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韻似乎還能回想起來，那件藍色的長衫，烏黑的長發劃過自己的面前，那一雙溫柔的眉眼，總是安靜地望著自己再露出淺淺的笑意。

他總是沈默的。

那個時候，殘韻還以為，落楓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無論是在從前，還是在如今，始終都是說的少，卻會在背後，將一切應該做的默默做好。就算是自己和他在一處的時候，總是喜歡不知不覺地多說了很多話，可就算是如此，他也總是會坐在一旁，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說話。

會在自己看著書不知不覺地睡著的時候，將自己抱回房間，蓋上被子後再離開，會在胃疼的冬夜裏，貼心地為自己煮著熱湯，每一個動作，都那樣地貼心，似乎是就算不用說出口，他都能很快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和動作。

可就是這樣溫柔的一個人，如何又能帶著那樣冰冷的眼神，對自己下那樣的毒手。

殘韻緩緩地嘆了一口氣，握緊了身邊人的手，堅定地向前走去。

皇甫離感受到自己手心裏的力度，轉過頭望著殘韻臉上的神情，卻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緊緊地回握著，兩個人繼續向前走去。

到達易春閣的時候，正是下午，園子裏的表演還要等上一會兒，才會開始演出。雖然如今初九已經不住在這個地方，可她和陳久年還是會在演出的時候出現，而殘韻也是一早就打聽好，今日有表演，才決定直接來到這個地方。

殘韻站在街上，擡頭看著眼前的這塊牌子。最初剛昏迷著被綁到這裏的時候，還是被蕓姑當成了是一棵搖錢樹。若不是自己後來鬥智鬥勇，相處了那麽多的好辦法，又如何會保證了自己的安全。

這些人裏面，無論是初九，陳久年，或是墨軒朗和茅三爺，這些人，自己都並不是很擔心。

心裏最掛念的不過就是那個從前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寸心。雖然在後來，她在初九的幫忙下，已經參與了表演，大概過了這麽長的時間，應該在易春閣裏，也算的上是一等一的高手。只是這個孩子一向單純，身邊又沒有人照顧，也不知道如今日子過得怎麽樣。

殘韻帶著皇甫離走到拐角處，從袖口中拿出了一張面紗，圍在了自己的臉上。

“這是做什麽？”皇甫離問道。

“易春閣裏的人，每一個都很是熟悉我的容貌，想要不動聲色地進入其中，我還不想引起其他的事情。”殘韻一邊帶著面紗一邊說道，“對於熟人來說，見到我自然是開心的，可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朋友不是嗎？何苦引起那麽大的關註。”

“都聽你的。演出很快就要開始了，也不知道是否今日能在臺上看到寸心，這個小丫頭，學什麽都快，只是我一直都沒有什麽很好的時機，安穩地坐在臺下，看看她的表演。”殘韻笑道。

“雖然我對他們都不熟悉，只是她們曾經用心對待你，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皇甫離拉著殘韻走向易春閣對面的茶鋪，“既然如此，我們就在這裏喝茶等著，等到時機到了，我們再進去。”

“也好，說不定，我還能直接看到初九姐姐和陳久年。”殘韻倒是覺得這個建議不錯。

終於，兩個人在茶鋪坐定，殘韻不時地望向窗外，等待著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到來。

許久都沒有看見初九和陳久年了，這個時候的心情，是說不出的焦急。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在那個院子，殘韻只能躲藏在院子中，看著兩個人漸漸地離自己遠去，而自己只能躲藏在角落裏，看著他們離開，卻不能說出任何的詩情。

殘韻心裏清楚，雖然初九一直是個沈靜的女子，可她早就把自己當做了她的親生妹妹，若是知道自己這一路上到底遭遇了多少的苦難，她又如何能放心的下。

況且，如果真的把所有的實情都告訴了他們，在他們眼中，就真的是坦白的好事嗎？這些事情當中牽扯的人太多，若只是編造謊言的話，卻有並不可能完全說得清楚。

殘韻沈默了，她突然間覺得，自己似乎還並沒有想好，到底要如何面對這樣的現實。

若是從前尚且無牽無掛的時候，只要跟著皇甫離走就好了，感情的事情不過只會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不必和他人交代。直到如今，殘韻才明白了有人牽掛的感覺。

自從殘韻來到逸城之後，明顯話就少了很多，雖然在自己面前總是笑著同自己說話，可皇甫離心裏也清楚，這個地方，有著他們從前太多的回憶。這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不能強求的，那時，是他們二人之間的緣分不夠，陪在她身邊的人是姬辰念。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就不可能再重來，皇甫離心下清楚。就算是在京城的時候，總是打趣殘韻，叫她不要再回憶從前的事情，的確是有著自己的私心，可皇甫離還是願意去尊重殘韻，只要如今，她在他的身邊就足夠了。

“是姐姐！”正當皇甫離看向窗外的景色的時候，殘韻卻突然在一旁小心驚呼道。

“是那位初九姑娘嗎？”皇甫離也瞬間來了興趣，從前就總是聽殘韻將這位初九誇讚得不得了，能讓殘韻如此欣賞的民間女子，還是讓皇甫離很是感興趣的。

皇甫離順著殘韻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個身穿著一身白色衣裙的女子，剛剛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身後的男子高大，穿著一身水墨色的長袍，兩個人走在一起，好是般配。男子在女子的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女子擡頭望向男子，笑容清麗，二人一同向易春閣的大門中走去。

“那她身邊的男子，自然就是你說的那位陳久年先生了。”皇甫離對殘韻說道。

“這麽久沒見了，他們還是如同從前一般恩愛，真好。”殘韻望著他們的背影，眼神中卻不自覺帶著落寞。

“不就是恩愛嗎？我們也可以，走吧，是時候了。”皇甫離牽起殘韻，就離開了茶鋪，向易春閣的方向走去。

二人進入到易春閣中的時候，表演尚未開始。殘韻和皇甫離找到了一個位置坐好，殘韻莫名地有些激動。從前的時候，自己是指導他們表演的人，而如今，單單的只是作為一個觀眾坐在臺下，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演出，生出更多的生命力。

從決定和姬辰念離開這裏，到鄉下去隱居的時候，殘韻早就做好了放棄一切的心理準備。放棄自己喜歡的事情，放棄這裏關心著自己的朋友，願意陪著另一個人過他想要過的生活。

可偏偏就是這樣，越是當你想要為了一個人放棄自我本身的一切的時候，反倒在最後什麽都得不到，受到的傷害也更大，也是從此之後，殘韻就告訴自己，不管是多麽看重另外一個人，都絕對不能放棄自己所愛的一切，從前愛的太多，受的傷也太多，手中拿著的，似乎都是雙頭的刀劍，在刺向對方的同時，也狠狠地傷了自己。

終於，等到了表演的時辰，殘韻看著陳久年和初九走上了舞臺的側面，舞臺上的燈光漸漸地暗了下來，而臺下的觀眾也早就都做好，等待著演出的開始。

殘韻並不知道，在自己離開的這一段時間裏，陳久年和初九都還寫下了什麽美麗的故事，想來，兩個一直幸福安定的人，寫出的故事也是美滿幸福的吧。

殘韻目不轉睛地望著臺上，即便是在昏暗的舞臺下，眼中也莫名地好像是有著一整片星空。皇甫離倒是望向自己所愛的這個人，默不作聲地在她微微冰涼的手上，覆上自己的手掌，將愛人冰涼的手一些溫暖。

殘韻準頭看向皇甫離，眼中似乎帶著淚水，卻又暖暖地笑著，雜這樣的深秋時節，宛如春季的旭日。無論是最開始遇見她的時候，還是如今這個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女子，她始終都是皇甫離心中那個唯一愛著的人。

當音樂響起的那一個瞬間，殘韻就知道，陳久年的音樂從來都沒有讓任何人失望過，新的曲譜。卻也只有他能譜出這樣的曲調。充滿著恢弘的氣勢敢，卻又帶著悠揚的溫柔。

舞臺上的演員出現，一個女子，卻穿著鎧甲，在舞臺上雖然在起舞，卻又偏偏是另外的一種舞步，少了一分柔美，多了一份堅定。這個女子的面容是這這樣的熟悉，只是少了很多最初的稚氣和膽怯。

明明是同樣的眉眼，卻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在殘韻的面前瑟瑟發抖的女孩子。

她就是寸心。

殘韻的聲音在皇甫離的耳邊響起，皇甫離不敢相信地看向臺上的女子，這樣一個眼神堅毅的姑娘，竟然是從前那個跟在殘韻的身邊那個小丫頭，他實在是很是意外。

“她在表演著怎樣的故事。”皇甫離詢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個故事本子，應當是陳久年寫的，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覺得很熟悉，心裏，很熟悉，一種奇怪的感覺。”殘韻的眼睛絲毫都沒有離開舞臺之上。還記得那時候花魁大賽的時候，寸心就是這樣緊張地跟在臺下，看著自己在舞臺上的表現。如今，卻是換了一個位置，她是舞臺上奪目的那一個，而自己終於可以看到那個從前善良單純的姑娘有了如今的成就。

緊接著，寸心在舞臺上背景很快就成為了荒蕪的大漠之上，身後帶著姑娘們扮演的士兵，一同阿紫戰場上殺敵。姑娘們都著男裝，在洛川，雖然有女將軍的傳統，可畢竟在士兵之中，還尚且沒有過女兵的前例。不過看著他們的模樣，眼神堅毅，很像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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