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念穿好了衣裳，梓瀅幫著他把熱水準備好，等著他洗漱結束後，兩個人一同去吃了早飯。辰念的胃口仍舊不好，早飯是梓瀅特意叮囑的清淡的吃食，仍舊頭腦昏亂，很多事情都沒有辦法去細想，只要先過了父君的這一關就是好事。

辰念喝下了一碗粥之後，才趕快站起身來。“我先去芊瑤那裏問問情況，之後我就直接過去那一邊了，你自己在這裏照顧好自己，若是想要出門，就隨時出去，我都打點好了的。”

“知道了，你去吧。”梓瀅看著辰念焦急的模樣離開了院子，梓瀅就坐在原地，看著敞開的大門外，那個愈行愈遠的背影，望了許久又轉過身來，默繼續吃著飯。

而另一邊的辰念趕去芊瑤那裏的時候，芊瑤早就起了床，在桌案前抄寫著手裏的佛經。清晨正是最安靜的時候，也是一天之中，心裏最安靜的時候。當天開始明亮，黑夜之中的罪惡，也漸漸地被消解開來。

“芊瑤，昨日，可發生了什麽？”梓瀅並不知道芊瑤和幾天桑之間的事情，雖然她說的簡單，可對於芊瑤來說，真的會和姬天殤就這樣平靜地見面嗎？辰念心下有些擔心，可看到芊瑤望向自己時平靜的面容和還算不錯的氣色，才慢慢地放下心來。

“不要擔心，一切的事情，我都已經解釋清楚了。他的確是懷疑了你到底在洛川經歷了什麽事情，我告訴他。如果不是他當年那樣狠心地把你留在了哪裏，你也不會和今天一般在那個大方感覺到無比的悲痛。這件事情，說來，無論和如何他為自己辯解，都是他自己犯下的錯誤。他不會繼續懷疑下去，你就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沈默就是最好的回應，這樣就足夠了，他不會再去追問這件事情。你也不必再擔心我。”

“你對他說了這樣的話，你們？”辰念有些擔心梓瀅。

“我和他，早就是陌生人了。”梓瀅談起姬天殤的時候，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激動和悲憤。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從前都是一場夢，只要沒有在夢境中被纏繞死去，那就要好好地活著，沒有什麽是生命裏闖不過去的。

“快要到時間了，你快些去吧。”芊瑤輕笑著，望向辰念。辰念看著她鎮定的衣裳眼睛，莫名感覺到了鎮定和勇氣。自己會出現這樣的情緒失控，實在是太過低劣的失敗，這樣的後果卻要其他人體自己承擔。，這實在是讓他心裏感覺到愧疚。

只是想到，身邊還有這麽多真心對待自己的人，也就少了幾分痛苦。還不知，自己如今上朝之後，面對著父君，又會出現什麽事情。

辰念離開了芊瑤的別苑，趕往大殿中去。而芊瑤只是送他一直離開了院子，想著自己手下派出去的人，應當已經在逸城和芙仙鎮埋伏好，只要等待著瓔珞自己出現了破綻，就可以盡早將她抓捕，這個敵人實在是芊瑤這些年來，遇見過的最狡猾的一個。這個女子，不僅心思狠毒，倒也是很多的心思，又因為自己一個人在如今的江湖上行走，誰知道她會用著何種方式混入到人群中去。

辰念走到大殿的時候，正是眾臣上朝的時辰，當看到辰念的時候，臣子們都依照著慣例向他請安。因著皇甫離登基的緣故，很多人都猜測，姬辰念繼位的時間也不遠了。畢竟，一個已經年老的君主面對著鄰國身強體壯的新一任尊主來說，精力必定是沒有辦法相比的。而為了一個國家的穩定，想來姬天殤會選擇在這個最合適的時機選擇退位。

況且，和洛川不同的是，西夏的上一任國君就算是退位之後，也是可以對政事提出自己的意見，直到最後他們的去世。前一任和現任的權力相互制衡，卻也可以保證，政事不會出現偏向任何一方的情況。

而辰念並沒有想這麽多，無論面對著自己的人生是什麽，他都可以接受，反正這一生，都是在別人的安排之下，只要是跟著別人的安排和命令，去做就是了。在被人為自己設定好的框架之中，幹著自己應當去做的事情，能給自己留有一點的自由，著啊鞥就足夠了、

走了這一路，這些天來發生的一切，在辰念的心裏漸漸地清晰起來。他們眼裏的笑意，刺傷了辰念的眼睛，心裏開始變得灰暗，人也變得更加地麻木。

當走到大殿之下的時候，等候著父君的出現，辰念拼命地讓自己恢覆心情，只是帶著蒼白的臉色仍舊看得出他身體的異樣，臉上的神情又恢覆了從前的鎮定。

有些事情，如果上天真的還能給自己一次機會的話，那自己一定會緊緊地抓住這次機會，可如果上天真的不打算垂簾的話，那自己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一切順其自然吧。

辰念站在庭下，望著眼前拿華貴的王座，眼神安靜地註視著前方。終於，父君出現在了大殿之中，所有人跪下，為姬天殤請安。

而姬天殤這一夜，都沒有完全安睡，每一次閉上眼睛的時候，都是辰念當年離開西夏去往洛川的時候，懵懂卻又堅定的眼神。

這個兒子，自小就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他總是希望能把自己交給他的任務都完美地完成，從最開始那些師父布置下的功課，到後來這些用盡了自己人生力量的任務，他都只是服從，然後去執行。

如果，那年他曾今抗拒過，自己的心裏都不會如同今日一般難過。就是因為他從來都沒有在自己的面前抗議過，也沒有問過，如果自己不想要做行不行。他只是這樣安靜地做著自己想要讓他去做的一切，那樣地聽話，也那樣地讓人滿意。

可是，他真的就是他表面上的那樣地平靜嗎？他的心裏，難道就真的從來都沒有怪罪過自己。姬天殤也並不相信。如果，他的內心也和表面上一樣地冷靜的話，他就不會在洛川的時候，悲傷到生了一場重病，他就不會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一直都保持著那樣空冷的客氣。

他的寡言，他冰冷的眼神。即便是那個時候，相隔了多年，再一次回到自己身邊的時候，他的眼睛裏沒有片刻的喜悅和快樂，只是仍舊面色沈靜地和自己匯報著情況，他越是對自己客氣，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就越是遙遠。誰都知道，兩個真正腳心的人，何時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呢？

姬天殤坐在王座之上，看著庭下仍舊穿著一身素色衣衫的姬辰念，心下倒是不禁抽搐了一下。

臣子們一次匯報著關於國家中不同地方的情況，姬天殤也都仔細聽著，只是今日也不知怎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姬辰念的方向，他也在用心聽著臣子們的對話，也不時發表自己的意見，只是臉上沈靜的面容，絲毫看不出，這個昨日才回到西夏的人，是剛剛從病榻之上起身的人。

終於，在最後的時候，姬天殤將姬辰念單獨留下。

“你去洛川，看到的情況如何？”姬天殤問道。

“父君不必掛心，一切都還尚且正常。洛川之前爆發了內亂，雖然如今看似已經平息，可還是出現了問題。他們新一任的尊主上位，如今正著急的事情，是如何處理好國內的這些混亂，暫時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的威脅。”

“他們新一任的尊主，你應當是了解的吧。”姬天殤突然問道皇甫離，辰念雖然沒有想到，卻還是沈默了一瞬，就立刻繼續說了下去。

“皇甫離的城府實在是太深。兒臣在；洛川的時候，沒有人曾經認為最後的尊主會是皇甫離，他平日裏，都不過只是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想來，父君心裏也很是清楚。只是如今，兒臣再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這一路上，他的身邊都跟著很多的高手。那些人，並不是京城姐的侍衛能達到的身手。所以，兒臣覺得，這個人的背景實在是沒有辦法讓我們完全地摸清，如果父君還有什麽行動的話，一定要慎重。”

“嗯。如今，這大概就算是一件好事了。沒什麽事情，你可以回去了。”姬天殤沈默了片刻，還是對辰念說道。

“那兒臣就告辭了，若是父君還有什麽吩咐的話，盡管告訴兒臣就是了。”辰念行禮，就要離開。

“你照顧好身體。”就在辰念要離開了大殿額時候，姬天殤突然在他額身後說道，雖然聲音並不大，可還是精準地進入到了辰念的耳朵裏。

辰念沒有想到父君會在這個時候，和自己說這樣的話，他果然什麽都知道了，只是礙著他國君的面子，仍舊不困和自己正面說出這些問題，不過他能和自己說出這樣的話，可也實在是很感激了。

辰念轉身，望著站在逆光之中的姬天殤說道：“多謝父君掛念，兒臣很好，也會照顧好自己，不會讓父君擔憂的。”

姬天殤點了點頭，目送著辰念漸漸離開了自己的視線之中。

過了許久，才緩緩地嘆出了一口氣。

自己這一生，也算是在國君的位置上做得穩固，因為鐵血的手段，在西夏的皇城之中，是盡人皆知的“秘密”。也正是因為如此的緣故，沒有任何人敢在他額面前真正地做出什麽。而也正是因此，姬天殤一直認為芊瑤的擔心根本沒有任何的道理。

如果可能的話，誰不希望自己是以理服人，手下的人都可以對自己忠心耿耿，去完成保護好這個國家的願望。可事實，實在是太難，只有自己真正滴強大，才能控制住左右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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