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滿是積雪的山林之中，皇甫離和殘韻在前進著，皇甫沖和他們並沒有在一處，而紙鳶坊的人也只是遠遠地跟著，並沒有近身。

雖然冬季的山嶺中有些寒冷，可皇甫離已經將那件蠶絲織就的衣裳穿在了殘韻的身上，保證她的體溫不會太低，又在離開的時候，讓殘韻吃下了藥。殘韻腰間的殘月刀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可當殘韻拿起它的時候，仍舊是最為趁手的武器。

這樣的安靜，只有零星的鳥鳴出現在眾人的耳畔。

皇甫離並不知道那些人是否會遵守承諾在山頂之上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殘韻不知為何，心裏竟然有了些興奮。本來應該是緊張忐忑，想起那一次字啊明幽山莊的回憶，至今仍舊如同噩夢一般。可今日，有皇甫離在自己的身邊，殘韻就不自覺放心了許多。

在皇甫咯並不知道的時候，殘韻曾經偷偷地試過自己身上的異能。只是似乎是因為上一次元氣大傷，後來幾次的異能，就算是要行動，卻也無法盡自己的全力。殘韻好像有些不能完全把控住這樣的力量了。

本來這具身體進入到這個空間，也許就已經有了損傷，而那一次為了在蒼顏出取得勝利，又幾乎耗盡了自己的元氣。如果此次再一次陷入到危急的境地中去的時候，殘韻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保護住身邊的人。

殘韻最害怕的就是如果一旦異能使用失敗，萬一——萬一自己回到了現代，又該如何是好。

那個再也不想回去的世界，那個已經沒有了任何想要讓自己留戀的地方，殘韻真的很希望，其實自己從來都沒有在那個世界出現過。可是，事實是沒有辦法更改的。

就算是殘韻在皇甫離的面前總是在開著玩笑。看起來對於瓔珞的挑戰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可事實上，雜殘韻的心裏，卻已經做好了最不好的打算。

其實每一次都是啊。

每一次為了皇甫離全力以赴的時候，都已經想好了最壞的打算。

只要是能讓他安然無恙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去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殘韻心下就已經很是滿足了。

從那一次的心死，到進入到這個世界，得到了從前人生的二十幾年都從來沒有得到過的幸福的生活，殘韻已經感覺到自己很是滿足了。人的欲望總是無窮的，殘韻也很害怕，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變得怎樣貪心會怎麽樣呢？

在他們在自己的面前死去的時候，殘韻就曾經在心靈對自己說，如果再給自己多一點的時間就足夠了。而上天似乎真的聽到了自己的祈禱，真的再給了自己更多的時間。

如果是從前的話，當辰念那樣冰冷地傷害了自己。殘韻也許會選擇同他同歸於盡，可在這個世界裏，殘韻還是選擇了原諒他。每當看到他的面孔的時候，就會想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火中的模樣，這樣的愧疚，一直跟隨在殘韻的心裏，無法解脫。

或許，如果自己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才是最好的選擇，才不要看著他們再一次在自己的面前離開。一個人的一生，到底怎樣才是幸福。活得長久就是幸福了嗎？殘韻並不認為如此，只要是一個人的人生，做到。所有她想要做到的事情，這樣就是完整的了。

殘韻從來都沒有在皇甫離的面前再流露出任何的悲傷的情緒，只是不知為何，這一次在殘韻的心裏，有著不好的預感。

但願只是自己多想了。

殘韻仍舊跟隨在皇甫離的身後，向前前進。

終於，才穿越了茂密的樹林後，到達；了慶知山的山頂。

殘韻知道這座山，可從未來過這裏。

那一次，皇甫離想要送給自己的靈獸，就來自於這裏。只是如今入了冬，很多的動物都躲藏了起來，並不能輕易地看到蹤影，可若是在春季，也許，見到它們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殘韻一直覺得嘉鼎大陸上的動物都很奇特，能聽得懂人語，卻也有著自己的心思。

而這一路上，明明是這樣的美景，可殘韻全無心思欣賞，只是不停地望著皇甫離的背影，生怕，他就會這樣在自己的面前消失。得到的太不容易，因而也會更加地珍惜。

殘韻清楚自己的身體，即便是桓玨和林杞一直認為，藥性只要是能一直養著身體，就絕對不會再有生命危險。可殘韻清楚，即便是如此，自己的性命，大概也不會有機會能和皇甫離相守到白頭了。

早晚都會離開的人，又何必留戀著太多，只是渴望在這個世界上留下更多屬於自己的痕跡罷了。

皇甫離和殘韻的馬停留在雪地之上，看著午時的陽光，傾瀉在了雪地之上，到處都是晶瑩的光芒閃爍在兩個人的眼前，而那個人並沒有出現。

而就在兩個人沈默地等待的時候，才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皇甫離轉身看去，一個圍著面善的女子，正朝著兩個人緩緩地走來。而殘韻也順著皇甫離的方向望去，多久沒有見面了，可即便是如此，那個人的身形卻還是在自己的頭腦中揮之不去。

殘韻永遠都會記得她，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永遠都會記得她。

霜泠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衫，行走在雪地之中，仿佛是一個沈默的影子。臉上的面紗下，遮蓋著的是那張美麗的面龐，她擡起頭來，看著陽光灑在自己的身上，灑在他們的身上，終於，她能和他們站在同一片陽光之下，而不用隱藏在黑暗之中，永遠不能出現在任何人的面前。

看到殘韻的時候，霜泠仿佛依稀間回到了第一次兩個人相遇的時候的情景。

今日的殘韻，一襲白衣勝雪，眉眼間仍舊是當年的英氣。其實，霜泠第一次看見殘韻，並不是在那日的宴會之上，只是從前的時候，一直都沒有機會能和殘韻說上話而已。可殘韻又一次進入到宮中向尊主匯報軍情的時候，那時，尚且貪玩的霜泠就偷偷地看見過她。

那個時候，只是覺得這個姐姐的身上有著莫名的感覺，讓自己有些畏懼，可後來，才明白，一個十六歲就上了戰場的女子，早就習慣帶上了一身的肅殺之氣，帶著戰場上的亡魂，帶著浴血的果敢，要多太多並不應該屬於一個女子的品性，終究是出現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不是後來的世事變化，也許，很多事情不會走到如今的地步。

可是，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不管是誰，都沒有回頭路了。

而她身旁的那個男人，一襲墨色長衫，高傲地坐在馬上，全然沒有了從前臉上的嬉笑之意，就那樣冷漠地看著自己，那樣蔑視地看著自己。

呵，還真的是可笑，尊主如何，閣主如何，這個世界上的一切身份，對於霜泠來說，都不過只是過眼雲煙。一切都並不重要。

皇甫離和殘韻看著霜泠一步步地走到了他們的面前，霜泠將臉上的面紗打開，望著馬背上的兩個人微笑著說道：“好久不見。”

“你到底想要什麽？”皇甫離並不打算和她繼續糾纏下去。

“何必這樣心急呢，四哥。難道舊人見面，都不能敘敘舊了嗎？何況這麽多年未見，難道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對我說的嗎？”霜泠說話的神情已經和從前的時候完全不相同。

“你的臉。”殘韻這才看見，那個孩子所說的她的臉上有花是什麽意思。

在霜泠的臉上，有一枝梅花的花紋繪在上面。很是美麗，卻也顯得格外奇怪。

“你終於看到了，這個梅花，還是拜你所賜，若不是那時候你離開了地牢，而我卻被大火燒傷。我的身上曾經滿是疤痕，若不是蒼顏救了我，我恐怕早就死了。”霜泠仍舊笑著對殘韻說著話。

可這樣的笑意，卻又分明透著毛骨悚然。

“當初將我帶走想要殺死我的人是你，就算是我離開了那個地方，你受了傷，也是你自己種下的惡果。何必抱怨別人。最開始，如果不只是你的心裏想要陷害於別人，你根本就不會如同今日一般有這樣的下場。我曾經全心全意把你當做是自己的妹妹，可你呢。你不過只是為了一段沒有任何結局的感情，就一定要致我於死地。”殘韻望著霜泠，眼睛裏是掩飾不住的悲傷。

“何苦同我說這些呢，沒錯，我的確不是什麽好人，我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人。可你們呢、你們就是好人了嗎？這個世界上，還有好人嗎？我不過只是為了我心中想要的去努力罷了，不管我的方式到底是什麽，我就是要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我從來都沒有掩飾過自己的野心。沒有什麽好解釋的，在你們眼裏，我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我都去清楚，我也不想解釋自己到底為何要做這些事情，只能說，至少我從來都沒有掩飾過自己的內心。”

“你們放心，既然今日我找到了你們，必然是要決一死戰的。你們不要想著，用什麽所謂的說教來讓我回頭。我的半只腳，已經走進了地獄，我不在乎最後是否會成為魔鬼。只是我真的是太討厭你們了。只要能拉著你們一起去死，那我的人生也就是圓滿了。哈哈哈哈。”霜泠在雪地上，笑得別樣的開心，可又笑得那樣地猙獰。

“小妹，你果然沒有死。”就在霜泠笑得很是開心的時候，卻猛然間，在耳邊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霜泠轉過頭來。望著面前，那一襲布衣的男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仍舊是生生地沒有流淌下來，“你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你有何苦出現在這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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