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已經準備好，皇甫離和殘韻這一次的出宮之行，也算是到此結束了。雖然沒有逼得那一個人現身，不過也算是一段很是美好的回憶了。

殘韻倒是心裏歡喜，能有了這些快樂的回憶，就算是回到那個宮裏，心下也早已經是溫暖了許多。很快就要過年了，這還是殘韻第一次在宮中過年，宮裏肯定還會有所謂的宮宴，可就算是有這樣的時機，可對於皇甫離來說，大概也並沒有什麽意義，大概這宮宴，也會取消。

那麽說來，就是兩個人第一次過年了。

雖然有些留戀幽寒殿裏的熱鬧，想著昨日大家在一處玩得那樣的痛快，若是能在過年的時候，也能這樣歡聚一堂該有多好。可那樣重要的日子，尊主是必然要留在宮中的，能陪在皇甫離身邊的人如今也大概只有自己了。

殘韻看著還在同林杞他們道別的皇甫離，心中莫名竟然生出了些同命相連的意味。

想起那時候他們小時候在一處的時候，師父從來不和他們一同過年，或者說，師父自己從來都不肯過年。每一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會離開，前往一個地方。

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裏，只是他最為信任的幾個弟子中才會知道，在很多年前，師父也曾經有一個心愛的女人，和他們的孩子，只是在大年夜的時候，一場車禍奪走了他們的性命。而那場車禍，並不是簡單的意外，那是有所預謀的。可那個時候的師父，手上的力量尚且並不夠強大，而對方顯然已經決定了同歸於盡，那個撞上了他們車的人早就在車禍中死去，警察只能斷定為意外。

師父的命大，活了下來，可也註定從此在很多任務上不能親力親為，這也才開始四處尋找那些適合被訓練成殺手的人。

那時候過年，也多是皇甫離和殘韻在一處。

他們兩個都很是相似，並不喜歡吃餃子，卻是會在這個時候，殘韻自己親自下廚，為兩個人準備一些很是“罪惡”的晚飯。平日裏要保持身材，並不能隨意地去吃想要吃的東西，可過年的時候，是個例外。其實師父也都知道他們會在這一日給自己偷偷地開小竈，卻也並不約束，大抵是他心裏唯一的一點同情心了吧。

吃完飯，他們兩個就會走上樓頂，看著這個時刻，城市裏的其他地方漫天的煙花，盡情地綻放在夜空之中。那樣的美麗，又是那樣的璀璨奪目，他們在夜空裏盡情地展示著自己，將那一份美，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皇甫離那個時候對殘韻說，如果以後有可能的話，如果他們長大以後，還能年年都在一起過年，皇甫離一定會買來最好的煙花放給殘韻看。那個時候的約定是那樣的真誠，可長大之後，似乎誰也都再也沒有實現過。

究竟是兩個人都忘了，還是只有一個人還記得，殘韻心裏也不確定。只是後來，因為自己同落楓滿心歡喜地在一起，早就忘記了很多和皇甫離從前的約定。而皇甫離從來都只是沈默地看著自己微笑著。

那時候的他和如今這個在自己面前的皇甫離一點都不一樣。現在的這個開朗活潑，總是想盡辦法能讓自己開心得笑起來，可從前的那個，總是沈默寡言，卻總是溫柔地包容著自己的一切。

殘韻意識到，從前的自己不知在何時，已經開始慢慢地疏遠皇甫離了，可他也只能看著自己慢慢走遠，卻不肯伸出手挽留。如果那個時候，他能在自己尚且懵懂的時候，說出對自己的心情，會不會後來的結局會有一些不一樣。

現在好了，終於能有機會補償他了，這一次，一定要陪在他的身邊，不要再那樣輕易地離開了。殘韻暗下決心，一定要將所有的遺憾彌補，他們還可以一同去放煙火，一同去做很多很多以前沒有做過的事情。

或者，可以生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殘韻眉梢眼角，在她自己尚且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滿是溫柔的痕跡。想要彌補的一顆心裝的都是眼前的這個人，從前的傷痛，遺忘在角落裏，不去想，也不去念，就永遠都不會傷害自己。

殘韻尚且還不知，辰念在暗地裏，為了她的安全究竟做了多少的事情。一個男人拼勁一切，不過只是為了那個自己真心愛著的，卻又註定無法得到的女子安全，這到底又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呢。

都說如今人事涼薄，人人都想著只為自己，可這並不證明，天下的所有男子都是這般。

“此次回去京城，路上多多註意一些等到過年的時候，我們會找個機會進京去見你們。”林杞站在馬車前對二人說道。

“您嘴上雖然從來都沒有饒過我，可到頭來，還是想著我的吧，這一次，我算是贏了。”皇甫離騎在馬上，望著林杞大笑道。

“你這臭小子！”林杞踢起身前的雪，直奔向皇甫離，“好好照顧韻兒。”林杞最後囑咐道。

“放心吧，”皇甫離不知道又貼在林杞的耳邊說了什麽悄悄話，兩個人倒是這一次一同開心得不得了，殘韻也不願多想，反正這兩個人湊到一處，必定是不知道在算計著些什麽。

而當馬車終於開始前行的時候，一直隱藏在暗處的霜泠也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

下一站，京城外的好戲，可以上演了。

過不了多久，皇甫離就會接到情報，說是京郊外有一夥人意圖不軌，他一定會盡快回去解決。只要他們兩個能分開，就都好辦了。

霜泠早就準備好了另外一條小路，絕對不會在半路上和他們有任何的瓜葛，既然感情如此深厚，那就讓你們再快樂最後的時日，等到最後，必定叫你們生不如死。

而此時的芊瑤也決定，也許是時候，時刻準備著讓辰念出手了。

所有人的目標都是京城，只是每一個人心裏盤算的都是不同的東西。

不久之後的京城外，到底又會有怎樣的好戲呢？

西夏邊關的營帳裏，這還是辰生第一次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裏度過冬季，最開始餓時候有些不適應，可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辰生最初進入到軍營的時候，將士們都知道他的身份，畢竟這個最受國君寵愛的八皇子的身份實在是太過矚目。很多人都猜測，他不過只是一時興起，才想著來到這裏吃吃苦頭，可這位嬌生慣養的皇子，想來不過只是待幾日就會選擇，離開了。

而也正是因此，並沒有人肯真正地接納辰生。辰生也很快地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也是從此之後，他開始沈默，卻更加地刻苦。每一日的訓練，都拼盡自己的全力去完成。

而終於，當辰生漸漸地證明了自己的決心後，終於別所有人真正地接納。如今，和辰生住在同一間營帳裏的兄弟們，都已經和他稱兄道弟，他們這才發現，這位傳說中的八皇子沒有任何的架子。只是當他們問起他為何會決定來到這裏的時候，他總是輕描淡寫地說想要為西夏盡一份力。

雖然這個理由看似無懈可擊，可他的神情裏，總是有著人們看不懂的東西，不過皇室的事情，本來就是看不懂的，大家也就漸漸地不去隨便亂猜，只是看著辰生一直堅持的樣子，倒是對他的印象好了許多。

邊關的訓練是在很很苦，可辰生發現，只要不是是自己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訓練之中的時候，就可以蠶食忘記梓瀅。那樣的感覺很好，不會再被那樣的感情支配。

辰生努力地讓自己的心情平覆，所有和梓瀅有關的東西都並沒有帶在身上，只有那一張十七歲生辰的時候，梓瀅寫給自己的那一封信，卻始終陪伴在自己的身邊。

要做一個能為大哥分憂的人，辰生始終都記得。因而在軍隊中很是努力，這些日子一直都是太平日子，尚且不用軍隊有什麽大動作。每一日不過只是日常的操練罷了，可辰生比誰都更加地努力。

每一日都很是疲憊才會躺在床上，而每當勞累的時候，也會想起從前的生活，只是如今的辰生早已脫去了從前的那個少年模樣。面龐上的棱角開始明顯，雖然皮膚黝黑了一些，也開始長出胡渣，可每一日同士兵們待在一處，似乎真的比起從前更瀟灑了許多。

軍營裏的生活是辰生從前從來都沒有想象過的，雖然，的確是嚴格，也必須要你聽從將領的指令，可服從，也許真的是戰場上很重要的事情。帶領著產生的將軍，是西夏中赫赫有名的青年將領，從前也是世家子弟，可如今在軍營中，根本沒有任何人看得出來，這也是當年國都裏的翩翩少年郎。

今年過年的時候，是肯定不能回去了，這是辰生第一年來到軍營，還尚且沒有這樣的福利，辰生自己倒是沒有什麽，反正早就習慣了這裏的生活，只是想到母親，有些心下牽掛，雖然知道母妃一向安寧度日，倒是不會有什麽其他的情況，只是這是這麽多年，自己第一次怕是要留在外地，思念是肯定的。

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想來終究還是有些自私，可人早晚都要長大，都要離開父母的身邊，等到再過一些時日，能得到探親假回去再看望她就是了。

辰生走出營帳，看著天上的月亮，想著此時此刻，至少能看著的是同一輪月亮，能牽掛著遠方的人，這樣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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