去了，當他決定從自己的身邊離開的時候，一切都已經註定改變了。盡管，那並不是他的本意。即便他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做出的選擇。

可感情的事情，是隨著一個人的人生經歷的不同一直在變化著的。殘韻從來都沒有否認過這一點。世界上所有的經歷都是環環相扣的，沒有如果，也沒有再來一次。

從出生的身份就註定他們是敵對的兩方，而他遇見自己的前提條件，就是要殺掉自己。如果說，有錯的話，那最開始的錯誤，就是姬辰念違背了自己父親的意願，而喜歡上了自己。

一切都回不去了，如今，自己心裏的人，早已是皇甫離。在那些最需要溫暖和陽光的黑暗歲月裏，如果不是他的出現，也許，自己根本就堅持不到現在。

可殘韻看著眼前的人，心裏卻又是無法遏制的悲傷。就算不想要讓自己再回憶起從前的事情，可當看到他的面龐的時候，從前的那些快樂的回憶，那些早就被自己塵封在內心深處的回憶，又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出現在眼前。

似乎每一次都是這樣呢？

在已經決定好了將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給這個人的時候，就會發生意外。

如果，再也沒有緣分成為戀人的話，也許，能成為一生的摯友，也是不錯的選擇。

一個人的一生，究竟能遇到多少個彼此真心相待的人呢？只是出現了太多的意外，才讓他們之間成為了如今的局面。

“快一點好起來。”殘韻望著辰念說道。

雖然芊瑤並沒有和自己詳細地說明，將蠱蟲引入到他身上的時候，那到底是怎樣痛苦的過程，可他還是堅持做了下來，可自己竟然在他身體尚且虛弱的時候，對他說出了那些絕情的話。

“你為什麽，總是這麽傻啊。”殘韻喃喃自語道：“我究竟是哪裏好，怎麽會這樣地幸運遇到了你們，可我能做的又太少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該怎麽辦了。”

就在眼淚墜落下眼眶的時候，殘韻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手上一陣溫熱，殘韻低下頭去，看見辰念的右手緊緊地拉住自己的右手，緊緊地握著，力氣大得根本就像是一個身體尚且虛弱的人。

“韻兒，別哭，會沒事的。”辰念緩緩地睜開了雙眼，望著殘韻，勉強地勾起了一絲笑意。

殘韻的眼淚落在辰念的手上，辰念望著殘韻的眼神，滿滿的都是不舍。

“我知道如今，你心裏的那個人是他，可他既然已經得到了你，那你能不能給我一段時間，再給我最後的一點時間，陪在我身邊，我會讓你離開的。韻兒，好不好。”辰念的的嘴唇微動著，那雙亮得似乎快要落淚的眼睛，就那樣直直地望著殘韻，根本沒有任何辦法拒絕。

“韻兒，你知道嗎？很多時候，我真的很羨慕皇甫離。我很羨慕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想你提親，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從前，在洛川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次，看著他來找你一同出去的時候，我的心裏，真的很羨慕。我討厭自己的身份，看似可以改變一切，可卻又一直被控制著，我有太多的迫不得已。

當你第一次對我說出你對我的心情的時候，我高興得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著。我害怕那只是一場夢，是我自己的一場美夢，在天亮的時候就會消失。可當後來，在洛臺中看到了你的身影，奮不顧身地帶著我離開的時候，那時，我在心裏告訴自己，即便是最後，我們的結局註定會是分開，可我就算是拼盡全力，也要和你相守，我一定要保護你，不被任何人傷害。

其實那一次的洛臺，父君早已找到了將我換走的辦法，而你的意外出現，卻打破了他們的計劃，我同你離開了京城，而父君的人則開始在洛川中尋找我的下落。

我心中比誰都清楚，我們生活在逸城，根本不可能一直隱瞞下去，早晚會有人知道我們的存在，他們早晚都會找到我們。父君的人，都是肯為他賣命的人，他籌劃著要除掉陌家，是延續了太多年的計劃，如果沒有結束，他根本不會善罷甘休。

還記得嗎？那個時候我們住在逸城的時候，你問我，為什麽，我總是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的確，我那個時候，一直有著心事。我一直在防止信息走漏，我知道，他的手下早晚會來，而我能做的，只有拖延這一天的到來，並做好計劃，讓你在他們面前‘死去’，只有如此，才能讓你徹底地安全。

當我在易春閣發現了芊瑤的時候，我瞬間很是害怕。後來，我找到了合適的機會，還好，我們之間的友情遠勝於她在這件事情上對於父君的忠心。她選擇了幫助我。她一直在暗中幫助我們隱藏著行蹤。

每一次看著你在我身邊，說著我們未來的生活的時候，我心裏每一次都仿佛刀割一般的疼痛。我已經預料到，等到我動手的那一天，很有可能，從此你會恨我一輩子，很有可能，我們再也不會相見，可我卻也只能在你身邊，看著你歡笑的模樣。韻兒，你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辰念望著眼前不停地在落淚的殘韻，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讓她停止哭泣。

哭吧，也許，這次都哭出來，心裏大概也能好受一些。

“後來，一切都進行地很順利。他們都認為你已經死了。而我被他們帶回到了西夏。我的確早就知道了皇甫離在漣祥山的事情，我也認定，他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以外，另一個有能力，也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守護你的男子。我很高興，看到你後來安然無恙地再一次出現。

你不知道的是，在皇甫離的登基大典上，說來也有些可笑，我竟然也去了洛川，當我看到你跟隨著隊伍前行的時候，我心下清楚，你過得很好。”

回憶起那一天的時候，辰念的聲音輕輕，似乎在說著有些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可分明，他嘴角的笑意裏卻又是那樣的痛苦。

“韻兒，其實我想問你一句話，如果你想要回答的話，你就回答我，如果真的沒有辦法回答的話，不說也沒有關系。”辰念翻過身來，望著殘韻說道。

“如果，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的這些阻隔，我們還會不會有很開心的日子。”辰念望著殘韻的一雙眼睛裏帶著星火一般的光芒，殘韻明知道沒有如果，可看著他，卻根本說不出任何的拒絕。

“會的，如果沒有這些事情，我們還是有機會的。”殘韻微笑著對辰念說道。

“這樣就足夠了。”辰念伸手擦去殘韻臉上的淚痕。

“我的運氣，一向都不好。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漸漸長大之後，又失去了父親和朋友。我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怎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活多久。也許，我所有的運氣都用來遇見你了，而且我的運氣，還不足夠讓我一直跟你走到最後。也許是上天垂憐我，能讓我再一次遇見你，能讓我有機會把一切的事情都解釋清楚，我真的很開心，真的。”辰念握著殘韻的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

“這裏的跳動，原本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直到遇見了你，讓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我留戀的東西。從前，我一直堅持著不想讓你知道一切的事實。可我也因此，變得很痛苦。我沒有辦法，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在噩夢中醒來，夢見你望著我絕望而憤恨的眼神。我很害怕。我害怕，有可能知道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你都不會原諒我。”

“是芊瑤不忍心再看我痛苦下去，才決定出手相助。如果沒有她，也根本不會有今天，我還能這樣在你身邊，平心靜氣地說話，我很感激，真的很感激。”

“從前的時候，我想要的很少，其實如今，仍舊是很少，我一直期待的，就是能有人真心待我，無論是朋友，還是愛人。大概我的運氣，也真的是不夠好吧，明明是別人很輕易就能得到的東西，可我卻要拼盡全力才能得到，我承認，我曾經真的很恨你。我恨你欺騙了我，我恨你，把我的一顆真心隨意地丟在地上踐踏。

我的確曾經懷疑過，是否這些都是你不情願才做出的選擇，可很多事情我都想不清楚，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沒有想到，我竟然還能知道當年的真相，我不會再恨你了。你要好好地養身體，要不然，我欠你的真的還不清了。”

“你從來都沒有欠過我什麽，能看著你”

緊閉著的窗戶，尚且還能聽得見，窗外北風的呼嘯。大雪扔在不停地下著，藥王谷中，一片雪白與寂靜。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陰了，藥王谷中的積雪也漸漸地加深，似乎是一場暴風雪就要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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